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一起来破案呐》时见屿

6、第 6 章 成长（四）

　　还完书之后她习惯性地在书架间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值得借。走到自然科学区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本《法医学概论》旁边的几本书：《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物证学》《法医毒理学》。她随手抽出《法医病理学》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关于损伤形态、死亡时间推断、尸体现象的描述，用词精确而克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和猎奇，反而呈现出一种严谨的科学态度。

　　她在书架前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把那本《法医病理学》的绪论和第一章翻完了。合上书的时候，一个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不剧烈，不突然，像一颗种子在合适的土壤里自然破壳——她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学科的东西。

　　她把《法医学概论》和《法医病理学》两本书都借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在完成每天的课业任务之后，会抽出半小时到一小时来看这两本书。书里有很多专业术语和医学基础知识是她目前还看不懂的，但她不着急，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查资料，或者用笔记本记下来，等以后有了相关知识储备再回头看。她发现法医学是一个高度跨学科的领域，需要解剖学、病理学、生物学、化学、物理学等多个学科的知识支撑，而这些学科的基础，正好是她在高中学到的那些东西。

　　这个发现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感。物理课上学的力学原理可以用来分析钝器伤的成伤机制，化学课上学的毒物分析可以用来理解中毒案件的鉴定方法，生物学课上学的DNA知识是指纹之外更精准的个人识别手段。她学的每一个知识点，在法医学的框架里都有它的位置和用途。

　　高一的时候她想过自己以后要学什么专业，但一直没有特别明确的方向。周围的同学有的想学计算机，有的想学金融，有的想学建筑，目标都很清晰。她知道自己不排斥理工科，但对纯理论的研究兴趣不大，对应用型的工科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法医学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它有严谨的科学逻辑，有明确的应用场景，还有一层维护司法公正的社会意义。

　　她没有急着跟任何人说这个想法。暑假的时候她又去图书馆借了更多法医学相关的书籍，包括人卫版的法医学专业教材。她把这些书当成课外读物来看，不是系统地学习，而是用翻阅的方式建立一个大概的认知框架。她也开始关注国内开设法医学专业的高校，查了各校的学科排名、招生计划、录取分数线。

　　C大是国内法医学专业实力最强的高校之一，学科评估常年保持在A+等级，拥有法医学国家重点学科和法医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她查到C大法医学系近三年在省内的理科录取分数线，基本都在全省前两百名以内。这意味着她要达到这个目标，高考排名必须稳定在全省前两百，最好是前一百。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高三的节奏比高二更快。倒计时从三百天开始，每天翻一页，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提醒着每一个人时间正在流逝。五班教室后面的黑板上，除了倒计时之外，还贴了一张巨大的表格，上面写着每一个人的目标院校和目标分数。肖屹璃在表格上写的是“C大”，没有写专业。

　　陈老师看到之后私下问了她一句：“C大的专业想好了吗？”

　　“法医学。”肖屹璃说。

　　陈老师看了她两秒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后来的几次谈话中，会有意无意地给她提供一些C大的招生信息和往年录取数据。

　　高三这一年，肖屹璃把跆拳道的训练暂停了。不是放弃，是暂时搁置。她跟教练说明了情况，教练很理解，说高考完随时回来继续练。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每天的学习时间从之前的十一小时左右增加到了十三到十四个小时。她仍然保持着那张时间表，只是把休息和娱乐的板块压缩到了最小，只保留了每天半小时的跑步和每周六晚上的两小时自由阅读时间。

　　自由阅读的时间里，她看的仍然是法医学相关的书籍。她已经把那套人卫版的法医学教材通读了一遍，虽然很多内容超出了高中知识范围，但整体的框架和逻辑她已经大致掌握了。她还看了一些法医学相关的科普读物和真实案例的公开资料，对这个领域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对目标的确认也越来越坚定。

