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17、伤疤 出门一趟有

　　三天了，还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几天后一早，李子兮起床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个头，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收拾好情绪，她照旧和秋晓棠结伴一起去往学校。

　　到了教室才发现，吴洺今天没来，桌上空空荡荡的。
　　班主任说是请了病假。

　　大课间的时候，秋晓棠忽然神神秘秘凑过来：“哎，四季，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吗？”

　　李子兮一脸平淡：“不是说请病假了吗？”

　　“才不是呢！”秋晓棠压低声音，“你没听说啊，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分手？”李子兮愣了下，“他们才谈多久啊？”

　　“也就一个多星期，撑死两个星期吧。”

　　“这么短就分了？”
　　“所以我猜啊，他肯定是伤心欲绝，谎称生病，躲在家里痛哭呢。”秋晓棠一脸笃定，“真的，我听别人说的。”

　　李子兮微微皱眉：“这有什么好伤心成这样的。”

　　之后便继续上课，谁也没再多提。

　　直到中午午饭过后，吴洺才终于来学校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脸色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明显是悲伤过度的样子。

　　李子兮看着他，轻声问了句：“你还好吧？”

　　吴洺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只轻轻回了一个字：
　　“……还行。”

　　吴洺坐回位置上，盯着课桌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桌面上，他用修改液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樊凡我爱你。
　　字是秀气的，可终究是涂掉了。

　　李子兮瞥了一眼，没说话，只默默收回了目光。

　　吴洺像是忽然被这行被涂抹的字刺得难受，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李子兮抬眼看向他：“你抽烟了？”

　　吴洺语气轻飘飘的：“……就一根。”

　　“你还会抽烟？”

　　“嗯，小学就会了。”

　　“哦，好吧。”

　　正这时，秋晓棠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朝李子兮招手：“四季，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

　　李子兮跟着秋晓棠一起往办公室走。
　　到了才知道，老师是看她字写得端正好看，问她要不要报名参加学校的书画比赛。李子兮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说可以试试。

　　事情说完，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你回去的时候，把吴洺叫过来一下。”

　　“好。”

　　李子兮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有点好奇，便没立刻走远，站在门外听了几句。

　　里面传来班主任严肃的声音：
　　“上个星期在你身上查出烟，还带手机来学校，这次先给你口头警告处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校外那些人混在一起，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吴洺没怎么吭声，只在里面无聊地用脚尖蹭着地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再这样下去，下次就是直接记过记入档案！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以后升学、干什么都受影响，你自己想清楚。”
　　“对了，帮你报了书法比赛了。”
　　接着又是一阵的训斥。

　　训了好一会儿，吴洺才低着头从办公室出来，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悔改。

　　李子兮看着吴洺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转头轻声问秋晓棠：
　　“男生怎么都这么爱抽烟？”

　　秋晓棠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很正常啊，本来这学校就不是什么高素质的地方，抽烟的多了去了。”

　　一句话点醒了李子兮。
　　她猛地想起在男寝消防通道捡到的那个烧焦的打火机，心里咯噔一下——那场大火，不会就是因为有人抽烟不小心引起的吧？
　　可如果真是这样，线索反而直接断了，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那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都不成立了。
　　想到这里，她越发伤脑筋，心里乱糟糟的。

　　放学铃声一响，秋晓棠忽然拉住李子兮，小声央求：
　　“四季，我今天姐姐不在家，我一个人住害怕……我可以去你那儿睡吗？”

　　李子兮想了想，点头答应：“可以。”

　　“真的？太好了！”

　　两人一起回了李子兮家，一进门就拿出作业开始写。
　　秋晓棠一边写一边抱怨：“本来在学校就能写完的，语文老师非要多布置一篇作文，害得我们还要回来赶。”

　　李子兮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慰：“没事，不急。”

　　等作业写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快六点了。
　　“要不我们去学校食堂打饭吧？”秋晓棠提议。
　　李子兮“嗯”了一声，两人便一起去食堂打了饭回来。

　　一推开门，却看见李由晨正坐在桌边，用酒精往手上擦拭。
　　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李子兮心里一慌，连忙把饭盒放在桌上，快步走过去：“哥，怎么了？”

