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大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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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C大校园被梧桐树覆盖着，主干道两侧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明明暗暗的光斑。迎新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教学楼前，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字体是标准的楷体，红底白字，风吹过来的时候横幅微微鼓起来，像一面被拉长的旗帜。
肖屹璃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C大的南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镌刻的校名。行李箱是银灰色的硬壳箱，里面装了换季的衣服、专业教材的购买清单、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深蓝色的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齐肩的短发没有刻意打理，被九月初的风吹得微微往耳后飘。
她拉了拉肩上单肩包的背带，拖着箱子走进了校门。
主干道上到处都是人。新生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兴奋；老生穿着各院系的志愿者马甲，在人群里穿梭着引导和帮忙；家长跟在孩子身后，有人手里拎着编织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有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喝水擦汗。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九月特有的、混杂着汗水和期待的气味。
肖屹璃在校门口的报到点出示了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完成了签到手续。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卡通、宿舍钥匙、新生入学指南和一张校园地图。她站在报到点旁边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展开地图，找到自己所在的法医学系宿舍楼的位置——校园东区的12号宿舍楼，距离教学楼步行大约十分钟。
“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一个戴着红色志愿者帽的女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新生指引单，帽檐下的脸上带着笑。
“法医学系。”肖屹璃把地图稍微转了个方向给她看。
“那正好，我也是法医系的，大四了，来帮新生带路。”女生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主动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走吧，我带你过去。12号楼在东区，走路过去大概一刻钟，你一个人来的？家长没来？”
“一个人来的，家在省内，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肖屹璃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把行李箱交给了她，两个人并肩沿着主干道往东走。
学姐的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侧头看她：“你叫肖屹璃是吧？我早上在报到名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省内理科第二名，你这个分数怎么来C大读法医了？清北随便选了吧。”
“想学法医，C大的法医是最好的。”肖屹璃的回答简短直接。
学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行，不是被调剂来的”那种了然。法医学系每年都会遇到一些第一志愿不是法医、被调剂过来的学生，这些人中有不少会在大一结束后申请转专业，留下来的人里又有一些只是因为分数不够其他专业才凑合着读的。真正把法医当作第一志愿、并且在高考分数足够去任何学校的情况下主动选择C大法医的人，确实不多。
“那你挺有主见的。”学姐说，“法医这个专业，没点想法的人读不下来。我们这一届大一的，刚进校的时候有四十二个人，大二转专业走了七个，大三又走了三个，现在大四了，还剩三十二个。能留下的，基本都是想清楚了的。”
肖屹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学姐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像是在给她做一个小型的学院情况速览：“咱们法医系在医学院下面，医学院的楼在校园西区，就是图书馆后面那栋灰白色的楼。法医专业有自己的实验室和解剖室，在东区靠近附属医院那边，离你们宿舍不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大一的课大部分是在医学院的教学楼上，基础课和医学院其他专业一起上，到了大二大三就开始有专业课了，那时候你就得经常往解剖室跑了。”
“学姐，我想知道解剖室的条件怎么样？”肖屹璃问。
“还不错。”学姐说，“C大法医的解剖室是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的一部分，设备比很多地方公安的还先进。通风系统是这两年刚改造过的，做实验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味道。标本室也很全，从系统解剖到局部解剖的标本都有，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过教学楼和图书馆，穿过一个小花园，12号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这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了一层浅灰色的涂料，窗户是白色的塑钢窗，一楼入口处有一扇玻璃门，门禁系统亮着蓝光。学姐用她的一卡通刷了一下门禁，推开门让肖屹璃先进去。
“宿舍在四楼，421房间，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你的床位应该是报到系统里自动分配的，到了之后看看门上贴的名单就知道了。”学姐帮她把行李箱拖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我就不上去了，你到了之后自己整理一下。对了，辅导员姓孟，叫孟维国，是个挺负责的人，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下周有新生班会和开学典礼，军训从开学典礼第二天开始，持续两周，具体安排你们班群会通知。”
“谢谢学姐。”肖屹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学姐，“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能还要请教你。”
