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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夜谈 沈承泽岳霜 ...

  •   (1)

      从崔府回来后,沈承泽没有径直回房,脚下一转,去了雨花阁。

      他原本只想来看一眼。

      看看她歇了没有,看看窗下那盏灯是不是已经灭了。若灭了,他便在廊下站一站,吹吹夜风,把胸口那团堵着的气散一散,再回去。今夜崔府的丧气,崔驭榻前那句“叙然不能白死”,前日药房里岳霜那句“若将来真相把刀转到你面前,我也不会停手”,一层层压在心上,他其实也分不清自己这一趟,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想确认她还在这里。

      可他没想到,雨花阁的窗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团微微晃动的人影,孤零零地贴在那里。

      沈承泽立在廊下,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着那点灯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淡、也很重的感觉——这阁里的人,多半同自己一样,也睡不着。

      屋里的人确实没有睡。

      岳霜不敢睡。

      一闭上眼,便仿佛天旋地转。水光晃动,而后是崔叙然坠下去时那一身湿透的衣,再接着便是他从水里被捞上来时再也不会睁开的眼。她原想去藏书阁静一静,可一路走过来,经过那间旧杂房,仿佛还看见那夜他提灯闯进去,站在门口替她挡风;经过自涌泉口,又像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卷着袖口,低头替她清理手上烫伤,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处处不见他,处处都是他。

      她明白了自己这份心意没有到男女之情那样深,但只当是一个挚友,也足够心痛很久。

      她去了藏书阁,秉烛翻书,翻过一页,又一页,字都在眼前,可一个也落不进心里。那些黑压压的字像在纸上浮起来,带着烛火一起微微晃,晃得她脚下都发虚,像整间屋子都在转。

      她没有哭。

      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省下来。明府那夜的大火,悬济寺山门前那一场看着天亮流尽的泪,似乎已经把她往后所有该哭的时候都提前哭完了。再往后,疼也好,苦也好,她都只会把那口气压进胸口,等它自己咽下去。

      待心绪稍平,她才回到雨花阁。

      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廊下有个人影,立在灯照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岳霜隔着门问:“何人夜半在此?”

      门外静了一息,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她一下便认出了那声音。

      岳霜顿了顿,伸手开了门。

      “殿下。”

      沈承泽站在门外,仍穿着夜宴时那身衣袍,墨发上沾了夜露,肩上也有一层湿意。衣襟与袖口都带着奔马疾驰后压不平的褶痕,靴边蹭着一圈极薄的尘,像是从崔府一路快马回来,连中途换衣都没有顾上。

      岳霜目光在他衣襟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开:“进来吧。”

      雨花阁是三间一明两暗的格局。明间居中,陈设不多,一张花梨木方桌,两旁分置官帽椅与玫瑰椅。正对门悬着一幅小青绿山水,条案上一只胆瓶,插着几枝将谢未谢的槐花。东次间是卧房,西次间隔作书房,屏风后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摆得整整齐齐。

      屋里样样不算贵重,却样样妥帖。

      岳霜推门的第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不是随手腾出来的地方,而是有人早早留了心思,一件一件照着她能用得上的样子安置的。

      他在一张玫瑰椅上坐下。岳霜转身去桌边提了茶壶,壶中茶已凉透,她仍倒了一盏,端到他手边。

      “已然凉了,现下夜深,殿下且将就吧。”

      她仍叫他殿下,声音却比从前少了几分生分,这句将就却多了几分平常。

      沈承泽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只短短一瞬。

      两个人都像没觉出什么似的,一个松开了手,一个把茶盏接稳,谁都没多看谁一眼。可那一点凉意和温意交错的触感,却都在各自心里停了一停。

      沈承泽低头吹了口气,才想起这本就是冷茶,于是也不喝,只捧在手里。

      “我刚从崔府回来。”薄胎瓷的凉意隔着掌心透进来,把他心口那点浮躁稍稍压下去一些。

      岳霜没有顺着崔府的话头接。

      她现在还没法平静地提起崔叙然,连“崔府”两个字都像针,一碰就往心里扎。于是只在他侧旁坐下,离得不远,隔着半臂宽的距离,问起漕州战后的情形:“漕州如今可还好?悬济寺可还好?”

      沈承泽抬眼看她。

      她这是在避,可并不是躲得狼狈,反倒像是替两个人都留了一步——先不要去碰今晚最疼的地方,先从还说得下去的话说起。

      “都还好。”他道,“城守住了,火没烧进漕州城里。悬济寺也无事,只是漕江北岸四县遭了兵燹,百姓要苦些。”

      岳霜点了点头。

      悬济寺无事就好。

      至少那座山还在,至少还有一处地方,不曾像她走过的别处那样,一回头便只剩空。

      屋里静了静。

      烛火在桌角轻轻一跳,把两人的影子都晃了一下。

      岳霜忽然开口:“殿下可知道葑峰谷役?”

