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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堂审风波 ...

  •   京兆府正堂,寅时三刻。

      天色未明,堂外已围满举着火把的衙役与禁军。

      正堂内灯火通明,三司主官——大理寺少卿孟延、刑部侍郎郑宵、京兆府尹司马恪端坐堂上,面色俱是凝重。

      耶律长烬站在堂下,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

      他翠绿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堂外渐亮的天幕上,仿佛眼前这场关乎他生死的审讯,不过是又一出无聊的戏码。

      他此刻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怒火与憋闷,爆炸、嫁祸、软禁……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最让他烦躁的是,此刻堂上这看似庄严的审判,以及那个随时可能闯进来胡闹的宁国小公主,都是这盘污糟棋局里,令他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部分。

      “带人证。”

      孟延的声音落下,第一个证人被带上堂来。是个货栈伙计,说话颠三倒四,连耶律长烬的脸都没看清,只凭一双“北祁样式”的靴子就指认。

      接着是染坊老板娘,尖声描述着“长得顶俊的小哥”和“邪性的小白脸”。堂外旁听席中,完颜朔抱臂嗤笑一声。

      耶律长烬垂着眼,嘴角却无半点笑意。这些拙劣的证词,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羞辱。羞辱他的处境,也羞辱这场审讯本身。

      证词越来越漏洞百出,司马恪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那张关键的提货单被呈了上来。

      “此单‘完颜’二字笔迹,与质子随从完颜朔平日字迹高度相似。”郑宵沉声问:“耶律殿下,作何解释?”

      耶律长烬抬眼,声音冷硬如铁:“笔迹可仿。若有人存心构陷,仿我随从笔迹订火药,再置于火场,并非不能。”

      “可为何偏偏仿你的随从?”

      “那要问构陷之人。”耶律长烬迎上郑宵的目光:“或许因为,我是北祁质子,是最容易挑起两国争端的那一个。”

      堂内一静。

      这话撕开了遮羞布,孟延指尖轻叩案几,既是警告,也是无奈。

      便在此时,堂外骚动骤起。

      “让开!本殿倒要看看,你们昭国的三司会审,能审出什么花样!”

      清亮骄纵的童音破开凝滞。人群分开,明晏一身绯红宫装,昂着小脸径直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狼狈的礼部官员与不敢真拦的衙役。

      堂上三人齐齐起身。

      “长靖公主殿下,”孟延拱手:“此乃三司会审重地——”

      “重地?”明晏打断他,浅琥珀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耶律长烬身上,满脸不加掩饰的讥诮:“审了这大半日,可审出真凶了?若审不出,便是你们无能!”

      她根本不给孟延回话的机会,语速又快又脆,像连珠箭般射向堂上:

      “在我宁国使团眼皮子底下,在昭国京畿重地,居然有人能私藏火药、炸死二十七人、还嫁祸他国皇子!

      你们昭国的安防是纸糊的不成?今日能炸百炼坊,明日是不是就能炸驿馆、炸宫城?!”

      司马恪额角渗出冷汗,这话句句戳在昭国最痛的软肋上。

      明晏却已几步走到耶律长烬身侧,仰头看他,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轻蔑:“哟,北祁三皇子?前几日不是挺威风么?怎么,如今就成了阶下囚?你那日驿馆里对本殿瞪眼的劲儿呢?”

      耶律长烬垂眸看她,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这个被宠坏的小公主,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只会用最幼稚的方式发泄情绪。

      此刻他的处境危如累卵,她却只当是一场热闹,甚至不忘落井下石、报那日驿馆的私怨。

      “殿下说笑了。”他声音冷淡,连敷衍都懒得用力:“烬为质子,自当恪守本分。”

      “本分?”明晏挑眉,忽然转身看向堂上,声音陡然拔高:“他的本分就是被人栽赃了也不吭声?

      若真是你干的,本殿第一个瞧不起你——蠢得留下这么多把柄!若不是你干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孟延三人:“那真凶何在?!昭国三司,莫非是要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殿下慎言!”郑宵喝道。

      “慎言?”明晏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本殿七岁时在宁国皇宫玩炮竹,炸了御花园的鱼池,尚能找出是哪个太监偷卖的火硝——你们昭国京城死了二十七个人,查了三天,就查出这些?”

      她摇头,满脸失望与不耐:“罢了!本殿懒得与你们废话。今日若不给个明白交代,本殿便上书父皇,这昭国——不来也罢!”

