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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筹谋 设计闯金阁 ...

  •   (1)

      回客栈有客人离开,岳霜和沈承泽问冯三娘加了两间客房,如此一来,二楼左道的四间房就全是自己人了。

      翌日,天还没亮透,仇得和薛平汉就出了门。今日,他们要去探那天母峰的石亭江上游,路程遥远。薛平汉要先带着仇得回了自己家,二人要去换上打猎的装束。现在正是山里活物多的季节,乔装成猎人不太容易遇到伏击。岳霜夜里给他们二人备好了随行的行囊。沈承泽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巳时,岳霜正在桌边摆弄那几个小瓷瓶——行猎散被她分成了两份,一份原样,一份加了蚁嗅草的粉末,颜色略深些。她用兑着一滴酒在手心化开,小指沾了一点放到舌头上,默默数着时辰。

      比原来快了。

      她又在另一份里加了些蚁嗅草,涂在手背上,喝了一小口酒再试——稍慢一些,半盏茶的工夫,一小片皮肤就开始发红发痒,比之前更快。

      沈承泽转过身,看见她皱着眉挠手臂,愣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试药。”岳霜她灌了口茶漱了漱嘴答,“我参考薛兄那份原方,我改良了一份。这药挺妙,我拆解了方子发现,遇酒发痒主要是因为这蚁嗅草是活血的烈性药。我方才去药材铺买了一些,让他给我磨成粉,蚁嗅草剂量一旦加重,发作更快,症状更强。”

      沈承泽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上那片红痕,表情有些倾佩,咧嘴一笑:“岳大夫有妙计了?”

      岳霜不慌不忙把两瓶药收好,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放在桌上。

      沈承泽认得那东西——火油。“你什么时候买的?”

      “方才买药的时候。”岳霜一边挠着手臂,一边把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说道。“距离妙计,还差一个引子。”

      此时楼下一阵动荡,两个杂乱的脚步声上楼靠近了。一个步子稳重有力,另一个则是踉踉跄跄,细听还有点喉咙里闷声呼叫的声响。

      (2)

      嘭!

      李斐一手架着一个被捆着的青年踢开了门,那青年嘴里还塞着布头,“殿下,此人可用!”

      “这是什么情况?”岳霜和沈承泽都不解。

      “殿下,此人是金阁的小厮!早上见着冯三娘给他拉着的车上装菜装肉,从后门出来后他便往主街尽头拉去。我本想去金阁外围打探一下,没料看着这厮马上就要拐进金阁大门那巷子。立马把他打晕了,把车拖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冯三娘,是给金阁供货的?” 岳霜立刻明白了。

      “正是!他的小车被我扣在有朋客栈北边前两个空巷子里。咱们从他嘴里应是能套出什么来!”李斐憨笑道,一手握着剑,一手像是提着那小厮。

      沈承泽拿了一张凳子放在那小厮身后,示意李斐松手。他双手按住那小厮的肩膀,使其坐在板凳上。并未摘掉堵那小厮嘴巴的布头,只是在他身上搜索。他在军队,十七八的少年将军要镇住三万人的军队,他有一万种收服人的办法,但有一种是最好用的——家人。

      一阵搜索后,他摸出一件腰牌——牌子上刻着虎纹,一行不认得的文字,还有一把弯刀。

      “这文字……”岳霜凑过来看了一眼,“是越文。”

      沈承泽拿出一袋银子,扔在桌上,扯了另一把椅子就坐在他面前,跟他四目相对,眼神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深。“我要你现在立马回家。” 沈承泽试探。“可以的话,这袋钱归你。现在立马放了你,腰牌我扣下了。”

      那人听到立马像拨浪鼓一般的摇头,嘴里还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见钱也不敢动,那便不是为利了。

      “看来你不想回家。” 沈承泽脸凑得更近了,抬着眉毛盯着他。“哦,对,你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回家。对吗?”

      那人不摇头了,眼里有点发红和眼泪。轻轻点了下头。

      “因为金阁的人要挟了你的家人,所以你替他们做事?” 沈承泽继续问。

      那人继续点头。

      “我替你保你的家人。你替我做一件事。” 沈承泽起身,转身走到书案前,似乎凭借着记忆在画着什么。他从小擅工笔画,喜欢钻营地图兵法,行军时他也总是负责制图。没多时,他拿来一张纸。他画好了一枚玉佩,更确切地说,是一枚山形虎纹佩。

