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师生组14/那个学生 施瑛，那个 ...
-
施瑛带着顾颜回从小办公室里出来，发现陈翠兰就等在门口没有走。
没到退休年纪就白发苍苍的人、向来板着脸严肃到极致的人，看到眼前这个孩子时，眼里竟也难得流露出了失望与难过。
她看向施瑛。
施瑛向她摇了摇头。
然后在施瑛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翠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道，突然将几乎相当于成年女性的孩子扯到自己身边，把她略有些佝偻的身子衬得愈发清癯。
这一瞬，施瑛仿佛看到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严厉又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将自己犯错又不承认的孩子狠狠拖过去，试图用自己的方式逼令她悔改。
施瑛哎了一声，赶忙拉住了：“陈老师，要不让她先回教室上课吧，我们聊聊？”
“还快去上课！”
等学生走了，施瑛跟陈翠兰回到小办公室。
学校很大，但大多数的老师的本职工作就是管好自己班的学生，尤其他们学校是分学科组建办公室，除了同一学科的老师比较熟悉之外，其他的老师基本就是普通同事，比较客气，也不互相了解。
她对陈翠兰的了解也很浅，基本都是听其他老师说起，现在宋尧也会提起几句，听来都说是一个非常传统严厉的老教师，本身性格就古板，对待学生不会搞那些新式教育。
吃这一套的父母会很高兴自己的小孩被这种老资历老师教，不吃这一套的父母可能直接就投诉了，毕竟心头肉，到学校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挨批评的。
“她跟我说，希望我们不要告诉家长。”
“这种情况不告诉家长能行啊？不好好学习，搞这一套，不行就出去，别在我的班里占位置。”陈翠兰说着这样的话，一时施瑛也没辨出这是在说气话，还是真心想将顾颜回赶出自己的澄心班。
施瑛将衬衫的袖扣揭开，好似这么做，能让沉重的心情松快些：“其实宋尧并不一定知道这个事，知道也对她没有好处，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那个孩子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也不会再犯了才是。”
陈翠兰恨道：“她还敢再犯？”在陈翠兰的认知里，没有什么小孩是管不明白的，不听话就是要让她怕，让她不敢再做。
“不知道呀，因为没有弄懂她的动机，她刚刚只跟我说，她是临时起意的，虽然在我们看来不可能是，但我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就证明她不是，所以我先带她出来了，我怕她是心理压力大，不行去找龚老师看看？”
龚老师，学校校医心理站的老师。
“孩子们都高二了，陈老师你懂的，这种关键的时候，能让他们一门心思学习是最重要的，再去分心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怕影响他们学习。宋尧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能好好的待在学校里上课就挺不容易的。”
这是施瑛额心里话。
或许放在以前，她的考虑还不会这么多，犯错就应该叫家长吃处分，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现在......
她心软了。
不管是对宋尧，还是对顾颜回这个孩子。
“行吧......”陈翠兰终于也松动下来：“宋尧怎么样了？她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感冒了？”
施瑛点头：“应该是的，具体我也还没问，等下我再电话过去吧。”
“晚点我跟心理站那边打个电话先沟通一下。”
“好，辛苦了陈老师。”
“主要是你辛苦。”
——
中午，外面又开始下冷雨，办公室里几个都不太想去食堂，索性一起点了胡辣汤和锅贴吃。
席延从外面拎着一大袋的外卖进来，一边喘粗气一边“开骂：“你们好意思嘛！让我这个还要上第四节课的人下了课去拿外卖！得亏我带了手机，下课看了一眼，不然你们就干等着吧”
陆晴过去替她先把手上的书接走，笑着说：“那你可以怪施瑛，是她说，反正你去上高一的课，离外卖门最近，下了课去拿一下正好，而且......我们这儿就你喜欢上课带手机。”
“施瑛，你真的太坏了！别愣着了，张罗桌子，我提不动了。”
为了在办公室里方便吃饭下午茶，几个老师合资买了个折叠桌子，施瑛笑着去搭手排椅子：“这不是今天穿了浅色的半身裙，我怕走路把裙子弄脏嘛，老陆说她晴天跟雨天犯冲，所以辛苦你一下咯。”
“矜贵死你们了！”席延骂骂咧咧：“陆晴回家路上你当心点，我怕你也犯冲！”
“哈哈哈哈哈哈，呸呸呸，真出事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们办公室氛围一直不错，可能当英语老师真的有点魔力存在，反正大家性格开朗的，就算是老资历也没什么架子，吃垃圾食品也参与。
陆晴将醋包整理出来，分倒在盘子上，好让大家都方便蘸料，然后道：“话说上周教务处把其中考试范围划好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时间弄考题呢，你们弄了吗？”
席延嘴里塞着锅贴，含糊道：“老陆，咱们负责哪个part来着？”
陆晴翻了个白眼：“好了，知道你看都没看了，老萧你把我们俩拖延症晚期放在一起真的要完蛋。”
对面吃着的课题组组长萧白雪笑得打不住，道：“我就是要把你们俩放一起，好好磨磨你们拖延的坏习惯。”
施瑛一派轻松，反正她的内容已经基本找得差不多了：“抓紧吧，周三组内初审，周五要交到教务处复审，下周二就期中考了，到时候完不成可别哭哦。”
席延崩溃叫了一声：“今天晚上就加班还不行吗？”
萧组长拍了拍席延的肩：“别闹。”
转而看向施瑛：“对了，后来的事怎么解决的？找老陈的学生了？”
顿时桌子上的吃瓜老师们都聚焦了过来。
这个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萧白雪应该是在哪个知情老师那里得知了些事。
“算解决......也不算解决吧......”施瑛喝了口汤。
“啥事啊，今天早上我还听到老陈找你？”郝晓华就是高二5班的英语任课老师，但她也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施瑛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顾颜回？”郝晓华皱着眉，若有所思。
“郝老师这个学生平时怎么样的？”
“感觉还好吧，上课还算认真，澄心班能进前十的话，估计年级20左右，成绩也算不错了，人呢比较内向，上课基本不活跃的，我不算太了解......”
