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20、劳动关系 拖欠薪水不

　　绿光一直指引着李子兮往她哥哥去的方向走，可到了一家修车厂旁的岔路口，他就停下了：“我不知道他往哪去了，就知道这些。其实在小卖部那一块儿，我就已经不知道了，只不过这条路是直的，我才跟着指过来。现在到岔路了，我是真拿不准了。”

　　李子兮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右边路面上一团刚散开的灰尘上。凭着直觉，她没再多犹豫，径直朝右边那条路跑了过去。

　　一路小跑，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居民，她才喘着气停下。

　　院子旁的摇椅上坐着一位老奶奶，李子兮走上前，轻声问：“奶奶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一米八五、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穿黑色皮衣，往这边走过？”

　　老奶奶慢悠悠睁开眼，把老花镜往下扒拉到鼻梁中间，有些耳背地反问：“你说啥？”

　　李子兮抬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老奶奶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帅小伙啊，往老何家去了，刚还看见老何跟他一块儿呢。”

　　“老何是谁？”李子兮连忙追问。

　　“啥？”奶奶还是没听清。

　　李子兮无奈，又放大声音问了一遍：“奶奶，老何家在哪儿啊？”

　　“哦，直走，前面那个像四合院的房子就是。”老奶奶笑着打量她，“找他有事啊？你不会是他家来提亲的未上门儿媳妇吧？”

　　李子兮脸一热，连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奶奶。”说完赶紧道了谢，“谢谢奶奶，拜拜！”

　　她快步朝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一座中式四合院样式的房子就出现在眼前。

　　李子兮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一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梳着侧马尾的中年女人，语气温和地问：“小姑娘，你找谁呀？”

　　李子兮有些紧张地开口：“阿姨您好，我想问一下，老何叔叔在家吗？还有……有没有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哥哥，在这儿？”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几圈，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是他谁啊？”

　　“我是他妹妹。”李子兮顿了顿，顺口编了个理由，“我来给他送……送钱的。”

　　“哦，送钱是吧，进来吧。”

　　李子兮一进门，就看见李由晨正站在屋子中央，对面坐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指间夹着烟，屋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只听李由晨低声恳求：“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麻烦再给我点时间。我老板拖欠工资还把我辞退了，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来。而且这事本来也不全是我的全责，能不能再通融几天？钱我肯定凑齐。”

　　男人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通融？行啊。那你下次还，就是一万，连本带利。”

　　李由晨脸色一变：“连本带利？这利息比本金都多了！”

　　“那又怎么样？给你时间了。条款上写得明明白白，到期不还，我不收利息收什么？”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也看见了，我日子也不好过，我儿子还等着娶媳妇，就靠这点钱办酒席彩礼呢。”

　　李由晨还想再劝，目光忽然扫到门口的李子兮，整个人瞬间僵住，又是惊讶，又是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担心。

　　旁边的女人笑着搭腔：“这姑娘是来送钱的。”

　　李子兮刚想摆手否认，脑子一转，又把手放下了。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朝她伸手：“送钱？正好，一共一万，拿来吧。”

　　李由晨急声道：“不是说好宽限几天才一万的吗？”

　　李子兮却抬眼看向那个男人，语气异常平静：“好，我们可以还你。但钱现在不在我身上。”

　　“开什么玩笑？不在你身上，那在哪？”

　　“您配合我一下，七天。七天之内，我还您双倍，两万。您看怎么样？”

　　男人嗤笑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李由晨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别在这凑热闹，添乱。”

　　李子兮轻轻哼笑一声，仰头看着他，眼神笃定得反常：“哥，没事，到时候一定还得上。”

　　李由晨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她的手臂，生怕有什么危险。

　　李子兮转回目光，继续对男人说：“你放心，一分不少。”

　　男人皱起眉：“别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敢沾。”

　　“当然不会，绝对正当渠道。”李子兮顿了顿，看向他，“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还需要我……立个字据吗？”

　　男人摆了摆手：“凭你这胆量，不用立了，我信。你哥啊，真该跟你好好学学。”
　　话锋一转，他又开口：“不过我有条件。既然要我帮忙出力，我要五万，不过分吧？”

　　李子兮略一思索，沉声道：“最多三万。”

