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绪博物馆》可知域

30、破地狱与马戏团（9） 路呢？路呢

　　“加奈特。”江一和身边的金色字符迅速出现，手中的长剑也摆出了防御姿势，嘴里却微笑道，“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身边的震颤停下了，那股铺天盖地的尖锐刮擦声也渐渐平息，阿伦睁开了眼睛，恍惚了一下，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突然就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衣袖抹着眼泪：“加奈特！她们……她们欺负我！”

　　“回去。”加奈特声音依然很轻，稳稳压住了阿伦的哭声。

　　阿伦迅速擦了一把眼泪，对着江一和做了个鬼脸，身形一闪，便顺着那道影子消失不见了。

　　江一和手中的剑一动，那股冰冷的气息又出现了，一股背后被黑暗中的某种生物盯上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本能的恐惧像冰块一样蔓延到全身，一瞬间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加奈特低着的头稍微抬起了一点，脸上还是笼罩着一片阴影，他伸手一指，原本就浓重的黑暗更是沉沉地压了下来，吞没了整个世界的光。

　　孩子的尖叫声从江一和背后传来，她猛地转身，看见浓重的黑暗中，只有那个帐篷亮着一点火光，哭喊声便在帐篷后若隐若现。

　　“算是替她赔礼。”那个轻飘飘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着，跟哭喊声混在一起，尾音消失在孩子哭泣的颤音之中。

　　赔礼？你还怪有礼貌的。

　　刚才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消失，江一和踉跄一步，感觉身体总算能动了，这才轻呵了一声，盯着加奈特消失的地方感知了一下，发现他确实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这才转过身，向着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依然没有变化，她试探着伸手，间旁边的阿九此时毫无反应，便迅速掀开了门帘。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幽幽的光芒，红色的，好像一只血色的眼睛。

　　血色的眼睛渐渐扩大，向着黑暗边缘晕开，形成了——一只气球。

　　江一和在周围感知了一下，发现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空荡，只有那只气球所在的地方，有一团极其浓郁的能量。

　　她小心地向着它走过去，那气球也在空气中晃动着，普通又无害。

　　终于到了气球面前，她站定之后，伸出手，缓缓地，极轻极轻地，在气球上点了一下。

　　气球随着她的手指轻微晃了晃，又安静了下来。

　　江一和略皱了下眉，刚想拿出长剑，突然听见啪地一声——气球轰然爆开，一张咧着的大嘴出现了她面前！

　　又是那个小丑牌子！

　　手中长剑成形，她正要刺出，那个小丑牌子却开始融化了，无数尖叫声响起，身边则瞬间蔓延起了无边的火焰！

　　火焰和浓烟同时袭来，江一和感觉自己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灼热的气息在皮肤上掠过，像真的被火烧到了一样，噼噼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啪——又是一根房梁倒在了她的面前——

　　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火场！

　　意识突然模糊了起来，她只觉得心跳正在急速加快，嘴里不断地咳着，在一片混乱中只剩下了了唯一的本能——

　　路呢？路在哪里？

　　完全没有路，火焰一时模糊一时清晰，浓烟又扑了过来，缺氧的感觉让人窒息——

　　完全找不到路！

　　四周全是倒塌的房梁、烧起来的桌子帘子，浓烟遮蔽了方向，触目可及的只有红……只有一片灼热的红……

　　路呢？

　　路呢？

　　为什么全是火——为什么每一个方向都是火？

　　孩子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阿九姐！救命！”

　　“阿九姐你在哪里救救我！”

　　“阿九姐……好热……咳咳……我好热啊……”

　　“救我……救救我……”

　　咚——咚——咚——

　　江一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极速跳动着，恐惧与火焰一起爬上了皮肤，跟刚才被加奈特锁定时那种本能恐惧不太一样，这次的恐惧，混杂着一个孩子的绝望、害怕、慌张、退缩……

　　这是属于阿九的、无比真实的恐惧。

　　不能陷进去……

　　她闭上眼睛，任由火焰和浓烟围绕着自己，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热气与浓烟呛入了喉咙，她强忍着窒息与疼痛，再次呼吸——呼吸——呼——吸。

　　心跳一点点平复了下来，她终于找回了自我意识，连上了终端，迅速打开认知防护。

　　点点金色字符在她身边散开，她睁开眼睛，终于能看清眼前的场景了——这里确实是一大片火场，熊熊烈火在四面八方燃烧着，身边是倒塌的房梁和烧成一大片的后巷。

　　看起来是个死路啊……

　　但是既然阿九最后逃了出去，那么这里应该会有一个出口才对，哪怕她的记忆被删除了，潜意识还是会在认知域中留下印记的。

　　江一和观察了一番，朝着一个相对宽敞的方向走去。

　　孩子的哭喊声依然隐约回荡在四周，但并没有突然冒出一个着火的小孩。

　　她以前倒是处理过类似的情况——这是一种被称为幸存者愧疚的情绪，这些人的认知域里，往往会出现死难者的身影，像恐怖片一样出现在走廊尽头、从背后抓住脚踝之类的，第一次见的时候还真吓到过她。