　　李由晨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冷硬：“没事，别管。”

　　李子兮被甩了手，心里咯噔一下，关心到：“你怎么弄的？”

　　“打篮球不小心碰的。”他语气敷衍。

　　可李子兮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仅手背有擦伤，脸上也有明显的红肿划痕，裤腿还卷着，小腿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秋晓棠在一旁看不过去，小声脱口而出：“这……这哪里是碰的，明明是被人打了吧？”

　　李由晨瞬间抬眼，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又凶又冷。
　　秋晓棠吓得一缩，赶紧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李子兮心头一紧，追问：“谁打的？”

　　“不用你管，吃你的饭。”他别过头，态度强硬。

　　李子兮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轻声说：“那我把饭放这儿了，你等会儿记得吃。”

　　“我先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吃。”李由晨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厕所堵了，去学校借个厕所。”

　　李子兮下意识想跟上去，秋晓棠却一把拉住她，怯生生道：“子兮，我害怕……我想吃饭，不想出去。”

　　看着秋晓棠委屈又害怕的样子，李子兮只好作罢：“那好吧，我们先吃饭。”

　　两人刚吃了没一会儿，秋晓棠大概是白天太累了，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子兮心里始终不踏实，正准备起身出去找李由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李由晨回来了。

　　“你还没睡？”他声音低沉。

　　屋子里没开灯，李子兮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清清楚楚看见——
　　他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疤，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她心头一震：“厕所……挺危险的……”

　　李由晨脸色阴沉，只丢下两个字：“睡觉。”

　　李子兮看着他疲惫又强硬的样子，终究没有再怼回去，默默躺回床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可她心里却异常清醒，暗暗盘算着：
　　明天就是周末了，悄悄跟着李由晨，看看他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子兮就醒了，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睡。
　　她在等，等李由晨出门。

　　终于，身边传来轻缓的起身声，李由晨悄悄换了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子兮立刻睁开眼，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秋晓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远远跟在李由晨身后，一路忐忑又紧张，直到看见他走进了那家熟悉的露天洗车间，像往常一样拿起抹布开始洗车，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李子兮见没啥异常，正准备转身离开，事情却突然变了。

　　李由晨忽然放下手中的抹布，朝着刚走过来的老板走了过去。
　　距离太远，李子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她心一紧，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终于断断续续听清了争执声。

　　李由晨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急躁：“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的工钱？”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再等几天，差这一点儿吗？”

　　“上一次您的车不小心刮到别人的车，人家全都算在我头上，我还要替您赔钱。您再不发工资，我根本还不上！”

　　“哎哟，再等两天。除了我，谁还敢用你这个年纪的？”

　　“老板，不是这样的，我……”

　　“好了好了，过几天再说，最近生意不好做。”

　　李由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与愤怒：“你有钱去赌，就没钱给我们发工资？”
　　“别的都没催，就你催啥？”

　　“那昨天你打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怎样？我不打你，你今天能乖乖来上班？我那是点醒你！”

　　“老板，你不能这样！”李由晨胸口剧烈起伏，“你至少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我。你一开始说日结，后来改成周结，最后又说月结，现在拖了多久了？”

　　“而且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拿到工资了。”

　　李由晨眼眶都红了：“我现在只能去捡垃圾、给别人打零工，才能勉强混口饭吃，这点钱根本不够！”

　　“不够又怎样？”老板语气嚣张，“我现在就把你辞了，你能拿我怎么办？你跟我签劳动合同了吗？没有吧。你是什么人，我敢偷偷用你就不错了，给你脸了？”

　　“可你压根就没给过我钱！”

　　“我就是不给，你能怎么样？以后别在这儿干了！”

　　李由晨被这番蛮不讲理气到浑身发抖，咬牙憋出一句：“行，你等着！”

　　说完，他狠狠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老板在身后不屑地啐了一口：“等着就等着，一个小屁孩，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远处的李子兮僵在原地，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终于知道，哥哥那些伤、那些深夜未归的委屈、那些故作轻松的无所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