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绪博物馆》可知域

29、破地狱与马戏团（8） 欢乐马戏团

　　两人又去那个店铺找阿九，却发现她不在铺子里，于是沿着之前跟踪过她的路，去了那个大帐篷前。

　　大帐篷前正张灯结彩，阿九站在一架木梯上，一边挂着彩灯，一边大声地指挥着：

　　“哎哎，陈伯，旋转木马麻烦放这边！”

　　“彩灯拉好！小十一，线接了吗？”

　　“道具呢道具呢？小丑的球都准备好了吗？”

　　江一和看到杨又一言不发了，便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在这里等自己，然后一个人走了过去。

　　“这是在忙什么呢？”她在阿九身后站定，顺手帮她扶住了梯子。

　　“准备马戏表演啊！”阿九答道，往下看了一眼，又眉眼弯弯地笑了，“哎哟老板，这么着急吗？才一天就开始催了？”

　　“不催你，闲着无聊。”江一和看她挂好彩灯，下了楼梯，便松开手，退到一边。

　　那个叫十三的小女孩跑过来，将怀里抱着的一堆球放在地上，对另一边喊道：“十一哥！你的小丑服还没换好吗？”

　　“马上！”男孩的声音响了一下。

　　江一和顺便观察了一下十三，见她穿着T恤长裤，套着兔子耳外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还是早上，就开始表演了吗？”她把视线又转回了阿九，扫视一番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随口问了一句。

　　“早上？”阿九这时候却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怎么会？现在是晚上了呀。”

　　天空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江一和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回过头——杨果然不见了。

　　四周一片黑暗，身边的阿九维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十三也同样定格在那，好像整个场景都变成了一张照片。

　　啪！

　　不远处，一道光芒亮起，然后是一阵悠扬的爵士乐音乐传来，是马戏团那种常见的欢快旋律。

　　彩灯也次第发光，空无一人的旋转木马开始吱呀呀地转动。

　　旋转木马前，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拉着一只红色气球，正静静地立着。

　　气球缓缓上升，一个小丑的笑容逐渐在气球后方出现，江一和屏住心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气球——它终于升上了天空，露出了后面那个黑影——

　　依然是那个一直阴魂不散的小丑牌子。

　　“欢乐马戏团，表演开始啦！”

　　嬉闹的童声响了起来，江一和转头，看见阿九手里也抓着一束红气球，笑嘻嘻地站在帐篷的彩灯下，递了一个气球给十三。

　　十三接过气球，欢呼着跑向了旋转木马，跳了上去，一边跟着那个背景中的旋律哼了起来。

　　不一会儿，帐篷里钻出一个穿着小丑服的男孩，抛着球嘻嘻哈哈地跳着，嘴里喊着：“阿六哥，阿七姐，小十七！快来看我表演！”

　　“十一，你要不要气球？”阿九问道。

　　“不要啦阿九姐！我手没空！”男孩抛着球，一会儿用手一会儿用脚，不时还来个后空翻，十分灵活。

　　帐篷又是一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走出来，小女孩看见抛球的十一，立马松开他的手，大声拍着巴掌喊道：“十一哥好厉害！”

　　接着又一个比阿九看起来大一点的女青年磕着瓜子走了出来，笑道：“哄小孩的把戏。阿九，吃瓜子吗？”

　　“不了阿七姐，我在发气球呢！”阿九依然抓着气球，脸上的笑容一片灿烂。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了江一和，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解下一个气球递了过来：“要气球吗？老板？”

　　氛围颇有些诡异，眼前除了这个帐篷和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外，一切都隐在了黑暗的雾气中，眼前大大小小的几个人则看起来一片祥和，像是真的只是一家子人在游乐场游玩。

　　江一和默默地接过气球，视线扫过热热闹闹的众人，闲聊般问道：“只听你说过十一和十三，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阿九的目光也在看着那边，回答却似乎有些延迟，也有点答非所问：“……阿六哥阿七姐都是大姐头捡回来的啦。但是大姐头好久以前就不在了。”

　　“我是阿七姐捡回来的，十一和十三都是我捡回来的，十七是阿六哥捡回来的。”

　　“其他人呢？我是说——十二啦，十五十六啦。”江一和问道，她猜这些孩子都是按捡来的顺序命名——虽然一连串的数字绕得人有点晕。

　　“他们啊……”阿九又抬起了头，出神地看向天空，“捡回来都没有活太久……我都……想不起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想不起了，所以不在认知域内……很合理。

