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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驴友意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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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屹璃听着秦安玉的叙述,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头孢的问题也需要考虑。材料里提到头孢类抗生素检验结果待补充,但在毒物检验里已经排除了常见毒物。头孢中毒通常发生在饮酒后服用头孢类药物的情况下,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乙醛脱氢酶被抑制,乙醛在体内蓄积,导致面色潮红、心悸、呼吸困难,严重时会休克甚至死亡。但死者胃内容物里检出了乙醇,心血里没有检出,说明乙醇已经吸收进入血液了,而且双硫仑样反应的病理改变和冻死不同,肝脏会出现特异性的改变。这份报告里没有提到肝脏的异常发现,所以头孢中毒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好,那我们今天的勘查重点应该是两个。”秦安玉站起来,把材料收拢,按照类别重新放回档案袋里,“第一,确认反常脱衣现象在原始现场的证据——衣服散落的位置和姿态,是不是符合冻死者自行脱衣的特征。第二,确认水坑的水温和深度,以及死者在其中的可能停留时间。”
“还有一点,”肖屹璃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单肩包里,“张某挪动尸体和给死者穿衣的行为,虽然破坏了原始现场,但他的动机需要核实。在模拟办案中,这可能是其他组忽略的点——很多人会直接把他当成嫌疑人,但我们需要判断他的行为是否符合一个普通人在突发情况下的反应。”
秦安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容:“我就说跟你一组没错。”
模拟现场设在实训中心二楼的一个大型模拟室里。房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山间低洼地的样子,地面铺了碎石和沙土,中间有一个用蓝色防水布围起来的水坑,坑里放了大约十厘米深的水,水面漂着几片人造的落叶。水坑旁边有一个用泡沫和布料做成的人体模型,身上盖着一层薄布,代表已经被穿好衣服的死者。衣服散落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点标了出来,原始状态和移动后的状态都有对应的标记。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工作人员站在角落,一人拿着计时器,一人拿着记录板,负责监督和记录每一组的表现。
肖屹璃和秦安玉进入现场后,没有急着动手。两个人先在房间的入口处站了大约三十秒,把整个现场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是秦安玉在实习中学到的习惯——进入现场的前三十秒不要动任何东西,先用眼睛看,把整体的印象刻在脑子里,然后再开始工作。
“我先看尸体和周围两米的范围,你从外围开始拍照和标记。”肖屹璃从包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个模拟的“尸体”。
秦安玉从工具架上拿了一台模拟用的数码相机,先从门口的方向拍了一张全景,然后沿着顺时针方向,每隔一段距离拍一张,把整个房间的空间关系记录下来。拍完外围之后,她开始拍尸体周边的细节——衣服散落的位置、水坑边缘的痕迹、地面上的可疑印记。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没有遗漏。
肖屹璃蹲在“尸体”旁边,目光从头部扫到脚部。她先看头部的“伤口”——模型上贴了一个仿真贴片,模拟了挫裂创的形态,贴片的颜色和周围的颜色有明显的区别,说明出血量不大。她用手指轻轻按压贴片周围的区域,感受下面“组织”的硬度变化——这是法医在做尸表检验时的标准手法,通过触诊判断皮下有无血肿。
“头部创口位于左颞部,大小约2.5×1.8厘米,创缘不整,创周有皮下出血,未触及颅骨凹陷性骨折。”她对着秦安玉的方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秦安玉在笔记本上同步记录。
“再看四肢。”肖屹璃抬起模型的一条手臂,检查手掌和前臂的皮肤,“双上肢皮肤有多处散在性表皮剥脱,未见明显生活反应。手掌皮肤没有明显的防御性损伤。”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没有防御伤,说明死者在受伤时没有或者无法用手去抵挡。”
秦安玉听到这个补充,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圈了起来。
肖屹璃继续往下检查,把模型的双腿抬起来看了看脚底的皮肤,然后放下来,站起来转向秦安玉:“尸表检验能做的基本就这些了。模型提供的信息有限,但关键的那几点已经确认了——没有致命性的头部创伤,没有性侵犯的迹象,四肢没有防御伤。尸体的姿态是蜷缩的,这是低温环境下人体为了保存核心体温的自然反应。”
“衣服的散落方式呢?”秦安玉走过来,蹲在那些标记点旁边。
地上的标记点一共有七个,分别对应一件上衣、一条裤子、一双鞋、一双袜子、一件内衣和一条内裤。标记点的位置分布在尸体周围大约一米五的范围内,有的在尸体左侧,有的在右侧,没有明显的规律,但整体上距离尸体不远。
秦安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皮尺,量了一下每个标记点到尸体的距离,然后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她看了两秒钟这张图,然后抬起头来:“这些衣服的分布半径大约在一米到一米五之间,而且没有集中堆放或者被刻意摆放过,更像是随手脱下来扔在地上的。如果是为了制造性侵假象而脱掉衣服,衣服的分布应该更集中,或者有明显的人为摆放痕迹。”
“对。”肖屹璃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画的示意图,“而且从衣服的种类来看,全部是外层衣物和内层衣物,没有缺失某一件或者多出来某一件,说明是死者自己脱的,而不是被人脱的——被人脱的话,内衣和内裤的脱卸方式和外套不一样,会有拉扯的痕迹,但现场照片里没有体现这一点。”