      说罢,她竟真的一拂袖,转身就要走。

      “殿下留步!”孟延急声挽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十岁的小公主每一句都在胡搅蛮缠,可每一句,又都精准地踩在昭国最难辩驳的痛点上。

      她不是在为耶律长烬开脱,她是在用最蛮横无理的方式,逼所有人正视一个事实:此案若不能水落石出,那么昭国朝廷的无能,将比一个北祁质子是否犯罪,更为致命。

      便在此时,堂外通传再起:

      “北祁长公主耶律长霞到——!”

      声音未落,耶律长霞已大步踏入。墨绿骑射服,银线滚边,发间狼首骨饰冰冷。她带来一股塞外寒风般的凛冽气息,甚至没看明晏,目光直射堂上:“本殿只问三句。”

      “第一,我弟耶律长烬,可有人证物证,证明他亲手放置火药、引爆火场?”

      堂上一静。

      “第二,百炼坊爆炸时,我弟身在驿馆,有宁国林侍郎为证。昭国是要说,宁国侍郎作伪证?”

      郑宵脸色一变。

      “第三。”耶律长霞看向堂上,翠绿的眸子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此案若真与我北祁有关,何须用自家印记的火药桶?何须留下笔迹如此明显的提货单?——栽赃之人,是当我北祁人都是傻子,还是当昭国三司,都是瞎子?!”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更直指核心。

      孟延放在案下的手微微攥紧。耶律长霞不胡闹,她只摆事实、讲逻辑——而这赤裸裸的逻辑,让所谓“证据”显得如此刻意可笑。

      明晏抱着胳膊,歪头看着耶律长霞,忽然咯咯笑了:“长公主这话说的倒像那么回事。

      不过本殿可不管你们北祁冤不冤,本殿只在乎——在这云京城里,本殿的安危有没有保障!你们审来审去,真凶抓不着,就会拿个质子顶缸,真是好本事!”

      她这话,看似依旧在胡闹、在发泄自己的不安,却巧妙地将“耶律长烬是否冤枉”的问题,再次偷换成了“昭国是否有能力保障使团安全”的质疑。

      而这,恰恰是坐在幕后听审的那个人,此刻最恐惧的软肋。

      耶律长霞看了明晏一眼,那眼神里有凌厉的审视,似乎对这个宁国公主不合时宜的“幼稚”感到不悦,却也无心与她纠缠。

      她重新看向堂上,声音更冷:“本宫今日来,只要一个结果。放人,我北祁可暂将此案视为意外,要求昭国严查民间火器私储。不

      放——那我北祁使团即刻返程,并将此间审案细节,如实呈报父汗。届时边关若有摩擦,勿谓言之不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这威胁,偏偏建立在“证据薄弱”的前提下,显得如此理直气壮。

      孟延闭上眼。他知道,这案子审不下去了,不是审不出,是不能审了。再审下去,无论结果如何,昭国都将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而明晏和耶律长霞,一个胡闹施压,一个强势逼迫,看似一个无理取闹、一个理智强硬,立场与风格截然不同,却阴差阳错地,共同将案子推向同一个悬崖边——要么昭国拿出无可辩驳的铁证,要么,就只能承认此案无法深究,以“意外”了结。

      “两位殿下。”孟延睁开眼,声音疲惫:“此案重大,三司需合议。今日暂休堂,明日……”

      “明日?!”明晏猛地提高音量,一脸夸张的不敢置信:“孟少卿,你是觉得本殿和大公主都很闲,有空陪你们一天天耗下去?

      还是要等到寿宴那日,让各国使臣都看看,你们昭国连一桩爆炸案都审不明白?!”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红,竟从袖中摸出那枚金印,狠狠往身旁衙役捧着的托盘上一摔!

      “铛!”

      清脆的撞击声让所有人心脏一跳。

      “这劳什子使团副使,谁爱当谁当!”明晏指着那印,对礼部官员怒道:“去告诉你们皇帝,案子今天没个说法,本殿这就收拾东西回宁国!这寿宴,谁爱贺谁贺去!”

