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19、拾 捡垃圾赚钱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只体型硕大的金毛犬，脖颈上套着暗沉的铁项圈，拖着一条长长的狗链，径直朝着无名狂奔而来。它跑到无名面前，欢快地转了一圈，又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吴洺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我爸该叫我回去写作业了，那我先走啦。”

　　李子兮轻轻点了点头。
　　秋晓棠也跟着应道：“好吧，那你先去吧。”

　　金毛温顺地站在一旁，李子兮看着它毛茸茸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便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口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呀？”

　　吴洺笑了笑，随口答道：“它叫蟑螂。”

　　李子兮一下子愣住，满脸疑惑：“一条狗怎么叫蟑螂啊？”

　　“当时把它捡回家的时候，它身上趴着五六只特别大的蟑螂，吓我一跳。领回家后，干脆就叫它蟑螂了。”

　　“好吧……”

　　李子兮收回手，无意间又瞥了一眼狗脖子上的项圈。这才看清，项圈看着老旧，却箍得异常紧，紧紧勒在金毛的脖颈上，几乎陷进了软毛里。她盯着那圈铁环看了几秒，心里莫名一阵发闷，很快挪开视线，挥挥手：“拜拜。”

　　无名牵着“蟑螂”渐渐走远，金毛甩着尾巴，铁项圈在脖子上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走动时链子在地上拖出一串沉闷的哗啦声，没一会儿就拐进巷口看不见了。

　　李子兮还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狗毛柔软的触感，可心里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你发什么呆呢？”秋晓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人都走没影了。”

　　李子兮回过神，压低声音对秋晓棠说：“刚才忘记问了，无名那个火机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之前都没见过那款。”

　　秋小棠想了想，点头道：“我之前听人说过，那种要一千八呢，材质一看就特别好。”
　　“他爸那么有钱，用这些不正常吗？”
　　“毕竟他家条件摆在那儿。”

　　李子兮没接话，目光却不自觉又望向无名离开的方向，轻声喃喃：“可我总觉得，他刚才说他爸叫他回去的时候，语气怪怪的……还有那狗的项圈，箍得也太紧了。”

　　风卷过路边几片落叶，轻轻打了个旋。
　　那只叫蟑螂的金毛，刚才蹭无名的时候，眼神温顺得过分，可李子兮偏偏记起，狗链末端的金属扣，锈迹里藏着一点暗红，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秋晓棠打了个小哆嗦：“你别这么说，怪吓人的。不就是一条狗、一个火机嘛，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

　　李子兮抿了抿唇，没再往下说。

　　秋晓棠反复看了她几眼，终于问出了她想问的。
　　“四季，你最近真的好怪啊。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那么上心了？”

　　李子兮摇了摇头，说：“没有吧。”

　　秋晓棠将手里的薯片放下，郑重其事的说：“不，你有。”

　　“好了好了。”李子兮立马转移话题，“对了，如果在这儿工作就一定得是成年人吗？”

　　秋小棠果然被带偏了，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啊，在哪工作不是这样。”
　　“临时的呢？也不行？”
　　“嗯。”

　　李子兮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可是我记得，这儿不是政府都不太想管的地方吗？怎么这点还卡这么死？”

　　秋小棠叹了口气：“哎，这说来我们这也挺那个的……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件事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

　　“什么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我消息多灵通啊，什么事我找不到。”

　　“你从哪打听到的？”

　　“一般都是从我奶那儿，她特别爱八卦，有点小动静都要探究个遍。”

　　“那……”

　　秋晓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这事还挺那个的。”

　　“哪个？”

　　秋晓棠往四周飞快扫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的镇政府方向，李子兮瞬间懂了。

　　“这地方政府虽说不怎么想管，但管得这么严，是有原因的。”

　　“原因在哪？”

　　“政府虽然懒得插手，可只要把这儿卡严一点，这里的人能触犯的范围就慢慢缩小，很容易就踩线。一旦触犯规矩，次数多了，政府就有理由把这儿拆了，跟旁边另一个镇子合并。”

　　李子兮听得一愣：“那到时候，这儿的镇长不就坐不住了？”

　　“对啊，他可是镇长，怎么可能舍得丢这个位置？好歹是吃国家饭的。所以后面他就拼命盯着，让所有居民千万别碰政府定的任何一条规矩，有时候有人不小心犯了事，他还偷偷帮忙担责，就怕被上面发现。”

　　秋晓棠顿了顿，继续说：“不让未成年人在这儿打工，不管是临时工、小时工，还是偶尔做点零活赚点小钱，全都不行。不过……你哥倒是例外了，你也知道。”

　　李子兮没太明白：“例外？”

　　“既然明面上不让，那敢招的肯定不正规啊，不正规的，自然就是这种下场。你别怪我多嘴啊。”

　　“嗯，没事，你继续说。”

　　“总共就这些了，没什么好说的了。”秋晓棠眨了眨眼，“怎么，你想赚钱？”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一下子拔高：“你想打工赚钱？你忘了上一次捡垃圾，被你哥发现，直接把你拉回去暴揍一顿那回了？”

　　李子兮茫然：“还有这个事？”

