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一起来破案呐》时见屿

13、第 13 章 驴友意外身

　　报名流程很简单，肖屹璃在通知上扫了二维码，填了两个人的姓名、学院和学号，提交成功之后弹出一个页面，写着“报名成功，具体分组和案件材料将在赛前三天发至各组组长邮箱”。

　　接下来的两周里，两个人虽然没有刻意为竞赛做准备，但在日常的学习中会有意识地把知识点往实战方向靠拢。肖屹璃在看法医病理学的文献时，会多想一想“这个知识点在办案中有什么用”；秦安玉在看侦查学的教材时，会多问自己一句“如果我是现场勘查的侦查员，我会重点关注什么”。这种思维训练不是立竿见影的，但两个人都在做，而且不约而同地没有跟对方说，她们都觉得，准备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早上八点，肖屹璃和秦安玉在公安学院的模拟办案实训中心门口碰了头。实训中心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外立面贴了灰色的瓷砖，窗户都是单面镜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表情有轻松的也有紧张的。

　　秦安玉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深蓝色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头发还是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她看到肖屹璃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晃了晃：“我昨天晚上把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几个案例分析框架整理了一下，存在U盘里了，万一今天需要用可以参考。”

　　“我也整理了一份。”肖屹璃拍了拍自己的单肩包，“不过我的是纸质版的，怕电子设备出问题。”

　　秦安玉看了她一眼，笑了：“咱们俩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

　　八点十五分，工作人员开始按组叫号。每个组被分配到一个单独的案件材料室，里面有一份完整的模拟案件卷宗，包括现场照片、物证清单、初步的尸检报告和几名涉案人员的询问笔录。各组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研读材料、分析案情、制定勘查方案，然后进入模拟现场进行勘查。

　　肖屹璃和秦安玉被分到了第三组，案件材料室的编号是C-07。两个人推门进去，房间里有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贴着“模拟案件材料——驴友失踪案”的标签。

　　秦安玉拉开档案袋的绳子，把里面的材料全部倒在桌上。肖屹璃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各拿了一部分材料开始看。

　　材料的第一页是案情简介：

　　“200X年7月15日，某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称辖区内某山区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查，死者林某，22岁，某大学大四学生。7月12日，林某与四名同学（三男两女，共五人）相约到该山区徒步露营。五人于7月12日下午进山，计划7月14日上午出山。7月13日晚，五人在山腰一处营地露营，当晚死者饮用了约300毫升白酒。22时许，死者独自离开营地前往附近的简易厕所如厕，此后未返回。7月14日5时许，同行人员发现死者失踪，开始在营地周边寻找。6时许，同行人员中一名男性（据材料称暗恋死者）在一处低洼地带发现死者，死者已无生命体征。现场勘查初步发现，死者被发现时衣物不整，部分衣物被脱去散落在尸体周围。尸体头部有一处挫裂创，浅水坑中有少量血迹。”

　　秦安玉读完这段简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肖屹璃初勘现场后向老师提出要一份初步的尸检报告摘要，内容是：

　　“尸表检验：女性尸体，身长162cm，体重48kg。尸斑呈樱红色，分布于尸体背侧未受压部位。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双下肢及双足皮肤呈灰白色。头部左颞部有一处大小为2.5cm×1.8cm的不规则挫裂创，创缘不整，创周有皮下出血。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5cm。双上肢及双下肢皮肤有多处散在性表皮剥脱，未见明显生活反应。外阴及□□未见明显损伤。余未见明显异常。”

　　“毒物检验：心血中未检出乙醇。胃内容物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2g/100ml。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农药、鼠药。头孢类抗生素检验结果待补充。”

　　“病理检验：脑组织未见明显挫伤、出血。心脏、大血管未见明显异常。肺组织淤血、水肿。肾小管上皮细胞可见空泡变性。”

　　肖屹璃把这份报告看了两遍，把几个关键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樱红色尸斑、胃内容物有乙醇但心血中没有、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但放在一起，指向性就变得很明显了。

　　秦安玉那边在看现场照片和询问笔录。她看完之后把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在桌面上排开，五张照片分别是：营地全景、简易厕所位置、发现尸体的低洼水坑、尸体原始状态的照片、尸体被移动后的照片。

　　“有个问题。”秦安玉用手指点着那张尸体原始状态的照片，“照片说明上写着，发现尸体的人是同行的一名男性，叫张某，材料里说他暗恋死者。他发现了尸体，然后做了两件事——挪动了尸体，给尸体穿上了衣服。这是原始状态被破坏的两个关键行为。”