　　但现在情况就更复杂了——阿九果然也是核心？

　　这么说，包括杨、阿九、权叔在内，现在这个认知域已经有三个核心了。

　　江一和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干脆站起身，慢慢地查看这个地方。

　　这里地方不算太大，一个帐篷，一个旋转木马，和一首一直在重复的背景音乐，再往外一点就走不过去了。

　　其他人都像是看不到江一和一般，完全无视了她，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那块小丑牌子则静静地立着，依然纹丝不动。

　　江一和走了一圈，看了眼一旁一直带着笑容的阿九，想了想，向着帐篷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掀开帐篷。

　　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了。

　　“怎么能随便进别人家里呢，老板。”阿九依然带着她那灿烂的笑容说道——那个笑容粘在她脸上，很久没有变过了。

　　一股寒意袭来，彩灯闪闪烁烁，照得她脸上一阵明一阵暗。

　　“有点凉，能让我进去坐坐吗？”江一和没有放下手，悄悄打开了终端，放出认知干扰。

　　但阿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笑着，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说道：“不行哦老板，这是个人隐私呢。”

　　奇怪，认知干扰竟然不生效？

　　江一和默默地调大干扰，看着数值逐渐变红，最终终端发出了提示：

　　【认知干扰已达到阈值。】

　　硬闯会让不稳定的核心崩溃，江一和只能松开手，对着阿九微微一笑：“那我先看看你们的马戏团表演吧。”

　　“马戏团表演开始啦！”尚未转身，一个耳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夹杂着清脆的笑声，“一和姐姐，快来快来，晚了就没位置了哦！”

　　江一和转头一看，又是阿伦，她正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红气球，一边挥着手开开心心地笑着。

　　“怎么哪都有你？”江一和走了过去，手里顺势拿出了长剑，“又菜又爱玩。”

　　“混蛋，你骂我？”阿伦果然勃然大怒，手中的蝴蝶刀咔嗒一甩，却没有从木马上下来，而是哼了一声，突然又笑了，将手里的气球松开，再猛地甩出了刀子，啪地一声把空中的气球扎破了。

　　一连串的啪啪声响起，红气球在空中爆开成了烟花，带起了一连串的烟花爆开，火焰划过夜空，落在帐篷和旋转木马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就一起来玩玩吧！”阿伦在火焰中骑着旋转木马大笑着，另一边，正在抛球的十一和也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十三则同时哭喊了起来：“阿九姐！救我！”

　　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大火突然凝固了下来，随后又噼里啪啦地冲上天空，重新散成了漫天烟花。

　　刚才的一切仿佛转瞬即逝，十一依然在玩着球，十三还是抱着木马开心地笑着，江一和转头看向阿九，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凝固着的笑容，接触到江一和的视线，便再次缓慢地递来一只气球：“老板，要气球吗？”

　　“哎呀，又失败了。”木马上的阿伦一跃而下，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弯下腰对着阿九打量着，“一和姐姐，你说这人怎么回事？给自己建了个用谎言包围起来的家——她就以为这些都是真的了！哈哈哈真是奇怪。哎，你要不要跟我合作，反正你也想解决这个认知域对吧？正好，我也……”

　　“你给我滚出去。”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一只红气球在阿伦面前升起，爆裂成了无数的火星，瞬间就在她身上燃起了熊熊火焰，阿伦身上则亮起了一层蛋壳般的光芒，与火焰接连碰撞，又是各式各样的噪音席卷而出，在空气中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江一和回过头，看见阿九脸上失去了笑容，脸色阴沉地可怕。

　　“真是……烦死了……”

　　阿伦则是接连后退几步，抬起手臂，看到上面露出了一片片的剥落，低头闭上眼睛，表情逐渐扭曲起来——

　　“你们……真是烦死了啊！！！”

　　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红色光芒，身边的一切都跟她共鸣了起来，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有无数指甲正擦过玻璃，再往人脑子里钻……

　　江一和神情一肃，立即开启认知防护，笼罩在自己和阿九身上——阿伦这是要异化！

　　异常体异化后将展开个人认知域，其他意识体一旦进入，后果往往是被吞噬殆尽。

　　但与此同时，异常体将进入潜意识模式，自己无法控制自身，反而可能会被调查员收容，或自身直接崩塌——这对于异常体来说完全是一把双刃剑！

　　空气震颤了一番，天空突然变成了一片浓郁的阴影，一道影子迅速从天边落下，蜿蜒到阿伦身边，形成了一个人形，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停。”

　　那个声音又轻又平，分不出性别，也听不出年龄，轻飘飘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