　　“没有么……”江一和踩着废墟向前走着，一边在心里思考起来，难道十一和十三确实没死，真的是杨认错了？这些哭喊——其实是阿九自己的声音？

　　“别进去！”一个男人的大喊声打断了她的思考，“别进去，阿瑛！火太大了！别进去啊……”

　　另一个女声响起：“这里面有细路仔的哭声！”

　　“太危险了！火太大了！这个水管里根本没有水……怎么会没有水！”男人声音焦急，几乎绝望了，“阿瑛！阿瑛！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

　　声音在这里消失了，火场轰隆隆地震动起来，火势越发猛烈，一根巨大的房梁从天而降，接着又是一道道门窗、一团团的电线、烧起来的衣服被单，全部向着江一和倒塌了下来！

　　她侧身避开房梁，金色字符在身上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快速在火场中间奔跑起来，浓烟让她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不知道在火场中跑了多久，她终于隐约看到眼前有一点亮光，一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撬开的出口，正在大火深处静静地等待着。

　　即使是启用了认知防护，她也感觉到了那种从绝望之中迸发出生路的喜悦，几乎没有多想，便矮身从那个出口钻了出去。

　　啪——啪——啪——

　　几声接连不断的爆裂声响起，红色的气球在空中炸开，烟花随之绽放在夜空中，绚烂地落下，一个小丑牌子飘在空中，摇摇晃晃，随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天重新亮了起来，她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城寨之中。

　　阿九依然站在那个大帐篷前，手里握着那束红色气球，只是脸上没有了笑容，垂着的睫毛下只有一片阴翳。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火。”江一和答道。

　　“只有火？”她又问。

　　江一和没有回答，看着她沉沉的脸色在烟花下明明暗暗。

　　关键的点……到底应该在哪里呢？十一和十三？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中提到的“阿瑛”？她又是谁呢？那个男人的声音，会不会就是权叔呢？

　　笑闹声依然在持续，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和不断爆开的红色气球，一片欢腾祥和。

　　阿九突然笑了，像最开始那样见眉不见眼的灿烂笑容，走过来分了一只气球交给江一和，说道：“是的，只有火！老板，玩得开心哦！”

　　江一和接过了气球，她便再转过头，递了一只气球给另一边的杨：“老板，你也来个气球？”

　　杨却像没听见一样，怔怔地看向帐篷那边，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起来。

　　“你怎么了？”江一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两个孩子坐在帐篷前的桌子上，正在开心地吃着白切鸡和柠檬茶。

　　阿九看见她的视线，也朝着帐篷走了过去，一边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两位老板，一起吃饭吗？不过要给钱哦。”

　　杨现在能看到十一和十三？说明两人的认知开始重叠了？

　　个人认知的重叠，正是群体认知域形成的先决条件。

　　看来加奈特真的在催化群体认知域。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群体认知域又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不催化也迟早会形成，就算形成了，这种规模对于CRC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一和这边还在思考着，杨已经一步踏出，向着帐篷那边走了过去。

　　“能告诉我……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吗？”她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问道。

　　叫十一的男孩一边吃东西，手里还一边玩着球，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当马戏团小丑啊。”

　　叫十三的女孩则偏过脑袋想了一下，欢快地举起了手：“我要糖葫芦，嗯还有一个蝴蝶发卡，还有冻柠茶！哦还有开一家白切鸡店！要最好吃的那种！”

　　杨从怀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字。

　　本子被一只手按住。

　　“你在干什么？”阿九问道。

　　杨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阿九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听说你在帮人实现遗愿。”

　　杨微微低头。

　　阿九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但他们活得好好的，请不要记下他们。”

　　杨安静了片刻，合上了本子，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抱歉。”

　　阿九这才缓缓地把手从上面移开。

　　旁边玩球的十一突然停了下来，三个球都静止在了空中。

　　十三则愣愣地看向阿九，开口道：“阿九姐，好热啊，我们进去吧。”

　　阿九转身，牵着她的手，又去把三个球一个个拿下，放回了桌子上。

　　“我们那天不在火场，你认错人了。”她对着杨冷冷地说完，牵着两人的手，向着帐篷走去。

　　“还有……”她走到一半又回过了头，“我查过了，没有权叔这个人。订金退一半，两位老板请回吧。”

　　“那阿瑛呢？”

　　江一和突然开口道。

　　阿九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头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不知道，不认识。两位老板，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