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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破地狱与马戏团(10) 我是不是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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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陷入了僵局。江一和看了一眼终端,上面显示情绪污染已经开始向外侵蚀。
她看着阿九重新回到了帐篷中,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杨。
阿九不肯承认阿瑛和权叔的存在,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杨,如果能从她的认知域进去,应该能找到权叔,并消除阿九的认知域覆盖效果。
但这样一来,无疑是在揭开她记忆深处最痛苦的那些事情……
毕竟她并非主要核心,本来只需要权叔的认知域消散后,她也会自然消散。
这样看来,某种意义上……她可能是挺倒霉的。
“要我帮忙?”杨看见了江一和的眼神,双手习惯性地插兜,无所谓地说道,“直说就行。”
江一和垂下眼,又抬起,对她笑了笑:“不收我钱?”
杨也跟着微微一笑,靠在了墙上,把一只脚叠在另一只脚踝上,转头看向阿九的帐篷。
沉默几秒后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江一和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杨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神,只能看到几缕细细的发丝在眉眼之间飘荡:“我感觉到了……不真实。”
不真实?
江一和环顾四周,她觉得这里比她之前看到过的所有认知域都真实——而且认知域中的人物,不是应该自动合理化身边的存在吗?
“我就像在做梦。”杨继续说,“那种在梦里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你知道那种感觉吧?本来一切都是正常的,但你突然一下就知道了——哦好像在做梦啊我。可梦又没有这么真实,很怪……很奇怪。还有你……”
她抬头看了眼江一和:“你也不像这里的人,我在梦里肯定想象不出你这么特别的人。你是什么驱邪的大师吗?我总觉得我应该是死了……如果我的鬼魂还在害人,真的很抱歉。”
江一和低下了头,好久之后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没有,阿杨,你没有害任何人。你真的很好,又正直又善良。”
杨似乎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这样夸我的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江一和笑了笑:“那现在我们就是朋友咯,那样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也不能收我委托费了——走吧,我确实想请你帮忙。”
“哦?怪不得人家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真有心机啊小侦探。”杨从墙边站直,“行啊,怎么帮?”
“我们再去火灾现场调查一下吧。”江一和说完,杨已经先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江一和看她走出了几步,才跟到了她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抱歉。”
*
两人再次回到了那条墙壁焦黑的巷子,在里面慢慢走着,杨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当初火灾发生时的事情。
“这个小广场是当时火灾最严重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小祠堂,平时街坊邻居都会在这里玩玩牌聊聊天。”
站在巷子口,杨抬起下巴,向前方的小广场示意。
江一和扫了一眼小广场,见那个小祠堂显然经过了翻修,部分房梁还能看到一些烧焦的痕迹,小广场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打牌下棋,几个小孩蹲在水沟前用树枝划拉着什么,一只流浪猫蹲在屋檐下舔毛,整体环境看起来是城寨中少见的祥和。
“当时这里来了个小马戏团,正好表演了几天,着火之后,马戏团的帐篷哪道具哪全都烧干净了,团里的人也被烧死了三个,后来还是我去帮忙处理的。”
杨又靠在了墙边,侧头看着小广场,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一个人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那个……你那个笔记里提到过的,你每年都假装她写信寄钱回去的丽丽姐吧?”江一和瞥了她一眼。
杨低下头,沉默一下后说道:“记性不错啊你,不愧是侦探。”
江一和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墙边,问道:“那个马戏团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外地来的马戏团,很小的样子,只有七八个人吧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小丑抛个球,猴子钻个火圈,还有那个在胸口摆上一块大石头再砸碎的,倒是有点神奇的,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江一和听着又笑了:“没什么好看的,你又记得这么清楚。”
“喂,你跑题了。”
“行——是我跑题了。”江一和说道,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杨。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杨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母亲难产而死,是因为你吗?”
杨的手还没放下来,此时浑身都是一震,手便停在了半空中,一直微微向下垂的眼慢慢睁大,怔怔地看向江一和。
“后来胡中医收养了你,但很快他也死了。他们都说,是你克死了他。”
江一和直视着她的眼睛,神情毫无悲喜。
杨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冷冰冰的墙壁。
“你不得不四处流浪、乞讨、偷盗,直到你偷到了一名道姑身上,她见你身手灵活,收了你当徒弟。后来没多久,她也死了。为什么跟你亲近的人都那么快就死了呢?”
江一和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冷漠,她上前一步,看见杨的眼神里闪过了挣扎的、颤抖的痛苦。
“别……”杨终于开口了,喃喃自语般的声音极为干涩,“别说了……能不能……别说了……”
“那天你在这附近做一场法事。”江一和再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杨混乱的呼吸了,她嘴边渐渐浮起了一个微笑,“火星落下,点燃了楼下的纸箱,再引发了一场大火。是吗,杨?是你吗?是你害死那些人的吗?”
