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18、恕我唐突，该罚该罚 随便套几句

　　人群散去，李子兮站在原地，看着哥哥落寞离开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那股怒意来得又凶又猛，神情与平时温顺的她判若两人。连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此刻站在这里的，到底还是不是她。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广告牌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对着她低低喊：
　　“兮兮……兮兮……别……”

　　它连唤几声，可眼前的李子兮像是完全听不见。
　　她眼底只剩冰冷的狠意，直直朝着那欠钱的工头走去，声音冷得发颤：“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哪来的小姑娘，去去去！”
　　“哼，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否则，昨天他怎样，今天你就是他的一倍。”

　　老板嗤笑：“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这么好恐吓？哪来的小丫头在这嚷嚷？”

　　李子兮彻底被激怒。
　　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刀，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凶狠得吓人，下一秒就要刺下去。

　　旁边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猛地冲过来拦住她，连声对老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今天受刺激了，家里刚出了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对不起！”

　　他强行拖着李子兮往旁边走。
　　李子兮拼命反抗，可男女力量悬殊，终究被硬生生拽进了僻静的小巷角落。

　　“兮兮，咱冷静一点。”男人低声劝。

　　李子兮原本还紧绷着，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眼神忽然缓和下来。
　　紧接着又开始恍惚、闪烁，像是猛地回过神。

　　“啊……对、对不起……”

　　男人松了口气：“没事，咱先冷静。改日再想办法，把工资拿回来才是硬道理。真闹出人命，这世界的他也不好过。”

　　李子兮点点头。
　　手中的小刀竟慢慢化作一串朱砂，重新缠回她的手腕。她轻声道：“你回去吧。”

　　男人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一团绿光地从他体内挣脱，像一缕轻烟，飞快钻回李子兮手腕的朱砂里。

　　下一秒，大胡子男人猛然惊醒，一脸茫然地拍了拍头：
　　“我怎么在这儿？不是在挑橘子吗……我的橘子呢？”

　　嘟囔着，他又乐呵呵跑回水果摊，继续挑橘子去了，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子兮回到屋里，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满脸愁容的哥哥李由晨。

　　见她进来，李由晨抬了抬眼：“你去哪了？今天不是周末吗？”

　　“出去了一趟，”李子兮轻声答，“厕所不是堵了嘛，去学校那边借了个厕所。”

　　李由晨没多想，只淡淡“哦”了一声：“行吧，要睡再睡会儿。”

　　“哥哥，你今天不用去工……玩儿吗？”

　　“知道了？”他声音疲惫，“休息会儿。”

　　李子兮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对策。

　　李由晨明显已经烦透了，敷衍般说了句：“我要睡了，暂时别叫我，别打扰我。”

　　李子兮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她没注意，一旁的秋晓棠其实早就醒了。

　　等到李由晨睡熟，秋晓棠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凑到李子兮面前，压低声音：“你到底去哪了？应该不只是去厕所。”

　　李子兮心头一紧，仔细看了她一眼，猜不透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晓棠又瞥了眼熟睡的李由晨，确认无误后，才轻声道：“你的鞋底沾了泡沫。”

　　李子兮低头一看，果然鞋边沾着一小块白泡沫，是刚才在洗车那儿乱蹭时不小心粘上的。

　　她立刻对秋晓棠比了个嘘的手势。

　　秋晓棠瞬间会意，抿紧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为了不打扰李由晨睡觉，两人决定出去逛逛。

　　秋晓棠点点头，两人踮着脚溜出了门，清晨的风裹着点露水的凉，扑在脸上，总算压下了昨晚那股子戾气。

　　并肩走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李子兮望着地面斑驳的树影，忽然就开了口，把哥哥被拖欠工资的事说了，保险起见只告诉了自己起争执，并没细说。

　　秋晓棠听得眉头拧成了结：“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

　　“我有分寸的，”李子兮指尖蹭过腕间微凉的朱砂，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不会真动手。”

　　秋晓棠没再责备，只是变着法儿逗她开心——讲班里同学的糗事，学老师念课文的腔调，连路边的流浪猫都要编段小故事。李子兮看着她眼里的光，不想辜负这份好意，便跟着笑，哪怕那笑意里还藏着点散不去的沉。

　　走到街口时，一个清瘦的少年抱着半人高的快递箱，呼哧呼哧地从他们身边蹭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正是同班的吴洺。

　　“吴洺？”李子兮喊住他，“要帮忙吗？”

　　吴洺顿住脚，怀里的箱子晃了晃，他偏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又掺着几分刻意端起的古意：“如此，尚不足以劳烦二位姑娘动手。”

　　秋晓棠憋不住笑，撞了撞李子兮的胳膊：“别跟他客气，我们帮你拿小的。”

　　吴洺看着箱顶那两个晃悠的小包裹，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劳烦二位了，回头请你们吃零食。”

