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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账册 嬷嬷诬告 ...

  •   (1)

      回萧府时,天已擦黑,梅雨拖着丝,细细地缠在车轮上。

      岳霜背着药箱,从侧门进院,脚步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药房灯火未尽,账房里纸墨气重。她把门掩上,几味入库的、几味要回填的、几味要留作样本的,把药包按郑爱颉的规矩一一摆齐。

      她刚把最后一包药放回柜里,门外忽然一阵急促脚步。

      郑爱颉冲进来,脸色发白,连平日那点翘起来的眼尾都压平了:“岳霜!杨嬷嬷去告赵夫人了,说你与崔府侍卫私通!信物是一方手绢!”

      “手绢?”岳霜故作疑惑地问道

      “她说只要遍搜你住处,必能搜出来。夫人带人就要来了!”

      岳霜闪过一丝的慌张。她现在怕的,是仇得塞进来的那册旧账。脑子里很快便盘算起来。

      郑爱颉急得快跺脚:“你不知道吗?夫人要亲自来搜,你以为只是翻翻床铺那么简单?你那屋里、杂房、药圃、账房——她要是起了疑心,能把药房都拆了!”

      岳霜垂眼,把药箱扣好。她确实不怕手绢——那方绢帕早已在崔府还回去了,哪怕杨嬷嬷嘴再硬,也只是一句“我看见她藏过”,搜不出便是空口。

      她必须让账册消失得像从没来过。

      岳霜倒是神色安稳,微微抬眼,看郑爱颉,神色仍温和:“爱颉,你那账册封皮,是怎么做的?”

      郑爱颉一愣,像被人用针在额心戳了一下:“姑奶奶!这时候你还有闲心问封皮?”

      岳霜微微一笑,笑意淡淡:“既我没有行差踏错,也必然没有证据给她搜。要搜就搜吧。”

      郑爱颉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你——”

      岳霜拉着她的手,把她的着急全都按回去:“好姐姐,就教教我吧。我想学你那封皮很久了。“

      说着,可怜巴巴的指着那药箱庞卷角的册子。

      “你看看我自己的脉案册没有封皮,都卷边了,瞧你做得结实又干净。”

      郑爱颉叹了一口气:“嗨!行。既然你皇帝不急,那我太监也不急。”

      岳霜暗暗笑她说自己是太监。她嘴上刻薄,手却快。转身去柜里翻出几张皮料,又拎出麻绳、钉子、锤子,往案上一拍,“看清楚:先裁边,留出折口… … 再打孔,孔距要匀… … 麻绳从里走,结扣在背面,不显。皮料要先略微润一润,才不脆裂。”

      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利落。岳霜看得很认真,像是真在学一门小手艺。

      郑爱颉看她这样,反倒被那份镇定拖住了半口气:“你……真不怕?”

      岳霜笑着道:“不怕。”

      郑爱颉气哼哼地把示范封皮往她面前一推:“你会了没?”

      岳霜点头:“会了。那烦你去请一下郑大夫吧。我下回的方子还要请他参谋参谋——你们父女都忙,我不敢耽误。”

      郑爱颉皱眉:“这会儿还参谋方子?”

      岳霜此刻需要把她支开。

      “一会儿你们该回家吃饭了”,岳霜语气轻得像随口,“明日郑大夫又有新的活儿要忙。”

      郑爱颉咬牙:“行!你等我。”

      “谢谢爱颉。”岳霜答得极乖。

      门一关上,账房里只剩雨声与她的呼吸。岳霜的笑意瞬间收起。

      她从药箱底层抽出那册油纸包,油纸一掀,现在,她要它“看起来像这里的东西”。

      她动作飞快却不乱,按郑爱颉方才的手法,先润了皮子,再裁边打孔、穿绳。麻绳一勒,旧账立刻有了“药房账册”的外壳:干净的皮面,规矩的孔距,背面的结扣也是郑爱颉一模一样的打法。

      做完,她把油纸折好,塞回药箱夹层,像从未打开过。随后抱着那册“新封皮”的旧账,走到书架前——郑爱颉的归档架子按着不同的年份、来路、类别分得一丝不乱。

      她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药房用度里“杂项”一栏的最下层,贴着墙角。那里多是些零碎票据、残页抄本,谁也懒得细翻。她把旧账插进去,又拿两册旧清单压在前面。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案前,重新摊开抄录本,笔尖蘸墨,继续写几行不痛不痒的药名。