      沈承泽原本正低头看着茶面上那点微微发晃的灯影,闻言猛地抬眸,眼神几乎是立刻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葑峰谷役?”他问,“朝中对这一战讳莫如深。那是父皇心里一道极深的疤。”

      他说这话时,握着茶盏的手略微收紧了些。

      岳霜看在眼里,心里不动声色地记下一笔。

      她忽然提起葑峰谷役,不只是为了引出账册,也是想看他听见这几个字时,第一反应是什么。是防备?是遮掩?是厌恶有人提及皇帝旧败?还是别的?

      眼下看起来,他是当真意外。

      而且,那意外里还夹着一点她原本没有料到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替他父皇受这旧创的沉重。

      沈承泽静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父皇是个很累的人。”他望着烛火,声音低而缓,“皇祖给他留下的是民富国弱的摊子。文康两朝重文轻武,大晋军中的底子其实早空了。后来我年纪长些,每年随萧家去漕州祭祖,看着佘公庙里那尊泥塑金身的将军像,总觉得父皇和他有点像——都是被一个‘赢’字压着的人。”

      “父皇说,他不能像先帝那样,被人逼到门前还只会写诗。葑峰谷那一仗,筹划数月,出兵两万,本想立威,谁知却被越军八千伏兵击溃。后头割了霞山郡七县,这事在军民与群臣口中,就都成了他好大喜功的明证。”

      他说这些时,没有替皇帝开脱,也没有顺着臣子的话去批判,只是把自己这些年站在儿子与皇子两重身份之间看到的东西,平平说出来。

      岳霜听着,心里更清楚了一层。

      沈承泽看皇帝,不只是看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也不只是看一个逼死明家的始作俑者。他看的是一个失败过、失手过、因此更不能容忍再输的父亲。

      这一点很要紧。

      因为这意味着,他对明家案的判断,很可能不止会落在“谁害了明家”,还会落在“谁借明家之死,撬动了皇帝那根最紧的弦”。

      想到这里,岳霜不再兜圈,起身去东次间提了药箱出来。

      她将药箱放上桌案,打开,从最底下取出一叠脉案纸,又从中抽出几张自己誊抄下来的账册残页,压在桌面上。

      “葑峰谷之败,”她说,“不是单单败在伏兵。”

      沈承泽眸光一凝。

      岳霜将最上头那张纸推到他面前,声音轻,却字字清楚:“是明家账册里,被人混入了越文密报。”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沈承泽整个人像是定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无意识地一紧,指骨都微微泛白,像是差一点便要把那盏薄瓷捏碎。

      这反应不像装的。

      岳霜看着他,心里那根弦才略微松了一丝。她拿出这句话时,其实也是在试——试他到底知不知,试他此前查明家案查到了哪里,试他是不是还有她没看见的另一张底牌。

      眼下看来,这桩事至少不在他已知之内。

      这很好。

      至少今夜他们还能站在同一处震惊上。

      岳霜又抽出几张纸,一张张在桌上铺开。她铺得很慢,纸角压纸角,像是在灯下摆一场细密的棋。

      “殿下请看这几味药材。”

      沈承泽俯身去看,先是低声念了几遍,眉心一点点蹙起。

      “药材吗?”他道,“有什么问题吗——”

      “读着顺口么?”岳霜追问。

      沈承泽又念了一遍,停住。

      字都认得,也像正儿八经的药材名,虽然拗口,但许多药材名不都是拗口的么?

      岳霜看着他,又依着仇得所说的尾音变调法,将那几味药名重新念了一遍。

      烛火跳在她脸上,把她半边侧影照得清而薄。她念得极慢,像把一个不该开在此处的秘密,从字缝里一点点挖出来。

      念到那两个对应“扎营”的音节时,沈承泽猛地抬头,正撞上她的眼。

      “……这个音,”他低声道,“我在前线听越人喊过……”

      “不错。”岳霜道,“这几味根本不是药名,是把越文的音拆出来,换成了晋文药材字形。四味连起来,意为——葑峰谷、晋军、扎营、两万。”

      她每说一个词,沈承泽的神情便沉一分。

      “这四味穿插在其他正常药材之中,不细看,只会当作拗口药名略过。”岳霜道,“完整账册里,恐怕还有更多消息。只是原本已毁去大半,如今只剩这些。”

      沈承泽沉默了片刻,才问:“这账册,你从何处得来?”

      他问得并不急,语气甚至称得上稳。可岳霜听得出来,他是在追问另一层: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旁人故意引你走偏?你又为何恰能认出越文?