      疯了,这小公主彻底疯了。她在用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逼迫昭国立刻做出决断。

      堂内死寂,空气紧绷欲裂。

      便在此时,堂外匆匆跑进一名小吏,附在司马恪耳边急语。司马恪脸色骤变,起身对孟延、郑宵低声道:“陛下急召。”

      三人对视,心头俱是一沉,匆匆离座往后堂去。

      堂内,霎时只剩明晏、耶律长霞、耶律长烬与一众噤若寒蝉的衙役。

      明晏弯腰,捡回自己的金印,漫不经心地擦了擦,瞥了耶律长霞一眼,哼道:“长公主好大威风。不过,看来还是本殿的法子管用。”

      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与攀比,仿佛她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胡闹,只是为了压耶律长霞一头。

      耶律长霞没有理会这幼稚的挑衅,她看向耶律长烬,目光深沉:“阿烬,我们回去。”

      耶律长烬点了点头,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再看明晏一眼。在他心中,这个骄纵任性、只会添乱的宁国公主,与这堂上荒唐的审讯一样,都是这盘污浊棋局里令人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部分。

      他根本不会去深思她胡闹背后的任何逻辑。

      明晏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没意思,走了。对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耶律长烬眨了眨眼,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虽然是本殿那不争气的奴隶所托,但也算你欠我个人情,记得还。”

      说罢,绯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晨光中。

      所有人——无论是堂上被迫中断审讯的三司主官,还是幕后听审的昭帝,抑或是身处漩涡中心的耶律姐弟,甚至是暗处观察的戚秀骨。

      都从这桩荒诞又惨烈的爆炸案中,隐约窥见了一只无形巨兽的轮廓。

      它搅动风云,投下阴影,留下刻意又完美的破绽,仿佛在嘲笑着世俗律法与政治博弈的无力。

      无人能说清这巨兽的全貌与真意,但正是这份未知的、远超三国当下博弈层次的恐惧,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各方,不得不暂时搁置争执,在更大的威胁下,形成了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京兆府后堂偏厅。

      这里与正堂仅一墙之隔,墙上设有巧妙的暗窗与传声铜管,能将堂上一切动静清晰地传递进来。

      戚凌夏端坐椅上,面色阴沉如水。他面前站着屈崇禾,以及一名身着深青色宦官服色、面容普通却眼神沉稳的中年内侍——此人名唤韩德,乃司礼监随堂太监,表面隶属内廷,实为顾家早年送入宫中、一路暗中扶持至皇帝身边的心腹耳目之一,亦是太后与戚秀骨在宫中最重要的信息渠道与影响枢纽。

      堂审全过程,一字不落,皆入帝耳。

      “好一个耶律长霞,好一个明晏。”戚凌夏声音冰寒,“一个以势压人,一个胡搅蛮缠,倒是配合得默契!”

      韩德垂手侍立,闻言微微躬身,声音平缓,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与恰到好处的分析意味:“陛下息怒。北祁长公主所言,虽尖锐,却也在理。证据薄弱,人证含糊,若强行坐实耶律质子之罪,恐难服北祁,亦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宁国长靖公主……”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年幼稚气,行事张扬,其所言虽多荒诞,但有一点却说中了要害——此案若久拖不决,或草率定罪,于陛下寿辰吉庆、于昭国朝廷威信、于各国使团观感,损害尤巨。”

      他说话时,目光低垂,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却将“证据不足”、“损害威信”、“影响寿宴”这几个关键点,不轻不重地摆在了皇帝面前。

      屈崇禾也低声道:“陛下,韩公公所言甚是。此案……蹊跷之处太多。那狼首印记过于规整,火药配方似有古怪,关键人证又相继出事。老奴愚见,这不像寻常构陷,倒像是……有人不惜代价,非要搅起浑水。”

      “有人?”戚凌夏猛地看向屈崇禾,“谁?!”

      屈崇禾头垂得更低:“老奴不知。但能调动如此资源、行事如此缜密又狠辣者……其志恐不在区区一质子。”

      韩德此时又轻声接话,仿佛顺着屈崇禾的思路往下推演:“陛下,寿宴在即,万邦来朝。此时京城若因一桩无头公案而人心惶惶、使团离心,甚至酿成边衅……恐非社稷之福,亦非明君圣主所愿见之景象。”

      他没有直接说“应该怎么办”,却将“继续追查”可能带来的最坏后果——人心惶惶、使团离心、边衅再起——清晰勾勒出来,并与“明君圣主”的声名挂钩。每一句,都敲在戚凌夏最敏感的心弦上。

      戚凌夏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堂上明晏那些“纸糊的安防”、“炸宫城”的尖叫,耶律长霞“边关摩擦”的威胁,此刻与韩德、屈崇禾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想起太后“当断不断”的警告,想起璇霄殿“亡魂索命”的传言,更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始终如影随形的、关于“威望”、“能力”的质疑。

      一个无法保护京畿安全的皇帝,一个被两国使节当堂逼迫的皇帝,一个在寿宴前夕让京城笼罩在恐怖疑云中的皇帝……史书会如何写?后世会如何评说?