两个人在现场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秦安玉在水坑边缘发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擦痕,位置在靠近尸体原始位置的那一侧,她用棉签在擦痕上擦拭了一下,装进证物袋里——虽然她知道这是模拟现场,棉签上什么都不会有,但她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勘查流程的一部分,不能省略。
从现场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一些沙土。秦安玉站在走廊里拍了拍裤腿,把鞋底的泥蹭在门口的垫子上,然后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用了四十五分钟,比规定时间快了十五分钟。”秦安玉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下午是案情分析和结论汇报的准备工作,明天上午正式汇报。我们现在去准备室把思路理一理,把PPT的框架搭出来。”
准备室在实训中心的一楼,是一间能容纳二十人左右的小型会议室,里面有白板、投影仪和几台连接了打印机的电脑。肖屹璃和秦安玉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另外两组同学在里面了,各自占据了会议室的一角,正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或者对着电脑屏幕讨论。
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肖屹璃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PPT文件,秦安玉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的时间线框架。
“PPT的结构我建议这样分。”秦安玉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案情概述、现场勘查发现、争议点分析、关键证据解读、结论。她在“关键证据解读”下面画了两条线,分别指向“法医学证据”和“侦查学证据”。
“法医学证据部分你来主导,我负责侦查学证据和整体的逻辑串联。争议点分析我们俩一起做,把其他组可能提出的疑问都列出来,然后逐个击破。”
肖屹璃点了点头,把秦安玉在白板上写的内容同步到PPT的目录页上。她的打字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目录页的标题和子标题在五分钟内就全部打完了,排版也很工整——左对齐,字号统一,间距均匀。
接下来是内容的填充。秦安玉负责写案情概述和现场勘查发现的文字部分,肖屹璃负责整理法医学证据的幻灯片。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部分,遇到需要交叉核对的地方就停下来讨论一下,达成一致之后再继续往下做。
做到“争议点分析”这一页的时候,两个人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其他组可能会提的第一个争议点:头部的创口是不是致命伤?”秦安玉在白板上写下了“头部创口”四个字。
肖屹璃调出尸检报告的相关段落,投影到白板旁边的墙壁上:“尸检报告明确写了脑组织未见挫伤出血,没有颅骨骨折,创口深度只到皮下。这不符合钝器致死性损伤的特征。一个不致命的头部创口,不能作为他杀的证据。”
“第二个争议点:衣服被脱掉是不是性侵?”秦安玉写下“性侵可能性”四个字。
“反常脱衣现象可以解释衣服被脱掉的原因。另外,尸检报告里写了外阴及□□未见明显损伤,这是一个很强的排除性侵的证据。”肖屹璃说。
“但有些性侵案件不一定造成明显的生殖器损伤,尤其是如果受害者是死亡后或者濒死期被侵犯的。”秦安玉提出了一个反方可能提出的质疑。
“对,所以不能完全排除。但加上其他证据——没有精斑残留的迹象、衣服没有被撕扯而是被正常脱卸——综合来看,性侵的可能性很低。而且在模拟竞赛中,我们要的不是排除所有可能性,而是找出最合理的那个。”
秦安玉在“性侵可能性”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反常脱衣”。她决定在汇报中把这两个解释并列呈现,用证据的分量来让结论自然浮现。
“第三个争议点:张某的行为。”秦安玉写下了“张某行为分析”几个字。
“他的行为确实可疑,但从动机上分析,他挪动尸体和给尸体穿衣,更符合一个暗恋者在看到心上人死亡后的心理反应——不愿意接受现实,想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哪怕只是让死者看起来体面一些。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应该做的事情是逃离现场,而不是留下来清理和伪装。”肖屹璃说。
“而且他在笔录中详细描述了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一个真正的凶手在伪装现场时,往往会选择性地遗漏一些信息,或者把某些行为合理化,但不会像他这样把所有的行为都说出来,因为说得越多,破绽越多。”秦安玉补充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可能出现的争议点一个个列了出来,逐条分析,逐条应对。白板上的字越写越多,从第一行写到了最后一行,秦安玉擦了两次白板才把所有内容写完。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实训中心的休息区吃了一份盒饭。秦安玉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一份红烧排骨盖浇饭吃完了,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就开始啃。
“你吃饭一直都这么快?”肖屹璃还在慢慢吃她的番茄炒蛋盖饭,看了一眼秦安玉手里已经只剩核的苹果。
“我爸妈都这样,在家吃饭从不超过十五分钟,习惯了。”秦安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我妈说办案的时候吃饭没准点,能吃的时候就得赶紧吃,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我从小被她灌输这个观念,现在想慢也慢不下来了。”
肖屹璃听完,把自己的饭盒往秦安玉那边推了推:“那你要不要再吃点?我还有一半。”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把PPT的过渡页再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