      她心里反倒安定了些。

      他若毫不迟疑地全盘照收,她才要疑他是装傻。

      “数月前,江防都司因战事迁址后方,焚去一批旧文牍,也有些卷宗在搬运时流散出去。”岳霜道,“这是我从半本被焚毁的明府旧账册里誊抄下来的。原本我已设法藏出去了,不在府里。这几张,是我自己抄的。”

      她把纸又往前推了一寸。

      沈承泽伸手去翻,指尖忽然一顿。

      “等一下。”

      他拈起其中一张,是那张用炭笔描下来的缺角漕印图样。

      “这个……也是账册里的?”

      “是。”

      岳霜答得很干脆,没有迟疑。

      沈承泽看了那图样片刻,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在她面前展开。

      (2)

      两张图样并排放下,像被切作两半的东西终于在灯下重新拼到了一起。缺角、残边、未能成圆的纹路,在这一刻都彼此对上,像真相从暗处伸出一只手,递到了他们眼前。

      “这是老师给我的。”

      岳霜目光停在纸上,沈承泽也低着头。烛火就在两张纸之间跳,映得两人靠过来的影子微微交叠了一瞬。

      “此二者,”沈承泽过了会儿才低声道,“是一个东西吧。”

      “是。”岳霜道,“我早知崔府手里有这一印。”

      她没问老师为何会把这印拓交给他,也没问崔府查到了哪一步。她知道现在不是抢问这些的时候。更要紧的是,她想看沈承泽接下来会把这东西往哪一处想。

      于是她将自己查到的漕印来历、鸢纹残缺、旧章与新章形制的差别,一一说给他听。

      她说话时,沈承泽一直垂着眼,看得极认真。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眼底那点震动和思量都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便又落回纸面上去。

      待她说完,屋里便只剩烛芯轻轻爆开的声音。

      他已经明确了,这便是萧家旧时掌漕州时候用的旧印。他在漕州用兵时查到了这层被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却未曾真的见过漕印,也不知漕印为何会在老师手里。

      沈承泽看着那残印道:“这鸢纹,是我母家的家纹。”

      他说这话时,转而抬眼直直看向岳霜:“你以为如何?”

      这一句,问得太直。

      岳霜听得出来,这已不只是问案,而是在问她——她会不会因为如今与他暂时同行,便在萧家上含糊一笔;也在试她,究竟肯把自己查到的怀疑摊开到什么地步。

      岳霜没有躲。

      “我自然以为是萧家。”她道。

      岳霜继续道:“不止这道残印。到如今为止,我查到的许多东西都指向萧家。案发时萧家在漕州,在场;江防都司旧章出现在调令上,有证;你昨日自述,彼时萧宅中家丁换了大半,有异。若再加上漕印这一层,便是有能力,也有机会。”

      她一句一句说得平稳,没有刻意逼迫,却比质问更硬。

      因为她没有说“我怀疑”,而是在说“我查到的都如此”。

      沈承泽没有立刻接。

      他垂眸摩挲了一下袖口,像是在压住心里那一下突起的波澜。半晌,忽然自顾自低声道:“……刘毓秀。”

      岳霜抬眸:“什么?”

      “刘毓秀,”沈承泽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就是葑峰谷役与明家案发时的漕州江防都司。我昨日去吊唁叙然时,他正走在我前面。”

      这条线,岳霜此前没有碰到。

      她心里一凛,思路立刻顺着这个名字往下走去。

      “可为什么这残印会在老师手里,”沈承泽看着桌上的两张纸,缓缓道,“我暂时还没有头绪。老师把拓片给我时,只说——明日上朝,为叙然求一个秉公执法。若求不得,就让我将此印呈给何相。”

      “何相?”

      岳霜几乎是立刻接住了这两个字。

      何氏。

      这个名字像一把斜插进来的新刀,叫原本已渐渐成形的局,又猛地折出另一道锋口。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何氏与漕州、与江防都司、与萧家之间的关系,一时未能完全理出,可本能已经告诉她,这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而比何相更早一步撞进她脑子里的,是另一点更怪的东西。

      “刘毓秀是什么背景?”

      对岳霜这一问,沈承泽只是摇头:“刘毓秀?他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个当初被崔太傅资助的清康穷学子。”

      “清康郡地势平旷,江氏修东湖水库之前,多年易旱。”岳霜慢慢道,“刘毓秀我那日也见了,年纪不算大。若明家案那年他已是漕州江防都司,那时更该年轻。一个不识水事的年轻人,凭什么坐上漕州这种水路要冲的江防都司?”