杨猛地用双手抓住了江一和的手臂,用力到她感觉手臂都快被捏断了。
“别说了……求你……我求求你……别再……说了……”一滴眼泪从她低垂的丹凤眼中落了下来,砸在了焦黑的石板路上,浸了进去,再氤氲了整个世界。
地板和天空都开始旋转,好像船只在波涛上一阵又一阵地翻滚。
江一和垂下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甲掐进了手心。
【个人认知域即将展开,请调查员注意。】
终端的提示刚刚响起,江一和便浑身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从一片眩晕中睁开眼睛,耳边还残留着杨最后一句话——
“但如果能帮到你……”
声音飘忽着消散在一片浓雾之中。
“小杨啊……”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再给你的孩子唱首歌吧!”
江一和看向声音的方向,见到一艘船在波涛之中上下沉浮,船上的人面目模糊,中间有一个人影发着光,在光芒之中朦朦胧胧地微笑着。
“月娘光光照船舱啰!”
悠扬的渔歌在茫茫的水面上飘荡着,空旷辽远。
“阿母有歌为你唱咧!”
水波荡开,温柔如母亲的抚摸。
“一祝平安落世间哪!”
晚霞染红了天空,洒在雾茫茫的水面上,带着光芒的船只拉出长长的倒影。
“二祝聪明得人疼啰!”
船只驶向了白雾深处,一个男声渐渐加入进来:“这是你妈妈给你唱过的歌,就是最后一句我忘了。”
男声与女声同时唱了起来——
“三祝出门遇贵人啊!”
“四祝顺风又顺水咧!”
雾气越发浓郁,又一个女声响起:“姑奶奶我可不会唱什么渔歌,你来唱给我听吧。”
歌声越发辽远,其他的声音都渐渐淡去,只有一个声音还在耳边轻轻哼唱——
“等你会行叫阿母啰——”
“等你会走跟船尾咧——”
“阿母无求别项事啊——”
哼唱声停了下来,世界陷入了一片沉寂。
一个身影的轮廓出现在雾气之中,双手插着兜,帽檐低垂,独自在浓雾中走着。
“最后一句……”声音重复咏叹,飘飘荡荡地传来,在四面八方中大大小小地滚动着。
“阿杨!”江一和喊了一声,然而身边的雾气突然噼里啪啦地破碎了,连着前面那个身影也哗啦啦地碎开,散了一地,再随风飘去。
她拔腿向前跑去,身边的雾气却一片接一片地倒塌了,城寨的楼房从地底长了出来,楼房之间拉出了密集的电线,像扭曲的血管一般分割了天空。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条巷子前,没有再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王婶,垃圾不能堆在这里啦,会挡住消防通道的嘛。”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一和回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正站在一个楼梯口下面,身形笔挺,一看就有着常年训练的痕迹。
这就是那个权叔?陈国权?
江一和打量了他一眼,确实跟现实中那个老人长相有几分相似。
“哎呀阿权,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啦,这不是垃圾,这是我要去卖钱的纸皮铁罐,你耳朵聋啊?”楼道里,一个中年妇女手里还拿着纸箱正在拆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回怼。
“那就更不行啦!你看看你在这里堆这么多纸皮,万一着火了怎么办?烧得又快,跑都跑不了嘛!”
“呸呸呸!别咒我!我堆了这么多年了哪里就着火了?”
“王婶,我不是咒你,不怕一万,只怕……”
“我不捡纸皮都吃不饱饭啦,你给我钱养我家那几个衰仔啊!”
“可是王婶……”
“哎哎哎借过借过,堵在路中间做咩啊?扑街!”一个扛着煤气罐的男人一把推开了陈国权,不耐烦地侧身从他身后经过。
陈国权被推了个趔趄,又赶紧追在那个男人身后说道:“周哥!你们店铺里那些电线老化太严重啦,不合规的啦,你要记得换!还有厨房里有明火电线要整理好,别……”
“行啦行啦,我还要做事!我手停口停,没时间听你讲七讲八!走开啦,你跟别人说去,别缠着我!”
男人边说边大跨步进了一个店铺,啪地一声把门一关,差点撞上了陈国权的鼻子。
“周……”他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朝着另一家店铺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江一和,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迷茫:“你……你是?”
“权叔。”江一和安静地看着他,说道:“火灾最后还是发生了,你记得吗?”
“火灾?”陈国权更迷茫了,怔了好一阵,脸上才逐渐显现出惊恐了神情,猛地后退一步,“火灾……”
灼热的气息突然从四周围拢了过来。
江一和垂下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这里是陈国权的认知域——杨把她送了过来。
可她自己呢?她自己飘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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