　　一模考了年级第七，二模年级第五，三模年级第四。每一次考试后她都会做详细的分析和总结，把失分点逐一攻克。数学的函数综合题是她曾经的一个薄弱环节，她花了三周时间集中做了两百多道函数压轴题，把所有题型分类整理，总结出七种常见解题思路。物理的电学实验题她也有过扣分的经历，她把高中物理所有必考实验的步骤、原理、误差分析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份二十多页的实验手册。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温书假。肖屹璃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疯狂刷题，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每天做一套简单的基础题保持手感，然后翻看错题本和知识点汇总表。她把需要记忆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她九点半就上了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明天的考试流程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气温适中，不冷也不热。肖屹璃的考场在本校，进了校门右转第二栋教学楼，三楼的第七考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银杏树比三年前高了不少，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语文考完出来，她觉得正常发挥。数学考完出来，她觉得比平时模拟卷简单一些，但有一道选择题不太确定，她记下了题号准备回去查一下。理综考完出来，她的表情比前两场轻松了一些——物理和化学的题目都在她的复习范围内，生物有一道填空题的知识点比较偏，但她正好在整理错题本的时候复习过。英语考完出来的那一刻，她站在考场门口，看着操场上那些或哭或笑或发呆的同学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接下来是等待。

　　她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立刻开始狂欢或者补觉。考完第二天，她找出各科的参考答案，开始估分。估分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过程，她按照“最可能分数”“最高分数”“最低分数”三个档次分别估了一次，取最可能分数作为主要参考。最可能估分的结果是七百一十二分左右，比C大法医学系往年的录取分数线高出大约十五到二十分。

　　她又查了C大今年的招生计划。C大法医学系在省内计划招收十八人，比去年少了两人，竞争会更激烈一些。但她的估分如果准确的话，在省内排名应该在一百名以内，这个位次报考C大法医学系是比较稳妥的。

　　她开始准备志愿草表。提前批、本科一批、本科二批，每一栏都要填。她在本科一批的第一志愿栏里写下了“C大”，专业志愿里第一专业写了“法医学”，第二专业写了“临床医学”，第三专业写了“基础医学”。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她也认真填了，不是因为她觉得第一志愿可能录不上，而是她认为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有备选方案。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高考成绩公布了。

　　肖屹璃坐在书桌前，打开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弹出了一行数字。

　　总分：七百二十三分。

　　省内理科排名：第二。

　　她盯着那个排名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妈，分数出来了，省第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妈妈克制不住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的声音。

　　陈雨桐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声音大得肖屹璃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肖屹璃你全省第二！！你看到了吗！！！七百二十三分！！！你知不知道全省第二是什么概念！！！”

　　“看到了。”肖屹璃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就这种反应？？你一点都不激动吗？？我要是你我早就疯了！！”

　　“我挺激动的。”肖屹璃说。她确实激动，只是她的激动不通过大喊大叫来表达。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被夜风吹动的树梢，胸腔里有一种缓慢而强烈的暖意在扩散。三年了，从高一的年级第九到现在的全省第二，每一步她都走得很稳，没有一步是侥幸的。

　　接下来是填报志愿。她的分数足够报考国内任何一所顶尖高校的任何一个专业，但她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她在志愿系统里，在本科一批第一志愿栏里输入了C大的代码，然后在专业志愿里，第一专业选择了法医学。

　　提交之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信息都准确无误，然后点击了提交。

　　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底寄到了。大红色的EMS信封，正面印着C大的校名和校徽，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片，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录取专业和报到时间。法医学系，五年制。

　　她把这封通知书放在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收进了抽屉里，开始列另一份清单——大学入学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衣服、被褥、洗漱用品、学习用品、笔记本电脑、专业教材的购买计划、跆拳道训练的安排、新的作息时间表。

　　八月的最后一天，她站在房间的窗前，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和笔记本全部整理了一遍。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卖掉。她翻到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C大”两个字，那是她刚进高中的时候随手写下的，当时还不确定要考什么专业，只是把这所学校当成了一个模糊的目标。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不是一个模糊的想象了，而是一张具体的、握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了“保留”的那一摞里。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