      韩德窥见皇帝神色变幻,知火候已到,用极轻、却足够让皇帝听清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叹道:“唉,说到底,那百炼坊主私藏禁物、管理失当,致此惨祸,亦是其咎由自取。如今人死债消,若朝廷能果断处置相关失职官吏,厚恤伤亡,整饬京防,或可彰陛下雷霆手段与恤民之心,亦能给各方一个……相对稳妥的交代。”

      他没有提耶律长烬,没有提真凶,只将焦点牢牢锁定在“坊主之罪”与“朝廷善后”上,并巧妙地将“果断处置”与“彰陛下手段”、“稳妥交代”联系起来。

      终于,戚凌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屈崇禾。”

      “奴在。”

      “传朕口谕……”

      璇霄殿。

      戚秀骨站在窗前,看着天光彻底照亮庭院。

      青荇悄声进来,低语:“陛下旨意已出,案子……定了。以‘坊主私藏火药、保管不善、天热自燃’结案。耶律公子解除限制,归驿馆暂居。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主官罚俸降级。”

      “嗯。”戚秀骨应了一声,脸上无喜无悲。

      “韩公公方才也递了暗信出来,”青荇声音更低,“说陛下在偏厅听审时,神色数次变幻,最终在权衡威信、寿宴、边患与证据薄弱之后,做出的决断。”

      戚秀骨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波,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韩德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没有一句直接谏言,却通过层层铺垫与局势分析,将皇帝的心思,引导向了那个唯一能暂时保全颜面、稳住局面的选项。润物无声,方是上策。

      “殿下,”青荇迟疑道,“耶律公子既已无事,您是否……”

      “我该高兴,是么?”戚秀骨打断她,声音很轻,“二十七条人命,换来一场‘意外’,换来三国暂时的平静,换来他安然脱身……我该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很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场“意外”的代价,不仅仅是那二十七条命。更是昭国司法威信的被践踏,是三国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再次被撕裂,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第一次展露獠牙后,又优雅地缩回了阴影。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配合着,演完了这出戏。

      夜深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烟般飘入璇霄殿内室,无声无息。

      戚秀骨并未睡下,仿佛早有预料,正对窗独坐。

      舒寒声立于阴影中,面纱未揭,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她没有寒暄,开口便是低缓清泠的嗓音:“阿檀,你看到的火,只是灶膛里的火星。真正的山火,风源在千里之外的高处。”

      戚秀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转头看向她:“寒姨……”

      “有人不想天下安定。”舒寒声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砸地,“他们在测试,在搅动,在看着各国如同管中兽般奔突,测其反应,耗其元气,待其自乱。凌云山观星台所见的‘雾’,便是此象——非天象,乃人祸之先兆,是足以遮蔽大势轨迹的尘霾。”

      她向前半步,烛光终于照亮她半边清绝却淡漠的容颜:“保护好自己的同时……看清谁是可依凭的礁石。乱流将至,礁石方能不被卷走,亦能……让同行者有所依托。”

      说罢,她深深看了戚秀骨一眼,那眼神中有长辈的忧虑,有师门的期许,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世事的苍凉。旋即,青影一晃,如来时般悄然消逝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戚秀骨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无言。寒姨的话,比任何证据都更清晰地勾勒出那“巨兽”的轮廓——它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意图、某种势力,其志在搅动天下。而“礁石”……他脑海中掠过明晏狡黠却坚定的眼,耶律长烬炽热坦荡的绿眸,耶律长霞锐利沉稳的身影,甚至太后深不可测的平静……这些,或许便是寒姨所指,于乱流中可堪依凭的存在。

      “慎独那边有消息么?”他压下心绪,回归现实。

      “有。”青荇递上纸条,“跟踪西域商人巴图尔的车队,至沙州地界后失去踪迹。沙州近期,有多支持‘白玉京’通行符的商队入关,货物标注‘古籍’、‘珍玩’,守关士卒未敢细查。”

      白玉京。

      戚秀骨攥紧了袖中的手。

      “还有,永业坊陈老匠……昨夜饮酒过量,失足落井。”

      看,扫尾扫得多干净。

      “知道了。”戚秀骨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静,“让慎独的人全部撤回,静默。接下来……我们等。”

      “等什么?”

      “等寿宴。”戚秀骨望向宫城深处渐渐挂起的鲜艳彩灯,“等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下一次落子。”

      棋局未终。

      他们只是,勉强度过了第一个劫争。

      而所有人都已隐约看见远方山火的浓烟,听见高处传来的风声。真正的厮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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