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21、哥哥上学 周围的

　　周围的邻居都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各自该忙什么还忙什么。

　　回家的路上，李由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可把我憋坏了，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啊？”

　　李子兮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沉住气嘛。”

　　“那你要怎么告他。”

　　李子兮点头：“试一试嘛，流程总要走的嘛。”

　　李由晨叹了口气：“好，但那资本的背后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

　　“形式总要走一走的。既然有这个形式，我就按这个来。哥，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李由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得惊人的妹妹，心里莫名佩服起来，态度比之前软了太多，也踏实了不少。

　　“……行。那去看看吧。”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早已默默做好了打算——就算最后输了，他也拼尽全力兜底，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三万块钱还上，毕竟诚信要有。

　　两人顺着路人指点，找到了这里唯一的法院。
　　房子旧得厉害，墙皮斑驳，门窗都有些松动，看起来常年没什么案子。
　　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秃顶男人坐在里面，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工作人员。

　　李子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的请求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那男人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像是在黑暗里看见了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终于……终于能堂堂正正做回人了！小妹妹，我支持你！”
　　“那……监护人？”
　　“开庭会出现，起诉状要点时间，其余的连同一并给。”

　　他停笔，连连点头：“我看下你们的基本情况，明天给你答复。之后我就去联系，立案起诉后开庭的时间通知你们，留个联系方式。”他很认真，死死抓着这个机会。

　　李子兮道了声谢，和李由晨一起走出了法院大门。

　　对面街道和此处两个极端，想来今日又是一个集日。

　　“吃碗面去吧。”
　　李子兮点头，“好啊，加辣！”

　　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进了家不太算热闹的牛肉面馆。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不加香菜，一碗加葱多加香菜。”
　　“好嘞！”

　　屋内摆放的桌椅并不多，却有充足的空位。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坐下了。

　　“四季！”
　　屁股还没坐热，这声音便穿过墙壁直入李子兮的耳内。

　　不用刻意寻找便知来人，“嗯。”
　　秋晓棠在窗边打了个招呼，小跑来到李子兮身边坐下。

　　“找你了好一会儿呢，出来玩不带我。”
　　“老板，一碗牛肉面加辣不要香菜。”
　　“好嘞！”

　　许是秋晓棠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将那香味捂出来了。是花香，还是桂花香。

　　“好香啊。”李子兮不确定，又凑近了闻一闻。

　　秋晓棠顺着也嗅了嗅，摇头“什么啊，没有啊？”
　　“桂花，好香。”
　　秋晓棠点点头，却也有些疑惑：“这么确定？”

　　“它的花香很好闻，个人认为除了桂花，其他的花都是草味居多。”

　　“可能是换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那可是爆香。”秋晓棠解释。
　　李子兮没有接话，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话。

　　“面好了，来端碗。”

　　李由晨起身去端面，秋晓棠也随着去了，李子兮被顺手按回去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出现在了李子兮面前。附加旺仔牛奶糖加餐。
　　李子兮接过秋晓棠递过来的筷子，筷子的搅拌让那香气扩散开来。
　　三人没有对面的吹捧，大口吃面喝汤成了无声的夸赞。

　　赶集的街道自然是热闹的，以至于三人不受控制地逛到了下午散场。
　　战果满满，大部分都是饱腹的菜，唯一的零食却也是又甜又黏牙的“钉钉糖”，加了豆粉的玉米须“龙须糖”。

　　可也足够买上李子兮的几天快乐了。
　　“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偷吃的小孩没了笑容，勉强应对“不了，我自己回去吧。”

　　“没事儿，顺路的事儿。”李子兮坚持着。李由晨也点头赞成她的说法。

　　“可我……”
　　“别可是了，走。”李子兮拽着秋晓棠往回赶。“领包小弟”也紧随其后。

　　秋晓棠反常地呆滞了一路，到了家门口像见到小偷的看门狗一般应激反应不让进。
　　这栋房有大概五六层，都是租户，一层有两三户，秋晓棠自然也是。于是拒绝的理由也当然是怕打扰到别的用户。