班主任、任课老师.......似乎都对这个学生没有太多了解。就像面对自己时，她永远都是低着头，无法直视人眼睛、会用言语掩盖自己的意图一样，平时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孩子。
或许不只是老师，就算是学生里，恐怕都是如此。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孩子，一念之间做了错事。
施瑛心情有点复杂。
吃过午饭，老师基本都会抓紧时间午休一下，今天中午午自习数学老师会过去安排随堂练习，下午有一个班主任会议，开玩之后得去开个班会，总体来说时间相对充裕，晚点她再打个电话去问问宋尧现在的情况。
施瑛抱着毯子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办公室外的走廊有吵嚷声，随后自己也被人叫醒：“施瑛，那个学生要跳楼。”
施瑛几乎是立时醒了，看到是组长萧白雪过来，下意识问：“我们班的？”
“不是，早上5班那个。”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午睡的老师也都被叫醒，这才知道为什么外面突然乱遭起来。
“顾颜回吗？”施瑛丢下毯子，赶忙出去。
“嗯。”萧白雪拉住她，紧急对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道：“班主任赶紧先回自己教室，让学生不要去看，注意安全，管好纪律，学校已经打消防电话了，一会儿就到。”
施瑛心乱如麻。
这两年听说也好、新闻也好，学生跳楼的事屡见不鲜。作为老师，每次听到看到都觉得触目惊心，只求这种事不要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发生在自己的学校里。
于她来说，学生跳楼这种事太过于惊悚恐怖，不管怎么样，年轻生命伤残都是非常令人痛心，其次这个孩子她上午刚跟她谈过心，但凡出点事，她怎么担待得起，她又怎么证明学生的跳楼和自己没有关系。
教室里尚且有监控来保护学生，但那间供老师课间歇脚倒水的办公室可没有监控来保护老师......
一时间，施瑛脑子里已经想过许许多多的后果与可能，心脏巨跳的同时立即先往教学楼跑。
她都无需问学生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因为教学区已经乱成一锅热粥，办公楼和高二教学楼中间隔了一栋高一教学楼，路过时，高一的学生几乎都趴在窗口往高二看。
和她一样急急匆匆赶到的班主任、任课老师、行政老师都自动分配到班级里开始管纪律秩序，施瑛来不及回教室一趟，路过自己的班级时，直接把班长吴依茗叫了过来，让她和所有班干部一起，先把教室纪律管起来，等其他老师过来，随后又跟着保卫处的人去到了顶楼入口。
在顶楼入口，陈翠兰已经在那里了，本就佝偻的肩更坍缩了下去，她抓着可以登入顶楼的铁梯，想要上去，但有两个保卫处和教导处的人却不允许，毕竟年纪大了，担心她摔着。
施瑛抬头看了一眼约有四五米高的梯子，见到那原本从上往下压着的铁盖子已经被打开了，先上去问：“有人上去了吗？”
陈翠兰听到她的声音，转而过来拽住施瑛的衣袖，感觉下一秒不是袖扣崩坏就是人要崩坏了一般。
“有两个先上去了，陈老师你就别上去了，我们已经报警了，心理老师马上就到。”有人在说，肯定是考虑到陈翠兰年纪和心理承受能力。
“我是班主任我怎么能不上去！”陈翠兰回头怼道。
此时此刻施瑛无比理解她作为班主任的心情，但还是安抚她：“陈老师，要不我上去吧？不...不管她是什么原因要这样，或许......”
施瑛也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或许跟上午她们查了那件事有关，但话到嘴边，她也不敢说出来，她怕她有责任......
“联系家长了吗？”施瑛问。
“刚刚打过电话了，z在来。”陈翠兰有些无力：“怎么会这样，我教了快四十年书，没有跳楼的啊......”
施瑛叹了口气，然后征求大家的意见：“我可以上去吗？”虽然她不知道上去了该说什么，她也是头脑一片空白。
“心理老师来了。”后面有人跑了过来，同时身后跟着一个女老师，外面飘着雨，都是来不及打伞的人，每个人头发肩背都湿漉漉的。
所有人都为心理老师让路，好似是终于等到了一个靠得住的、能把孩子劝回来的人。
“学生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班主任在吗？”心理老师也是跑着来的，但来不及喘口气就问道。
陈翠兰站过去：“我是班主任，早上我和施老师找她谈过话，因为她上周偷偷把同学的眼镜弄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施瑛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底疯狂涌出的不安感。
“没有说什么重话吧？”
施瑛和陈翠兰异口同声：“应该没有。”
施瑛主动说：“中间我单独跟她聊了一下，她比较担心我们会告诉家长，就强调了不要告诉家长，已经认错了。”
“好，明白了。”女老师立即爬上了铁梯：“家长到场后尽可能先不要让家长出现在学生的视线范围内，消防到了吗？”
“已经报过警了，在过来，十分钟。”后面的人回答道。
“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吗，上午的事，我可能了解得多一些。”施瑛跟上去。
“你们剩下的人先在下面等一下，对讲机给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师生组14/那个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