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师生组13/如她所料 你对得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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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吧出来，施瑛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虽说休息时间会接到家长电话也是常事，但接到来自“自家孩子”家长电话的时候，施瑛还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尧要请假，周一不来学校了。
何文君已经跟她班主任请过假，再跟自己通个电话，告知一下情况——宋尧着了凉，一直在社区医院挂水退烧，周一赶不回来上课了。
施瑛表示知道了，宽慰了何文君几句后挂了电话。
“咋了咋了，小宋同学咋了？”艾琳哆哆嗦嗦地双臂紧紧环着自己：“哎，这天气有病吧，咋一下子冷成这样，我前天穿这些也没这么冷啊？”
施瑛瞥了她一眼，将她拎到自己身旁来，替她挡风：“你可悠着点吧，这种一热一冷的天气最容易感冒，宋尧中招了，在挂水呢，周一请假。”
“啊？这都几个了？你们班也请假了两个了吧？不会是流感吧？”艾琳咋舌。
“很有可能啊，哪年学校里不来两轮病毒性流感，你也注意点，小学生免疫力低，流感起来更可怕。”
冷风里，艾琳的嘴想硬也硬不起来：“哎，怎么出租车这么少！快把我冻死了！”
“该！”
回到住的地方，施瑛洗了个热水澡，给自己弄了杯鲜奶。
失策了，周四去超市买了两瓶这种近一升的大瓶装鲜奶，要是宋尧在，两个人早一杯晚一杯，很快就消耗掉了。
但周末宋尧不在，连带着接下来也不知道哪天能回来，这牛奶不多喝些，恐怕就要过期浪费......剩下没开封的一瓶，明天带去办公室一起喝吧。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施瑛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连绵的雨，屋顶被隐在一片湿漉漉雾蒙蒙里，有点像她最早来苏州的那一年秋冬。
颠簸的大巴车里，隔壁有个人吐了，封闭的车厢里味道不是很好，摇晃中，自己也险些要吐。雨从Y市一路跟着她来到S市，虽然潮湿，但记忆中是清冽的，顾不得飘落进来的雨水，隙开车窗，卷着泥土清新的冰湿扑面而来，驱赶晕眩和恶心。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不讨厌雨天了。
尽管S市多的是雨水，也会遇上绵延不绝的梅雨天，但她讨厌不起来，那是她的来时路，不顺利，但让她走向更好。
喝完了牛奶，看完了雨，拉上窗帘，跟家里通了个电话，问问他们的近况，以及有没有收到她打回去的钱。
她离开家的时间早已比留在家里的时间长了，能和父母聊的东西不多。从她读研究生开始，父母有时候做些决定反而问问她，她一强势，父母就弱了，这几年越发弱了。
现在，他们得知自己跟宋叔叔一家走得近，又托自己照顾他们家孩子，每次电话过来都会嘱咐，要懂得感恩还情，要尽心关心照顾。
这些自然也不必他们多说。
只是呢.....这不回个家又病了么。
哎。
得亏不是在自己照顾的时候生病的，你说说，不然这也算是没“尽心”了。
晚点的时候，施瑛又跟宋尧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问了个好，又拜托她老家人，希望周一有空帮忙去查一下教室的监控，看看那天宋尧在教室里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人碰过她的眼镜。
施瑛说的很委婉，说的只是“碰”。
但眼下这种情况，班主任但凡留心想想，就知道这大概率不是无意，宋尧的眼镜镜架是钛合金的，镜片是树脂的，重量很轻，如果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了，能坏了的情况都不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镜腿扭曲断裂了......
学生之间，发生这种事，老师不能忽视，这一点她自己深有体会。
她上班第一年，教高一做班主任，班上有个男生很恶劣，经常带头言语霸凌欺负班上另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生。
有的家长可能觉得，我的孩子很优秀啊，能考上澄中就已经是很佼佼者了，怎么可能会是坏孩子呢，但事实是，这种坏，本质上跟智商能力没关系，。
一开始她也觉得，至少能考上澄中的学生，应该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但后来发现，跟有的学生和颜悦色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老师也很好欺负、好糊弄，尤其是面对年轻刚毕业的班主任，他们很懂拿捏，知道你没经验，知道你不敢。
找德育处，学生没达到要劝退的地步，德育处也只不过是口头教育；找学生家长，发现家长比学生还疯；你去教育他，他脸皮厚得更城墙一样，跟你嬉皮笑脸，跟你回嘴乱。
搞到最后，施瑛心力交瘁了才发现，可能与其和这种完全没有变好趋势的孩子斗智斗勇，不如多关注更弱势的小孩来的有效。
因为这种小孩被欺负往往是背后没人撑腰的，父母离得远，平时不关心，而那些欺负人的就喜欢挑这种孩子来欺负，因为知道欺负了，这种孩子也不一定说出去，说出去也不一定有人找上门评理......