　　三人一路往巷尾走，直到那熟悉的洗车场出现在眼前，李子兮的脚步猛地顿住——昨天骂她的那个老板，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看见她，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小姑娘，又来做什么？”老板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火气。

　　李子兮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裹：“叔，对不住，我只是来帮忙的。”

　　老板皱着眉打量她，语气软了些：“罢了，小孩子家家的，作业写完了吗？忙完赶紧回去写作业。”

　　“爸！”吴洺把大箱子往地上一放，“人家帮我搬快递呢，请吃点东西不过分吧？”

　　“爸？”

　　李子兮愣住，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走啦！”吴洺拽了拽两人的袖子，把还在发懵的她们拉走，“我爸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街角的小卖部里，吴洺抱着一堆零食往柜台上放，李子兮趁他付钱的间隙，压低声音问：“他真的是你爸爸？”

　　“嗯，”吴洺拆开一包薯片，递了一片给她，“我爸开这个洗车场好些年了。”

　　“那……他会拖欠工资吗？”李子兮的眼神暗了暗。

　　吴洺咬着薯片，想了想：“不太清楚，不过我听他跟人打电话提过，有时候款结得慢，就会拖几天。”

　　李子兮没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朱砂，阳光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明明暖得晃眼，她却觉得心口那点凉，又沉了几分。

　　吴洺忽然摸向口袋，指尖顿了顿：“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李子兮轻轻摇头：“随你。”
　　秋晓棠也跟着摆手：“嗯。”

　　烟盒打开时，一枚黑金色的烟头滚了出来，李子兮的目光猛地钉在上面——和她在男寝消防通道见过的那堆烟头一模一样，少见的配色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扎眼，像根细针戳进记忆里。

　　“抽这种烟的人多吗？”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吴洺叼着烟，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学生里基本没人抽，你要是去问校外懂行的，说不定还能认出几个。”

　　李子兮指尖蹭过腕间微凉的朱砂，忽然抬眼：“你在宿舍住过吗？”
　　“住过。”吴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我爸不管我，平时都待在宿舍，只有周末才回来。”
　　“那你一般在哪抽烟？”
　　“厕所太挤，就找个偏僻地方呗，”他语气随意，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蜷，“去的地方多了，早记不清了。”
　　“消防通道呢？”

　　吴洺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桌角，他抬眼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去过一两次，怎么了？”

　　李子兮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把那点异样尽收眼底，却只是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年纪还小，少抽点吧。”
　　吴洺把烟按在矿泉水里，声音闷了些：“习惯了，戒烟哪有那么容易。”

　　秋晓棠早看出李子兮心神不宁，却没多问，只是默默替她剥了颗糖，递到她手边：“尝尝这个，甜的。”

　　李子兮接过糖，含在嘴里，甜味却没怎么散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她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你知道，之前宿舍那场火灾，大概和什么有关吗？”

　　这话一出，吴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坐姿都微微一颤，语速快了几分：“不、不太知道……当时我正好请假，不在学校。”

　　李子兮“哦”了一声，又接着问：“你住宿多久了？”
　　“从上这所学校开始，就一直住。”
　　“寝室是一个学期一换吗？”
　　“一般不会换，住进去之后，就一直是那间。”
　　“那你之前是哪间寝室？”
　　吴明顿了顿：“……302。”
　　“记得这么清楚？”
　　他挠了挠头，勉强笑了笑：“因为我生日也是3月2日，就觉得挺巧的，记下来了。”

　　李子兮轻轻点了点头，在心里暗自思忖：
　　这人也太实诚了吧。若真有什么隐情，被我这么一问，居然全盘如实交代。究竟是心思单纯，还是……蠢得毫无防备？我一时竟看不透。

　　吴洺大概也觉得在两个女生面前抽烟不太妥当，便没再继续，指尖把玩着那只打火机，盖子咔嗒、咔嗒地一开一合，偶尔蹦出一点细小的火花。

　　“看着挺危险的。”李子兮提醒道。

　　“还好，用惯了。”吴洺随意笑了笑，“之前那个更顺手，要不是坏了，也不会换这个。”

　　李子兮轻轻点头：“还是收起来吧，看着有点怕。”

　　吴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立刻收敛了玩闹的模样，语气又带上了几分他惯有的古风腔调，对着她拱手一笑：
　　“哎，实在是我的不是。姑娘在此，我竟这般唐突，该罚，该打。”

　　说着，他拿起一瓶冰红茶，故作郑重：“我自罚一瓶，以表歉意。”

　　秋晓棠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
　　“切，装模作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李子兮看着这一幕，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

　　后又不经意提到，“你适应的挺好，这么快就放下了？”

　　“人生在世，自当向前。以吾之姿，何愁觅不到良人？”吴洺拿着个空瓶晃了晃。

　　秋晓棠：“切——”
　　李子兮也很无语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