      (2)

      外头脚步声起。

      赵氏来得比雨急。她披着外衫,身后跟着两名粗使婆子,收起来还在滴水的伞。杨嬷嬷在最前面,赵氏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发寒的笑:“岳姑娘,听说你在外府不守规矩。”

      杨嬷嬷抢着道:“夫人,我亲眼见她藏手绢!还与那侍卫眉来眼去。定是崔府那边的——”

      “搜。”赵氏不听她嚷完,只淡淡一挥手。

      婆子们先搜杂房,掀被褥、翻箱笼、扣墙缝,连床板都拍了两遍。再搜药房,药柜抽屉一格格拉出,药包一个个捏过,连灰都抖出来。

      账房也搜,案下、柜后、纸堆里,能翻的都翻。杨嬷嬷见半天没有搜出证物,气得把那一扇账册架子都掀倒了——刚好是藏着旧账册那架。

      但所幸,所有的封皮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再细看。

      药圃里更是把土翻开几处,像要把手绢从地里刨出来。药箱自然也没落下,崔府带回来的东西乃至身上那件发旧的披风都被一一盘问。

      “崔太夫人说下雨天寒,借我的。” 赵氏眼神毒,细细游走在那袍子的花纹上,纹样是旧式的,款式也早已不时兴多年,看衣料又是上佳的布匹。崔太夫人的无误。

      岳霜站在旁边,始终低着眼,像打从心里认可自己此时是一个罪身医女。她甚至把袖口往上收了半寸,让人看见她手腕上因抄账磨出的红痕。

      一番搜查,翻箱倒柜,确是也什么都没有。

      杨嬷嬷的脸色从笃定变成焦躁,又从焦躁变成难堪:“不可能……夫人,我看得清楚!”

      赵氏轻轻抬手,像替她把话按住,语气仍温:“算了。”

      “既无证,此事作罢。但你记住——萧府规矩在。你既已不许行医,便只做好你该做的。”

      岳霜微微欠身:“是。”

      赵氏停了一停,目光在她脸上多落了一息。那一息里没有慈悲,只有盘算。在赵氏心里,当下看来,这医女究竟是谁塞进萧府的她还没有摸透。问了萧肃,也没有得到回复。若逼得太紧,也怕给萧府惹出麻烦。

      “回吧。”赵氏淡淡道。

      杨嬷嬷未能出了今日的恶气,只能悻悻离去,走时嘴里仍在嘟囔着。

      人散后,雨声又回到屋里,像一切从未发生。

      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郑爱颉领着郑本清回来了。郑本清进门先扫一眼屋里翻乱的痕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问。

      郑爱颉气得咬牙:“她们简直——”

      “算了。”岳霜把一张方子递过去,“郑大夫劳烦看看,这几味药换不换得。”

      郑本清接过,低头看了片刻,忽然“嗯”了一声,声音里有几分赞许:“这方子稳。你用药有灵气,不像只背书。”

      郑爱颉看着满屋子狼藉,却是气不打一出来。郑爱颉蹲下捡了几本掉落的册子,叹气道:“唉,收这个烂摊子,明日又有大工程了。”

      天色已晚,雨还未停。郑本清把账房钥匙收进袖里,照旧把锁扣上,声音沉稳:“走吧。你娘刚刚已经叫人来让我们回家吃饭了。明日一早再来。”

      岳霜点头,随他们一同离开。旧账此刻被锁在账房里——她今晚拿不回。

      她只能等明天。

      第二天清晨,雨势小了些。

      岳霜自以为来得够早,想等着随郑家父女一同进去。

      没曾想,走到账房门时,屋里已有翻页声。

      郑爱颉站在书架前,发髻还带着晨湿,手里却捧着一本账册——正是昨日她亲手做封皮的那本。

      郑爱颉转过身,眼尾扬着,带着锋利的审视。

      “这是何物?”

      她把那账册往案上一放,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叩得岳霜心口也跟着一紧。

      “岳霜,”郑爱颉声音压低,像怕惊动屋外的人,却更像怕惊动自己。

      “你昨日……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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