学姐爽快地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法医系大四-刘薇”。电梯到了，肖屹璃把行李箱拉进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朝刘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四楼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贴着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拖得很干净，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光。肖屹璃拖着行李箱走到421房间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新装修过的气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窗帘布料的那种干燥的味道。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一些。四张床沿着两侧墙壁排列，床铺在上层，下面是一体化的书桌、书架和衣柜，浅木色的板材搭配白色的桌面板，看起来很清爽。窗户朝南，正对着楼下一片绿地，能看到远处附属医院那栋白色大楼的楼顶。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微微吹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门背后贴着一张名单，上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和床位号。肖屹璃找到自己的名字——床铺是靠近窗户的右侧那张。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先把床单和被套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踩着小梯子爬到上铺，开始铺床。床板上已经放了一个薄床垫，是学校统一配的，她把自己带来的纯棉床单铺上去，四角塞平整，又把枕头和被芯装好，被子叠成一个方块放在床头。
下铺来的时候她开始打扫卫生。她用抹布把书桌、书架和衣柜的每一个格子都擦了一遍，又拖了一遍自己这边的地板。全部弄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洗了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和日用品分类放进柜子里，专业书摆在书架的最上层，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的正中央，旁边摆了一个她从家里带来的台灯。
第二个室友在下午两点左右到了。
来人拖着一个大号的粉色行李箱，后面还跟了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应该是父母。女生个子不高，圆脸，扎了一个低马尾，穿着粉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书桌前整理东西的肖屹璃，笑着打了招呼：“你好你好，我叫顾盼，你是肖屹璃吧？我刚才在楼下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你好，我是肖屹璃。”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顾盼点了点头。
“哇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好快啊。”顾盼把行李箱推进来，转头看了看房间，“这个房间朝南，阳光好好。你是靠窗那个床位吗？我看看名单——嘿，我在你对面。”
顾盼的父母跟在后面，父亲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母亲抱着一床新买的凉席。两个人跟肖屹璃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地帮女儿铺床、擦桌子、挂蚊帐。顾盼自己反倒没什么事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肖屹璃旁边，开始聊天。
“你是哪里人？我是本地的，坐地铁四十分钟就到了。”顾盼从包里掏出一袋话梅，撕开递过来。
肖屹璃拿了一颗，道了谢：“H市人，高铁两个小时。”
“那你分数肯定很高吧？我听说法医系今年在H市只招两个人。”顾盼自己也拿了一颗话梅含在嘴里，说话的声音稍微有点含糊。
“还行。”肖屹璃没有说自己的具体名次，只是含糊地带过了。
顾盼没有追问，转而开始讲自己为什么选法医。她说她从小就喜欢看刑侦剧，觉得法医特别酷，高中看了秦明的《尸语者》之后就坚定了要学法医的决心，虽然她爸妈一开始不太同意，觉得这个专业太辛苦而且社会上对法医有些偏见，但她磨了大半年最终还是说服了他们。肖屹璃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点一下头，不打断也不敷衍，这种倾听的方式让顾盼觉得很舒服，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高考聊到暑假旅行，从暑假旅行聊到最近追的剧，一个人说了将近半小时都没冷场。
第三个室友在下午四点左右到的。来人个子比较高，目测一米七出头，皮肤很白，五官立体，烫了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画了淡妆，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踩着一双细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开始法医专业学习的学生，更像是要出席某个时尚活动。
“Hello，我叫沈宜宁。”她把一个墨绿色的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床位旁边——靠门左侧那张，然后环顾了一下房间，皱了皱鼻子，“这个窗帘的颜色也太直女了吧，改天我换一个。”
顾盼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要求好高啊。”
“不是要求高，是审美问题。”沈宜宁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肖屹璃，“你是肖屹璃？我在年级群里看到过你的名字，省内理科榜眼，你太牛了吧。”
“运气好。”肖屹璃说。
“嚯，你也太厉害了吧！”顾盼惊叹道。
“你就谦虚吧。”沈宜宁一边拆行李箱一边说，“我要是考了全省第二，我得把我那个分数打印出来裱框挂墙上。”
沈宜宁收拾东西的速度比顾盼快了不少，但比肖屹璃慢。她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挂进了衣柜，化妆品和护肤品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的一侧，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顾盼看着她那个化妆品阵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带这么多化妆品来，上课还化吗？”
“看情况。”沈宜宁头也没抬，“早八的课肯定不化，我又不是不要命了。下午的课如果心情好的话就化一点。”
第四个室友一直到傍晚六点才到。
当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几盏。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的女生推门进来，左手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右手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帆布袋上印着某次学术会议的字样。她进门的时候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有点乱，看起来是一路赶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