      “这个玉佩你认得吧。” 他将画递于那人眼前。那人看着玉佩,像是吓破了胆,一时之间差点没坐稳。

      “明说了,我也是京城来的,我有办法除掉他们。”既然明确了家人性命被要挟,沈承泽知道要卸掉他的心理防线,首先是要先站到他的同一边。果然,那人开始打量起沈承泽的穿着。一身玄色锦衣,布料光泽滑润,加上沈承泽那不怒自威的气质,他显然信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保护你的家人,就点头。当然,作为交换,你需要为我做事了。” 沈承泽放下那玉佩画,继续坐在他的眼前。那人连忙点头。

      “好了,说吧,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沈承泽摘下了他嘴里的布头。

      “刘衮。霞山霞都肖坑人。”

      “怎么进的金阁。”

      “赌钱输光了……如果不做活,就要……就要赔掉一只手。”他颤抖地厉害。

      “他们拿妻儿威胁你?”

      “嗯……如果……金阁的事情说出去,我妻儿就没命了。”他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抬起捆着的手来摸眼泪,沈承泽和岳霜才发现他没有右手小指。

      “他们切掉的?”

      “是……”声音颤抖地更剧烈了。“犯了错……被切掉了……”

      “犯了什么错?”

      “冲撞了管事……今天我若回去晚了,那就要……就要切掉我的左手小指了。”他语气颤抖,腿脚也不自觉的哆嗦,整个人像一只惊弓之鸟。

      “你妻儿今何在?”沈承泽追问。

      “尚在肖坑村。大侠,三位大侠,能帮我去看一眼妻儿安好吗?能帮我带他们去一个安全地方吗?” 沈承泽点头,示意李斐去探。

      “描述一下你家具体位置,如何跟你家妻儿确定身份。”

      “肖坑村离都城很近。大多数人都搬进城里了,现在就十来户人家,我家前院我妻子种了满园的绣球,很好辨认!“他语气激动,抖腿也愈加剧烈。”我妻子不会说话,女儿方才……五岁。“

      李斐明白了沈承泽的示意,找冯三娘打听了肖坑村的方位便骑着马出城了。不多时,便带回了刘衮的哑妻和女儿。回来时,刘衮已经被松了绑,和沈承泽正面面相觑。

      李斐出去的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刘衮和沈承泽。他那张脸锋利,又带着军人的狠戾。沈承泽冷脸时不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盯着他。那种沉默的压力,比逼问更让刘衮害怕。

      直到李斐带着哑妻和女儿回来时,刘衮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折磨了半个时辰,只见他满头大汗,抖腿剧烈。

      门推开,女儿喊了一声“爹”,一下扑过来抱住他。刘衮抱着女儿,浑身发抖。哑妻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时沈承泽才开口,声音很轻:“她们现在安全了。但你说……金阁的人如果发现你今晚没回去,会不会去肖坑村找人质?”

      刘衮抬起头。

      “你想让她们继续过这种日子?还是想让他们彻底安全?”

      刘衮懂了。“愿为大侠效死。”

      岳霜站上前来,“殿下,引子这就来了。”

      她从桌上拿起两个瓷瓶的行军散。岳霜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两个瓷瓶的量,放进百人用水的大缸里,药效至少会稀释一半。要让那些赌客和金阁的部众痒得满地打滚,得再加三倍的量。“这量还不够,一会儿我再去配些来。你只需将此药下进金阁的饮用水里即可。”

      沈承泽抬头看向她。“我那天留意过了,金阁里并无水井对不对?全金阁的用水,均来自第三进院子那口大缸。”

      刘衮平复了一些情绪:“小公子说的不错,金阁确实没有水井。但是那水缸只是饮用水,每日有专人打好了用车拉进去。日常生活用水,后山有一条小渠是引了石亭江支流水过来。因为山路泥多,那水时常只是过滤了用来浣洗。”

      “我要的就是那饮用水。你且将此物尽数放进水缸即可。”岳霜眼神冷冷的,看得刘衮有些发毛。他立马答应了。

      “你的妻儿我们会好生看管的。”

      “小公子,什么时机下药呢?”刘衮追问。

      “金阁近来,有什么好的时机吗?”

      那人没加思忖就答:“十五!今日是十三。待到十五,京城有那玉佩贵客会来的。届时赌坊里会送筹码酒水,一般会引来更多赌徒。唉……我……我就是去年的八月十五,被这噱头骗进来的。”刘衮这话沈承泽瞬间明白了,果然赌坊只是幌子,里面聊的事儿需要外面锣鼓喧天打掩护。若有人查来,也是先拿聚众赌博开刀,再接着是妓院,查到最里层时,中天阁的人早一溜烟跑光了。

      “好!就后天。明日你来有朋客栈取货,我会给你足额的药量。”岳霜道。说罢放走了刘衮,让他回去。

      岳霜拉着沈承泽到窗边,将她的计划一一道来。

      沈承泽明了了,补充说,“我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何事?”