很多事，如果家校配合还行，要是父母不管，那老师能做的也不多，能施压里的施压力，能多开导的多开导。
今年她跟上来教高二，文理分班，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倒还在自己班上，那个欺负人的则已经被分去了别班，到现在她还能听到那个学生的传闻，真是谁管谁受累。
说到底，学生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跟老师还是息息相关的，有的老师会注意品德教育，有的老师喜欢优绩主义，有的老师干脆就混工资的.......至于她自己，反正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不去评判别人的教学理念，也不会多管别人的学生。
但眼下么......
再看看吧。
等周一，看陈翠兰处不处理、怎么处理。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宋尧这种小孩，老师多上心也是应该的，身体情况特殊不说，就是看在她是以后能冲顶尖学府的苗子，也不能姑息其他孩子欺负吧
而且如果真的情节严重，她也会考虑跟宋天夫妇讲一下情况的。
——
周一，施瑛六点半就到学校了，这周一、三、五她要值班看早自习。一到教室，看着自己班上那帮子小可怜鬼迷日眼哈欠连天的，一听到老师的脚步声来了，立马把桌上的早饭藏起来。
施瑛有点于心不忍，敲了敲窗户，小兔崽子们一看来“查岗”的是她，又把藏在书后面的包子拿出来光明正大地吃。
施瑛走进去，笑着翻了个白眼：“就算是看到我来，也不用吃得这么狼狈吧？”
别的老师，尤其是教导处主任，是非常反对学生把饭带进教室的，尤其是早自习吃早饭。因为学校食堂是在早自习之后才会开门，学生在早自习上吃的早饭，都是去校门口隔着铁栏杆跟早餐摊买的。
要是抓到，轻则拎出去教育，重则直接完了还要通知班主任。
但在“吃”这件事上，施瑛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
能吃是福，都是青春期的大姑娘大伙子，肚子饿了忍不住要吃点东西无伤大雅的，而且相比于走读生，这些小孩每天都要少睡至少两个小时，让他们抓紧这三十分钟困死懵懂的时间来读书，能学进去多少。
“吃吧，吃完了，给我把第四第五单元的单词和词组背一背，等下上课我默写。”
整个年级巡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施瑛也开始吃早饭。今天她的课在第一第二节，可以早点吃午饭，所以早饭吃个玉米，自己泡杯咖啡就够了。最近这两个月，跟着宋尧吃得太好，感觉都胖了......
“施老师好早啊。”
“张老师早，今天我早自习值班。”
”怪不得。“
“席老师早。”
”郝老师早。“
早七点半上第一节的老师们陆陆续续来了，英语组的办公室氛围比较轻松，施瑛一边准备等会儿要上课的书和卷子一边跟他们说笑话，然后就接到陈老师打来的办公室电话了。
“好，陈老师您什么时候空，我上午第一二节有课，等下课了我过来？”
“好的，那我第三节课过来找您，好，谢谢您。”
“什么事啊？你们班学生跟别的班起冲突了？”
“5班的老陈吗？”
几个同事纷纷来问。
施瑛叹了口气：“没，有点事，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你家宋天才出事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和宋尧的关系，席延还和宋尧吃过饭，被5班的班主任找，那大概率就是宋尧的事。
“能有啥事，跟同学好像有点误会还是小摩擦吧，等下我去陈老师那边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施瑛暂时不想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免得有误会了，让那个孩子也没有面子：“先不说了，我上课去了。”
“噢好，去吧。”席延给她让路：“顺便想想咱中午吃啥呗？”
想啥想啊，还想吃的呢！
想到等下还要处理的事，施瑛上课也有些心不在焉。
不愧是教导主任都要敬畏三分的陈翠兰，也不是说怕，但实在是一个很给压力的老师。
下了课，施瑛让课代表把收上来的随堂默写送到她的办公室，自己则是一刻不耽误地直接去了陈翠兰办公室，结果陈翠兰说，早上调完监控之后，保卫处直接把监控视频递到德育处了，两个人得一起去德育处一趟。
施瑛一听这么个流程，心里大抵有了些数目，应该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去了德育处，把那段监控视频看完之后，证实了施瑛的一开始猜想是对的。
“老陈啊，这个事情，你看要怎么处理一下的哇？”德育处主任王德如也是个老资历，跟陈翠兰很熟。
电脑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统共也就三十几秒的时间，就在那天施瑛去找宋尧的前二十几分钟。傍晚，教室里的学生都走了，宋尧就趴在自己桌子上睡觉没醒呢，就看那个女生也准备要走，起身，离开座位，回头看见宋尧......
你是明显能感觉到她有停顿的，恶念就是那么一瞬间，走到宋尧身边，想做又不想做地犹豫了几秒，然后看到宋尧放在一边书上的眼镜。
而且在这个期间，她还两次看了教室前面的监控......