　　李子兮没有拆穿她，同意了，便也没有停留，带着李由晨转身离开了。

　　可她们并没有走远，在一辆白色轿车旁利用视线的死角躲着，远远看着秋晓棠上了楼才放松。

　　李子兮眼里是许多泛着绿光的箭头在街道，这是指引，老头儿或许是猜到了什么。

　　“怎么了？”
　　李子兮觉得，这会儿应该是线索的浮出，决定去查看一番。

　　她抬头，对着哥哥笑了笑，“哥哥，你先回去吧，把菜放回去来接我，我还有事儿没和她说呢！”

　　李由晨半信半疑地点头，起初走一步回头一次，每次见到的都是站在原地向他挥手的李四季，内心一动，迈开腿往家赶。

　　李子兮看着他，直到在拐角处消失。
　　她舒展了笑容，唤“老头儿。”
　　“走，我在。”

　　李子兮紧绷的心情松动了，走到了秋晓棠家楼下，她顿住了。

　　一开始没有注意，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安全指示牌泛着暗绿色的光。走进去，楼道有一股陈木的味道。楼梯处，终于有了黄色的微光，是灯泡发出的，一闪一闪的。

　　“几楼啊。”李子兮不敢扶扶手，全是灰尘，也不安全，那是个锈迹斑斑的，有松动螺丝的钢铁。也不敢走中间，害怕摔倒了。也不敢扶墙壁，那墙壁灰尘也不少，还附带一些灰扑扑的的蜘蛛网。一步一台阶，节节都有垃圾，不是塑料袋就是易拉罐，还有些廉价的辣条包装。

　　“三楼。”
　　李子兮强忍嫌弃，“好吧……”

　　“没事儿，没事儿……”老头儿时不时发出声音，让李子兮感觉到有人陪伴着。
　　“我不怕……”声音颤颤的，流露出的是平静。
　　“没………”声音停止了。

　　三楼，不乱，只是老旧，是合情理的，毕竟这栋楼看样子的确建了许久了 。

　　灯光还是微弱的，面前就是个拉上窗帘的防盗窗，灯光再暗，也可以看见那缝隙里的灰尘，扑喽蛾子。

　　房内是开着灯的，没有声音，真的没有声音。

　　右转，门口有着剩饭桶的那间房没有开灯，门开着显露的灶台可以知道是个厨房。
　　摸索着，找到了开关，是用绳索吊着的，黏腻腻的。缩手迅速，是漏电。

　　三个灶台，一个煤气罐，一个洗菜池，大概只有秋晓棠一户人家吧。那就没有打扰的道理了。
　　眼前除了老旧点，无法除去的污垢，不算乱的。

　　这时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了一段歌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想块……”一段沉默。
　　“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又是一阵沉默。

　　李子兮站在厨房门口，听得很清楚。
　　“差一点……她就来了，你想见她吗？”
　　持久的沉默，再等也等不到了。

　　李子兮像寻到新知，兴奋战胜了恐惧。
　　她透过墙壁，看见秋晓棠正在给以为白发苍苍的老女人梳头，头发打结，女人疼得伸手捉住秋晓棠拿梳子的手腕。

　　拿手不是皱巴巴的，虽然粗糙，却绝不是七八十岁的老人。
　　李子兮无法看脸识别，与秋晓棠那熟悉的脸庞不同，女人的脸就像打了马赛克。
　　回想秋晓棠提到过和奶奶一起住的，这是个奶奶应该不假。

　　秋晓棠抽开了手，连着梳子拽动着头发，疼得女人叫出了声。
　　这声音明显克制了疼，是下意识的克制。

　　画面消失了，朱砂在手腕上烫出了红印，李子兮这才意识到。

　　李子兮怕被人察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攥着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