      “孙贵与我明日要交易那印,我自是没有。我得写个信吓吓他。” 说罢,沈承泽提笔写下一行字:

      “孙管事,京中有贵人,出价甚惬余意,今已别霞,江湖再逢。”

      写好后,二人来到楼下,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多时。最终,沈承泽目光落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几文钱,正盯着街边卖糖人的摊子咽口水。

      “小兄弟。”沈承泽走过去,蹲下来,与他平视,“帮我送样东西,这钱归你。”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锭碎银。

      少年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警惕起来:“送什么?”

      沈承泽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孙贵启。

      “金阁,知道在哪儿吗?”

      少年点头。

      “送到正门,说交给一个姓孙的管事。”沈承泽把信和银子一起塞进他手里,“送到之后,别管他问什么,只说有人给你银子让你送信。旁的,一概不知。”

      岳霜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就这么简单?”

      沈承泽笑了笑:“走吧,咱俩去准备两架马车。这应该是在霞山的最后一夜了。”

      岳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会上当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确定了。”

      岳霜明白了。一来,这漕印无论如何是一个铁证,落入任何人手里对金阁的背后之人来说都是一枚定时炸弹。更何况是个京城人,何仲晁在那京城还能高枕无忧?急,则生乱。二来,孙贵定会要去查证这“京城贵人”是谁,查那人出价几何,查那人要漕印何用。不管沈承泽说的是真是假。他需要时间去查证,而查证需要时间。

      这时间,正好留给今晚。

      (3)

      天母峰半山腰,仇得和薛平汉沿着石亭江一路向上。

      这条路薛平汉熟。他年轻时随父亲打猎,把这山里的每一条猎径都踩遍了。换好猎装后,两人走得很快,不到午时,就到了那处峡谷。

      河道在此骤然收窄,两岸岩壁陡立,像是被巨力撕开的一道口子。仇得攀着岩壁往下看,河水在谷底咆哮,此处水流落差大,溅起的水雾湿了他的脸。平行的河道两岸在此处呈现出明显的圆弧形。

      “就是这儿。”薛平汉指着对岸,“你看那儿。”

      仇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对岸岩壁上有一片明显的断裂带,岩石颜色比周围浅,断层整齐,不像自然崩塌。周围植被覆盖丰富,那一处却显得突兀。

      两人绕到对岸,攀上那片断崖。仇得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岩缝里果然嵌着东西。

      铁钎。锈得不成样子,但形制还在。仇得用刀撬了半天,才把它从岩缝里撬出来。翻过来一看——钎身上隐约有字。

      “工部制。”仇得低声说。

      薛平汉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三个字,攥紧了拳头,关节发白。

      “当年……”他的声音发颤,“就是在这里……炸的山?”

      仇得没有回答。他把铁钎收好,拍了拍薛平汉的肩:“走吧。再看看别处。”

      两人沿着峡谷继续往上走,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炸痕。有的已经被植被覆盖,有的还裸露着,断面上能看出明显的凿痕。很明显,有人在此处山体炸了多处碎石,滚落到河道里。

      薛平汉看着那处弧形断崖:“这是……炸的?”

      仇得点头。

      “可他们怎么让水淹到马鸣峡的?”

      仇得指着上游方向:“先堵住此处,山势高,水不易漫,炸开就泄下去了。”

      薛平汉愣了一下,慢慢明白了——先在上游炸碎石堵住河道,等水蓄够了,再把堵的地方炸开。积蓄的水势冲下去,马鸣峡那边再一堵,就漫灌成灾。

      他攥紧了拳头:“那刘毓秀后来治水,治的是什么?”

      仇得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治的不过是把堵住的地方再炸开而已。晋廷当年拨了这许多的银子治水,下游修筑的那些工事,竟都只是表面文章,掩人耳目罢了。

      薛平汉一路沉默,直到走到一处山壁前,忽然停住了。二人下山时起了不合时宜的雾,一路上方向都分得不大清。只能靠薛平汉的感觉分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二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坡地。往下望去,竟然就在金阁的正上方。此处看下去,金阁的构造豁然开朗。

      薛平汉一下识得了路:“跟我来。”二人沿着荒草丛生的路下行,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路,只能用剑砍着草木藤蔓穿过。不多时,便来到了金阁的正背后。

      “我有一计!”薛平汉忽道。接着他从包袱里掏出两把短锄。“走大门铁板一块,走下面或许不难。”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刨起土来。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金阁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闯别的地方,都是白日按兵,夜里行动。可对付这金阁,却是需得抓住这白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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