“她知道有监控的话......是想赌教室的监控是摆设？”施瑛皱着眉，说道。
王德如：“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主观恶意就比较明显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干了这个事有什么后果，但还是选择这么干了......老陈，这个学生什么情况？”
陈翠兰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她叫顾颜回，平时挺安分一小孩，晚点我找她谈谈吧，施老师你跟我一起......”
施瑛应了一声。
“嗯，这种歪风邪气，老陈，你该管也要管，德育德育，没有德的学生，就是成绩再好，以后到了社会上能有什么大用。你们私下先找这个女生谈谈，如果她主动承认错误，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再谈一下赔偿的事，那，受害学生知道这件事了？”
施瑛摇头：“暂时好像不知道，我还不太清楚。”
“行，不知道也好，省得影响学习。”
从德育处出来，感觉陈翠兰的脸乌云密布的，快退休的年纪，走得比施瑛还要快，搞得施瑛反而有点想劝她别生气了，有话好好跟学生说。
毕竟自己有时候骂学生，多少还有点“虚张作势”，骂归骂，心底有分寸，但看陈翠芳，怕她真要罚学生，又怕她把自己气坏了。
“陈老师，她可能也就是初犯，临时起意的。”
“嗯，也是，应该多调点监控，指不定之前也这么干过。”
施瑛被这么一噎，原本肚子里还有火，现在则是灭了一大半。
来到教室门口，学生们正在上课呢，陈翠兰跟正在上课的任课老师打了声招呼，把那个叫顾颜回的女生叫了出来。
兴许是心知肚明了，所以走出来的时候，一直紧紧低着头，直到站在跟前了，施瑛都没看清她的长相，刘海长长地盖在脸上。
陈翠兰也没多说什么，只把她带回了教室同层给老师暂时歇脚的临时办公室。
“说过多少遍了，在教室头发就得扎起来，整天披头散发得像什么样子！”
桌子拍得一响，顾颜回吓得肩膀都缩了起来。
施瑛站在她的身侧，拍了拍她：“陈老师，能不能让我单独跟她说说？”
陈翠兰拿眼瞧了施瑛一眼，似有些不高兴，但也碍于同事情面，人家又是宋尧的亲戚，就点了点头：“好。”
陈翠兰一走，施瑛就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女孩一动不敢动，依旧拼命低着个头。
施瑛有些不悦。
既然这么害怕，那为什么又要做那种事呢。
如果这不是害怕，那她只能理解为，她即使害怕但仍选择这么做，这种想法也很危险。
遇上那种没脸没皮的小孩，施瑛说点重话都没负担，但碰上这种小孩，说重话可能没什么用，反而让她受刺激。
“你知道为什么陈老师和我要在上课的时候把你叫出来吗？”
女孩不答。
“顾颜回，嗯，颜回，是做孔子弟子的那个颜回么？你父母给你取这样的一个好名字，肯定是希望你品德兼优的吧。”
看她依旧不为所动，施瑛也不跟她迂回了：“为什么要弄坏别人眼镜？”
“监控里看到这样的结果，陈老师很难过的，她觉得自己班上的学生不会做这样的事。论成绩，你们都是削尖出来的聪明孩子，期望的是以后你们能进顶尖的高校，到社会拥有体面的工作，甚至要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你觉得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对得起你的未来吗？”
施瑛厉声道。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是作为宋尧的监护人要讨个公道了，她是真的痛心，觉得一个前途正好的学生，怎么就做了这种事呢。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施瑛的话起了作用，女孩子终于有了点反应，讷讷地说道：“对不起，可以不叫家长吗？”
“可以，但你得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骗我。”
从到这间独立办公室开始，施瑛时刻都关注着她的神情体态，虽然这个孩子在她面前表现出了害怕和退缩，但施瑛总觉得她似乎是在抗拒，无论是绷直的手臂还是僵硬的脖颈。
这一点跟认识到自己错了不一样，跟完全不服气老师要对着干的也不一样。
“现在你知道了，教室的监控没有坏。你说你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但你看到监控的时候是有犹豫的。”
“我是临时起意的......那天看教室里只剩她在......多少钱，我可以赔......”
听到她还是不承认，施瑛暗自叹息：“只是因为她在教室，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天最后留在教室里的不是宋尧，而是其他人，你同样也会做这样的事，是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接下来会考虑把你带去找心灵咨询室的老师聊聊了，是压力太大？”
施瑛见识过青春期小孩的躁动，这种躁动有的是表现在荷尔蒙旺盛，开始追求异性的关注与同性的仰慕、认可；有的则是自我意识的发散，敏感易怒，非良性的竞争，和周围关系表现出敌意。
这种情况有时候会在初中就开始，到了高中也很常见，尤其是当孩子开始接触外部世界的书籍、影片的刺激之后，身边也没有父母师长的良性引导。
“对不起，我会赔给宋尧的，不要跟我父母说可以吗......？”
施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师生组13/如她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