《李红的心事》Falius

4、陈珠 爸爸杀了奶

　　我害怕死了。
　　板凳硬得硌屁股，我往回缩了缩。
　　看着那张纸上面粘着的照片。
　　我认识，她是奶奶，
　　头是奶奶的。

　　警察叔叔从兜里掏出盒热牛奶，放我跟前儿。
　　我看他。

　　“别害怕，刚热出来的，喝着暖暖。”警察叔叔笑着对我说。

　　我看着那白色纸盒的奶，有些眼馋。平时我肯定是喝不上的。
　　咽了咽口水，我还是拿过来了，扯下上面的吸管，撕开塑料膜，插进口。
　　热的，不怎么甜，比以前家里牛的奶好喝。

　　我舔了舔嘴，看警察叔叔的脸，紧忙拿过手边的纸和笔。
　　歪歪扭扭地写出字，给他看。

　　【谢谢】

　　警察叔叔盯着看了半天，我确定他看完了，才放下了手，挺不好意思的，我的字都分家了，爹娘都说丑。

　　“你认的字多吗？”警察叔叔问我。
　　我摇了摇头，用食指拇指比了个小。
　　“他们领你去医院检查过吗？”警察叔叔指了指脖子。
　　我摇了摇头。
　　爸爸妈妈都说，家里没钱能去看。

　　警察叔叔点头“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我点头。
　　没办法，爸爸那次掐得很用力。

　　“那你，认识这上面的大娘吗？”警察叔叔给奶奶的照片推过来。
　　我捧着牛奶，点了点头。
　　“哦？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奶奶】

　　警察叔叔一下子皱起眉“奶奶？那你知道爷爷在哪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

　　警察叔叔念出来“你没有爷爷。”
　　我点头。

　　我有娘，娘养活我和牛哥牛弟。
　　后来娘说带我找爹，我不知道爹是啥。娘说就是那头天天上地的大黄牛。我才知道。
　　但是娘说，我不是牲口，得做人，像个人样。让我俩脚走路。
　　娘夸我做得好，说我就有爹了。

　　我可开心了，那冬天爹就能跟大黄牛似得给大风都挡着。
　　但是我一开口，爹就给了我一脚。
　　我从这头滚到那头。听爹不知道跟我说啥。

　　后来娘跟我说，以后进城，不能喊爹，也不能喊娘。
　　要叫爸爸和妈妈。
　　这俩不难学，我会得可快了。

　　城是个好地方。这里边儿的房子都不漏风，还跟砖头一样，一个一个挨着垒起来那高。
　　吃得饱也穿得好，我可开心了。
　　就是爸爸还是每天都打妈妈。
　　妈妈被打得一会笑一会哭。
　　我寻思，为啥要这么干？爹娘都这样吗？
　　那我以后也要被这么打吗？
　　打，到底是啥？

　　莫一天，娘捡来一些硬邦邦的东西。
　　跟我说，这是捡来的书，给我看，教我识字。
　　但是娘说她也不认识几个大字。没钱上学就这样将就看吧。

　　上学，那又是个啥？

　　我还没整明白，爹也开始打我了。
　　书上边儿说，打就是疼，就是坏。
　　这下子我可算知道了，真是疼，真是坏。感觉浑身都疼，从里到外都疼。

　　我没忍住，回身也打着爹了。
　　给爹惹生气了，又一脚给我踹飞了。
　　我赶紧叫爹爸爸。
　　结果爹更生气了，一下子就掐住我脖子。
　　我就感觉喘不上来气儿，脸都胀挺，眼睛里冒星星。
　　后来我就说再也不了话了。

　　我看娘给爹杀了。
　　像书里写得那样，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爹一下子就躺地上了。
　　但是我又想起来，死了，杀了，说是流血不喘气儿了。

　　然后就是火，烧饭过下边儿的那个火。
　　我没来得及瞅爹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咋了，就写了个纸条。
　　也费劲巴拉的。寻思哪天再捡姐姐扔书的时候，问问有学问的姐姐。

　　扣扣扣。
　　有人敲门，警察叔叔看了看，站起来要往外走。
　　奶盒让我吸得瘪瘪的。
　　嘴里边还有那个可好的味儿。

　　警察叔叔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
　　我扯住警察叔叔的袖子。

　　“怎么了？”警察叔叔站那回身跟我说话。

　　我又赶紧拿起纸笔写，举给警察叔叔看。

　　【爸爸杀了奶奶】

　　“什么？”警察叔叔好像不信我的话。
　　我只好又着急忙慌地写。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警察叔叔好像在寻思，弯下腰问我。
　　“你在哪看见的？”

　　我写好，又举起来。
　　【妈妈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