　　“你不会真忘了吧？你最近记忆力可不太好，总有点健忘的样子。”

　　“我可能……真忘了。”她皱着眉努力回想，“他打我，是因为我捡垃圾卖钱？”

　　“对啊。”秋小棠点头，一脸不解，“我其实也不明白，当初看见你捡垃圾，他怎么那么大火气，直接把你拽回去就打，我当时都没劝住……”

　　但李子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可我还是有个疑问，这个镇要是跟旁边的镇子合并了，镇长就真坐不住了，理由就这么简单？”

　　秋晓棠重重一点头：“对啊，就这么简单。这一带的政府有点贪污，都是很久之前就传下来的事了。当年我们这个镇长，是从上面直接派下来的，其他人早就被收买了，就他一个人没松口。”

　　“他们想拉着他一起走私，赚黑心钱，他不肯。那些人自然想把他撤掉，换个听话的上来。可这位镇长偏偏性子倔，一直坚守自己的底线，只想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至于他到底图什么，我们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一门心思清正廉洁。听说包青天是他偶像，平时这类剧也没少看，整个人就特别轴，认死理。”

　　“所以上面一直想找机会把他撤了，把镇子合并掉。你看，原本这一片好几个镇子，现在就剩我们镇和旁边两个了。要是我们这儿也被合并，那些人能贪的就更多了。”

　　秋晓棠叹了口气，继续小声说：“你不知道，另外那两个镇的日子可不好过，工资低、物价又高，那边的人挤破头都想往我们镇来。可惜我们镇管得严，根本不让他们随便迁入。再说，我们镇现在资源也越来越少，镇长的日子也越来越难撑。”

　　“你想想啊，收买镇长行不通，那其他管理人员呢？那些背后的资本家，难道不会收买别人吗？”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还有个小道消息，其实无名他爸，好像也沾点这方面的事……只是我不敢完全确定。”
　　好吧，李子兮无奈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慢悠悠驶来一辆三轮车，骑车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车斗上支着一个旧旧的红白喇叭，正循环沙哑地喊着：
　　“收废品——收纸皮、易拉罐、旧家电、旧电视机、旧洗衣机——”

　　李子兮耳朵一动，下意识开口：“这卖废品，是怎么个卖法啊？”

　　秋晓棠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可能……我有点忘了。”李子兮小声含糊道。

　　“就是捡些能回收的废品，不是随便乱捡的那种，捡完卖给收废品的人，就能拿到钱了。”

　　“那一天能有多少钱？”

　　“哪有什么固定的啊，看你捡多少，捡得多就赚得多，捡得少就少。”

　　“是按小时算的吗？”

　　“不是啦，看数量，不看时间。”

　　“意思就是……我捡了卖给他们，才能有钱？”

　　“对啊。”秋晓棠点点头，又补充，“他们收过去也有自己的销路，低价从我们这收，再高价卖给上面，赚中间差价，不然谁天天骑着车跑啊。”

　　“哦……”李子兮若有所思。

　　秋晓棠瞬间警觉：“你不会……又想去捡废品吧？”

　　李子兮微微低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你不怕你哥啦？”

　　“怕。”她犹豫了一瞬，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可是……”

　　秋晓棠看着她这模样，心一软，叹气道：“行吧，那我陪你去，我帮你瞒着，绝不告诉你哥。”

　　李子兮抬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哥这会应该醒了吧，我们去小卖部买几袋泡面回去吧。”

　　“好啊。”秋晓棠爽快答应，李子兮又顺口问，“你家里人还没回家吗？不担心你？”

　　“当然担心啦，不过他们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我再去你家玩一会儿好不好？”
　　“当然可以。”

　　两人说说笑笑，拐进路边小卖部提了几袋方便面，慢悠悠走回李子兮家。

　　一进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并没有看见李由晨的身影。
　　只有桌上，放着几团皱巴巴的零钱，看得出来，有人仔细地把它们一张张抚平了，整整齐齐叠在一块儿。

　　李子兮走过去，默默数了一遍。

　　一共九十一块，旁边还摆着四枚一角的硬币。

　　91块4。

　　她盯着那堆不多却被认真整理过的钱，心口猛地一酸，又涩又闷，难受得说不出话。

　　视线扫到墙角，那只篮球还安安静静靠在那里，没有被带走。

　　李子兮轻轻攥紧手指，越想越不对。
　　这工作无法找了，他要去哪儿？

　　直觉告诉她，好像要出事了。

　　这时，秋晓棠提着泡面走来，说：“水烧上了，现在撕开泡吗？”

　　李子兮突然慌了，对着秋晓棠说：“晓棠，我哥好像喜欢红烧的，我来泡，你帮我买带来呗。”

　　秋晓棠不解，明明买的时候她就说酸菜的好，现在又换了，但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只以为是害怕哥哥不喜欢，便答应了。接过钱就走了。

　　确认秋晓棠走后，李子兮声音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这让她更加确定不妙。
　　“老头儿，老头儿……”

　　一旁的篮球跳了跳，说：“知道了，李由晨接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前出去了。”
　　“去哪了？”
　　“只知道大概方向，跟了一会儿你就唤我了。”

　　“走！”门都没锁，砰的一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