　　见到楼外的光，好舒服。
　　一抬头就是双手抱胸靠着电线杆的李由晨，一瞬间后怕都没了。

　　李由晨察觉了视线，走了过去，李子兮笑容顿住了。
　　“怎么了？”
　　“桂花？”
　　“嗯”

　　李由晨掏了掏裤兜，再拿出来，是个撰着花瓣的拳头，展开，桂花。

　　李子兮看了看这团花瓣，抬眼询问：“哪的？”

　　“路上抓的，绕小路来的。”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手心全是汗。

　　小路？哪儿？
　　李由晨带着李子兮绕走小路回去，桂花的香气扑鼻，香得脑子晕晕的。
　　一棵最粗的桂树下，零落的花瓣遮住了一个红色的包装的一角。不用细看也知道是个“旺仔”。

　　李子兮看了眼，没有管它，只是随手抓了把桂花 。
　　桂花的香味一直散在了家里。一天了还没散去。

　　“吃什么？”李由晨左手洋葱，右手青菜。
　　李子兮将手背托在了下巴尖上，挣扎了一下开口：“去大伯家吃吧？”

　　李由晨脸沉下来，更难看了，“他能给？”

　　“但我们需要他呀。”摇了摇头，“我们没有监护人呀。”

　　李由晨站在门口，舌头将起皮的嘴唇舔了一遍，转身放好菜，提上一袋土豆，同意了。

　　下坡的路程感觉变短了，不一会儿的确到了大伯家。
　　李由晨不动了，原以为后悔了，下一秒抬腿没再犹豫了。

　　中年大叔和一男一女的幼童围着一个不高的木桌分着一盘青椒土豆丝。

　　看见两人也没有停下手里夹菜的动作，淡淡的说一句：“来干嘛，没钱。”

　　李子兮也不在意，从李由晨手里抢过袋子露出标准笑：“大伯呀，没有，看看您。”

　　“大伯老了，不好看了。”

　　“哪能啊？”
　　大叔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不烦，“要干嘛？”

　　李由晨见状直接开门见山，“帮个忙，上个诉。”

　　“上诉？你想干嘛？我才不参浑水。”
　　“给个身份，暂时当下监护人，其他不要你干嘛。”

　　大叔放下碗筷，“为什么？”
　　“我要钱，他不给我发我的劳动报酬。”

　　“告吴用？”
　　“嗯。”
　　大叔怒拍桌子，孩童随着桌上碗筷动了。

　　“不帮，滚！”

　　李由晨一时间也上了火，皱眉怒瞪“不帮算了。”转身不做任何犹豫的离开了。

　　李子兮没有及时跟上，反到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你不走？”语气赶人。

　　李子兮深呼吸了一下，扎进帘子后抬出一个胶凳子，往地上一扔就最坐下。

　　双手抱胸，气势一下就提起来了。
　　“大伯，我们商量一下，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分您，多少您开个价。”

　　大叔许是被唬住了，但也毫不示弱，“一万。”
　　狮子小开口，李子兮摸到底后，开口砍半：“五千。”

　　大叔见到是认真的，感觉自己要多了，没有继续接下去。
　　“吴用你们对付不了，钱要不到。”

　　“要不要得到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伯，你不会不帮我们的对吧？”
　　“那钱攒到现在，有多少了？”

　　李子兮去拿凳子的时候，看见墙壁上有个记账的，每隔两个格子就有个一百，两页后就没有标记了，上看标题为上学。

　　大叔重新拿起碗筷吃饭，没有理会李子兮了。
　　李子兮起身，“您帮我们，哥哥就重新上学，怎么样？”

　　大叔咀嚼的动作变慢了，平静地看着铁锅，随后又刨了一大口饭咀嚼咽下。

　　“三千五。”抬头看着疑惑的李子兮，再次重复了一边遍“总共有三千五。”
　　难得认真给了这面前的姑娘，他表示赞许。
　　“你哥，有你这么理性就好了。”

　　“感性也不是坏事。”

　　他点头附和“对”
　　“我帮你们，但记住你说的。”

　　李子兮惊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