　　肖屹璃站起来，走到秦安玉那边，俯身看那张照片。照片上尸体的位置在水坑边缘，身体呈侧卧姿势，四肢蜷缩，衣服散落在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内。照片的构图不算清晰，但基本的姿态和位置关系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给尸体穿衣服？”肖屹璃问。

　　秦安玉翻出张某的询问笔录，快速扫了一遍：“他说他看到死者衣衫不整，觉得这样不体面，出于尊重和保护死者隐私的考虑，给她穿上了衣服。同时因为死者当时半边身体泡在水坑里，他觉得这样不好，就把尸体从水坑里拖了出来，挪到了旁边干燥的地方。”

　　“挪动之前，他有没有注意到尸体头部有伤？”

　　“笔录里没提。他只说了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已经没气了，皮肤很凉，他很害怕，第一反应是叫人，但手机没信号，他就自己先做了这些事，然后才回去通知其他人。”

　　肖屹璃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尸检报告和案情简介并排放在面前。她沉默了一分钟，秦安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在脑子里过信息。

　　“先说结论方向。”秦安玉先开口了，“这个案子在竞赛设置上，肯定有争议点。我猜大部分组会往他杀方向走——头部的创口、衣衫不整、衣服被脱掉、有人挪动尸体，这些加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到性侵后杀人灭口。”

　　“但七月山区的夜间温度是一个关键变量。”肖屹璃接过话，“死者喝了酒，酒后失温的风险很高。酒精会扩张外周血管，加速热量散失，同时酒精对体温调节中枢有抑制作用，人会感觉不到冷。很多冻死的人在冻死前会出现反常脱衣现象——因为体温下降时外周血管收缩到极限后突然扩张，大量的热量涌向体表，给人造成一种燥热的错觉，所以会自己把衣服脱掉。”

　　秦安玉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反常脱衣现象。我听说过这个，但不太清楚具体的病理机制。”

　　“机制我刚才说的基本就是核心。冻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左右会出现反常脱衣，另外还有大约四分之一会出现苦笑面容——面部肌肉因低温收缩形成一种类似微笑的表情。这份尸检报告里没提苦笑面容，但提到了双下肢和双足皮肤呈灰白色，这是冻伤的典型表现。”肖屹璃把尸检报告翻到第一页，把那行字指给秦安玉看。

　　秦安玉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开现场照片，找到一张死者下肢的特写。照片上死者的脚趾皮肤颜色发白发灰，脚踝处的皮肤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还有一个点。”肖屹璃继续说，“樱红色的尸斑。正常尸斑是紫红色的，樱红色尸斑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但在低温环境中保存的尸体，尸斑也可能呈现樱红色。因为低温会抑制血红蛋白的氧合过程，同时冷环境中氧气更容易与血红蛋白结合。这份报告里提到尸斑呈樱红色，但毒物检验里没有检出一氧化碳，说明这个樱红色不是中毒引起的，而是低温环境造成的。”

　　秦安玉在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速很快但字迹很工整，跟她平时说话那种随意的感觉不太一样。

　　“那头部那个创口呢？”秦安玉问，“不规则挫裂创，创缘不整，看起来像是钝器打击形成的。这个怎么解释？”

　　“位置在左颞部，大小两公分多，创缘不整但创周有皮下出血，说明是生前形成的。但这个大小的创口，如果没有伴随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一般不会致命。”肖屹璃翻到尸检报告的后续页面，指着一行字给秦安玉看，“病理检验明确写了脑组织未见明显挫伤、出血，说明这个头部损伤只是皮外伤，不是死因。”

　　“那她的死因是什么？”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最可能的死因是低温导致的失温。病理报告里提到的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是低温损伤的一个典型表现，医学上叫‘冷利尿’。低温环境下，肾脏为了维持体温会排出大量水分，导致尿量增加，同时肾小管上皮细胞会因为缺血缺氧发生空泡变性。这个变化不是冻死特有的，但在没有其他明确死因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很强的指向性指标。”

　　秦安玉听完，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桌上摊开的材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椅子拉回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线。

　　“7月13日晚上十点左右，死者喝了300毫升白酒，离开营地。假设她是在去厕所的路上迷失了方向，在山里走了多久不知道，但根据现场勘查的初步推断，发现尸体的水坑距离营地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但山路崎岖，实际走的路程可能在一公里左右。她在醉酒状态下在山里走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凌晨的时候气温降到最低点，她在某个时间点摔倒，头部磕在石头上受了皮外伤，但没昏过去，只是摔进了水坑。水很浅，不至于淹死，但她全身湿透了。湿衣服加上低温加上酒精，三重因素叠加，失温的速度会非常快。然后到了某个时间点，她的体温降到了危险阈值以下，出现了反常脱衣，她自己把衣服脱掉了，不是别人脱的。最后因为核心体温过低，心脏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