　　“行，三万就三万。”男人答应得爽快，“到时候让你哥给我打电话，钱到手，我配合你。出点力气应该不是问题。”

　　李子兮淡淡道：“不需要您出力气，动动嘴皮子就行。”

　　说完，她直接带着李由晨转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李由晨就忍不住开口：“你哪来那么多钱？三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子兮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放心吧，有钱。哥，到时候不光对他，你也要记住，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反驳我，好吗？”

　　李由晨望着她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心里虽满是疑惑，却还是点了头：“好。”

　　他看不懂眼前这个妹妹，却打心底里相信她不会害自己。只是这种陌生又笃定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两人回到家时，秋晓棠已经在房子外围绕了好几圈，地上的脚印和灰尘都能看出她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她立刻冲上前，一把撇开李由诚，紧紧拽住李子兮的手。

　　“你去哪了啊！我就买个泡面人就不见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对不起。”

　　“我找了你好几圈都没找到，只能在这儿干等，你又来这套！”

　　李子兮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连忙转移话题：“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先进去吃泡面吧。”

　　秋晓棠向来好哄，哼了一声：“好吧，下次再这样我真打你了。”

　　三人这才推门进屋，准备泡方便面。

　　夜晚，秋晓棠回了家。
　　李子兮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李由晨，轻轻掀开帘子，望向屋里那盏没亮的灯，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老头。”

　　手腕上的佛珠立刻泛起淡淡的绿光，老头的虚影在暗处浮出来，声音轻飘飘的：“这么晚了，还不睡？想什么呢？”

　　李子兮抱着膝盖，轻声说：“突然有点想回去了。不过，得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再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虚影：“咱们得一起回去的……”

　　老头愣了一下：“嗯……”
　　李子兮笑了笑：“没事，就是想我哥了，想叔叔，想魏老师。他们要是发现我消失这么久，肯定会担心坏的。”

　　“放心。”老头慢悠悠开口，“你就算现在回去，那边也才过去一夜而已。”

　　李子兮眼睛猛地亮起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雀跃：“真的？只过了一夜？他们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当然。”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李子兮长长舒了口气，裹紧衣服，伴着夜色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哥哥直接去了吴洺家开的洗车厂，找到了吴用。

　　李子兮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坚定：“吴叔叔好。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哥之前应得的工资，还给他。”

　　吴用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随意摆了摆：“还给他？我吴用什么时候欠过他钱？什么叫还？”

　　“我哥在被你辞退前，在这儿干了三个月，一分工资都没拿到。你没遵守劳动法。”

　　“劳动法？”吴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吐了口烟，“他跟我签过正规合同吗？再说了，他还没满十八岁，真闹大了，你觉得他能落着好？”

　　“我哥落不着好，那你非法雇佣未成年人，还拖欠工资，也一样逃不掉责任。况且，你还动手打了他。”

　　吴用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眼神沉了沉，带着几分威胁：
　　“小妹妹，你要搞清楚。在这个地方，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你觉得我会受牵连？怎么可能。我没反过来追究你哥，就已经够客气了。”

　　李子兮看着他，心里瞬间明白——他话里有话，明显还握着别的把柄。

　　“那吴叔叔，你要清楚，凡是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无论有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你们之间的雇佣关系都已经成立。他付出了劳动，履行了义务，你就必须支付对应的劳动报酬，保障他应有的权利。如果你执意不还，那就别怪我们走法律途径上诉告你了。”

　　吴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好啊，那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屁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子兮没再跟他争执，目光往他身后轻轻一瞥——
　　只见吴洺正蹲在地上，用几张高凳子拼在一起当桌子，安安静静趴在上面写作业，身旁趴着那条名叫蟑螂的金毛，安安静静守着他。

　　她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哥哥离开了。

　　几乎是两人刚走出洗车厂大门的瞬间，吴用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猛地转身，弯腰从地上抄起刚才李子兮来时被摔落在地的木棍，“哐当”一声重重关上了洗车厂的铁门。

　　外面路过的人不明所以，下一秒，门内便传出了吴洺撕心裂肺的哭嚎。
　　“爸！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混着金毛蟑螂痛苦的吠叫，凄厉地钻出门缝，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