      她抬头看向沈承泽。

      这一问很尖,也很快,几乎是线索刚落地,刀尖便已经跟上。

      沈承泽看着她,心里那点近乎危险的畅快感,忽然又起了一层。

      她跟得太快了。

      快得像他脑子里刚亮起一点火,她便已经顺着那点火看见了另一头的影子。

      “葑峰谷役前一年,他尚在守选。”沈承泽道,“后来被举荐去平了霞山的水患与匪乱。说差事办得漂亮,接着便调去了漕州。”

      岳霜皱起眉,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守选期内被举荐。头一桩差事,便是霞山水患与匪乱并发。差事一成,立刻升去漕州。”她低低道,“不妥。”

      “你说得对。”沈承泽的目光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当时朝中群臣举荐的,原本不是他。”

      岳霜抬头。

      “原本几乎定下来的人,是江入海。”沈承泽道,“江氏世代治水,是名家。按理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可就在定人前一夜,父皇忽然改了主意。第二日下朝,便把刘毓秀谴过去了。”

      屋中一时静得厉害。

      只听见烛花“啪”地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在无声中绷断了一根细线。

      岳霜与沈承泽几乎在同一时刻抬头,看向对方。

      “一夜之间……”岳霜低声道。

      “改了心意。”沈承泽接了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灯下正正碰上。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绕。

      若不是那一夜皇帝近前多了什么话、什么人、什么新进的意思,一个几乎已定的人选,怎会在一夜之间翻盘?

      有人吹了耳边风。

      这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猛地穿过前头那些散珠,把它们在暗处串了一串。

      沈承泽忽然抬手,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明日散朝后,去查《内起居注》。”

      岳霜眉心立刻蹙了起来:“起居注并非随意可阅。非有关官员不得看,连皇上本人都不得索阅。殿下想怎么查?”

      她问得快,也问得真。

      那一点担心不是假的。可担心之外,也还有一层很隐的试——试他是不是已有明确指向,还是只是跟着这条线去碰碰运气。

      沈承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盏灯下他们并肩坐着、桌上摊着两张残印和几页旧账册的情形,竟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不是柔情,也不是安稳。

      而是一种更险的东西:我说的,你听得懂;你想到的,我接得上。像世上旁人都还隔着雾,他们两个却已经在雾里并肩往前走了两步。

      “《内起居注》不比《起居注册》难进。”沈承泽道,“我扮成太监混进去便是。既说是前一夜父皇改了心意,那多半不是写在明面上的奏疏,而是有人在近前说了什么。”

      岳霜一下便明白了。

      他不是漫无目的去翻。

      他已经有了方向,只差一个能把那方向钉住的佐证。

      她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路,从药房里各自交底,到今夜雨花阁中共摊旧账、拼凑旧印、推算人和时机。到这一刻,才真正有了他们之间那句“同舟”的意思。

      不是因为谁说了好听的话。

      他忽然想起药房里她说的那句:“若将来真相把刀转到你面前,我也不会停手。”那时听着像威胁,可到了此刻,他反倒觉得,那更像一种提醒。像是提醒他,她不是会因旧情就退的人。也提醒她自己,不可因暂时同行,便忘了彼此前头都站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而她,也还是让他进了门,把这些东西都摊在了他眼前。

      这不意味着信到底。只意味着,到眼下为止,他们都还觉得,对方值得自己再多冒一点险。

      屋里静了许久,岳霜才轻声开口:“殿下。”

      沈承泽抬眼。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张残印上,声音很轻,却极稳:“这条路,越往下查,恐怕越不好回头了。”

      沈承泽站起身来。

      “夜深了。”他说,“岳姑娘歇息吧。”

      岳霜也跟着起身,却没有送到门口,只站在桌边看着他。

      沈承泽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闩,忽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明日若我查到了什么,”他顿了顿,“会先来告诉你。”

      这句话并不算重,可在今夜这个时候说出来,却已近乎一种明晃晃的偏向。

      不是“会禀父皇”,不是“会先告知萧家”,也不是“会按规矩办”。

      是先告诉你。

      岳霜站在那里,眸光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心里明白,这句话很危险。危险在于它太像一种靠近,而她不该这么快把这样的靠近当真。

      可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道:“好。”

      沈承泽看了她一眼,没再多留,转身开门出去。

      门开时,夜风一下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几张纸角轻轻翻了一下。

      各取所需还是有的。

      试探提防也还在。

      岳霜把那几张纸一张张重新收好,收到最后,指尖忽然停在那张残印上。

      她想,若明日他当真查到了什么,查到的又偏偏是最不能承受的那一种——那他们这条船,还能不能继续同划下去?

      烛火轻轻一晃,灯芯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爆响。

      像有什么东西,已在暗处悄悄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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