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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数据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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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刺就扎在那儿,不动,可你一喘气,它就往里钻。
U盘肯定被人动过了。苏清没吭声,连多看自己工位一眼都没有。这地方邪门,椅子好像都长着眼睛。你屁股刚抬起来,就感觉有视线扫过你刚捂热的那块地方。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收邮件,敲键盘,开会时挑了个不惹眼的角落。脸色平静,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临下班,她戳开内部系统,填了张申请单。
她要调一批老黄历——“长青项目”最早期的访谈录音和文字稿,早就归档落灰的那种。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说要追溯数据源,完善风险评估的历史回溯模块。
这东西得项目组和风险部两边画押。她专挑快下班的点儿扔出去,抄送了李总监和陈玥。
她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十有八九会被打回来。可她本来也不是真冲着那几段破录音去的。这就是往死水里扔颗石子,听个响。她想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底下藏着的是淤泥,还是别的什么活物。
点了发送,关机,走人。
回音来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晚上十一点多,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苏清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身上是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得她脸发青。上面是周屿加密云盘里的东西,一堆零碎的笔记、截图、乱码似的批注。她看得眼睛发酸,还是不死心地翻着,总觉得下一页会藏着点什么。
工作手机被她扔客厅了,静了音。可书桌上那部公司配的黑色手机——方方正正,蠢头蠢脑——屏幕却自己“嗡”地亮了起来。
没电话,没短信。
它就那么亮着,锁屏画面,时间日期。可怪的是,时间底下本该是运营商名字的地方,浮着一行小字,灰突突的,字儿小得像针尖,不凑到眼皮底下根本看不清:
>> Ghost in the Shell…
(壳中幽灵…)
苏清心里“咯噔”一下,像一脚踩空了楼梯。她抓过手机,拇指按上指纹区,有点急。屏幕滑开,主界面干干净净,图标各归其位。她手指划拉着,点开后台,查系统日志……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好像刚才那行字,纯粹是她熬夜太久眼花了。
可后背那层鸡皮疙瘩,是真的。
“壳中幽灵”……这不像是系统错误。倒像是谁用指甲,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了个印记。谁干的?怎么弄的?这破手机不是有层层加密吗?怎么就跟自家后门似的,想亮就亮?
陆深?陈玥?还是之前摸她抽屉的那位?
人家这是在亮牌。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手里攥着的,你以为安全的,指不定连着谁的终端。你还在壳里扑腾呢,壳外头的眼睛,早把你那点心思看透了。
苏清把手机撂下,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城市灯光一片连着一片,晃得人眼晕。可她却觉得闷,胸口像压了块湿毛巾,喘不痛快。
她先扔了块石头,没听见水响,倒感觉有影子贴上了后背。而且对方露的这一手,透着股邪性,跟她平时琢磨的那些防火墙、入侵检测不是一路数。
坐回电脑前,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不能慌。慌了,步子就乱了。对方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法子“吱声”,而不是直接踹门进来,至少说明眼下,这层窗户纸还没到捅破的时候。这行字,是敲打,但你说它是不是也算一种……挺别扭的搭讪?
目光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周屿那些零散的笔记还在幽幽地闪着光标。一个念头,没来由地,像停电后应急灯突然“啪”地自己亮了,猛地跳出来——
周屿死前发的那封定时邮件,这个他留下的云盘……以恒盛(或者说,恒盛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现在显露的能耐,他们会不知道?要是知道,这云盘怎么还能好端端留到现在?怎么偏偏在她用公司权限去碰那些“归档数据”的时候,才来这么一出?
除非……
周屿留下的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个饵?又或者,暗处的人也在等,等她苏清这只手,伸出去碰碰那些他们自己不方便、或者不敢直接去翻的“东西”?
这想法让她后脖颈子飕飕冒凉气。
她关掉云盘页面,清空了浏览记录,还顺手清空了回收站。然后,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着,半天没落下去。脑子里空了一瞬,然后指尖才动起来。敲出来的不是正经报告,也不是数据分析,而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符,大小写字母、数字、符号混成一团,毫无规律。周屿要是还在,大概能会心一笑——这是他们大学时无聊发明的把戏,用专业课上的金融术语和模型参数瞎编密码,只有他俩知道那些鬼画符代表什么。
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然后找了个国外的临时网盘,那种用完即焚的,生成了一个加密链接,设置成只能点开一次,看完自动销毁。
做完这些,她拿起那部公司手机,指尖有点凉。点开内部通讯软件,滑过一列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她从未添加过、却一直存在的联系人上——陆深。
头像是一片纯黑,黑得吸光,什么也看不见。
苏清点开对话框。空白的聊天背景,像片雪地,从未有人走过。她把那个加密链接粘贴进去。没头没尾,只在后面敲了三个冷冰冰的字符:
ZS?
周屿名字的缩写。加一个问号,像钩子。
她盯着那个绿色的发送按钮。屏幕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有点刺目。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一片漆黑。她没动。又过了几秒,才伸手按亮。食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突突地跳。
终于,落下去。
消息状态瞬间变成“已送达”。
苏清把手机屏幕朝下,“嗒”一声轻响,扣在木纹桌面上。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不再是个通讯工具,像个暂时沉寂的定时装置,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炸响。
她不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前面是什么。是更直接的刀锋抵喉?是彻底被扔到聚光灯下烤?还是……黑暗深处,真的会有人擦亮一根火柴?
她赌的,是陆深那个雨夜打来的电话里,那句“但愿你的氧气够用”背后,或许藏着那么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不像敌人的温度。赌的是他这个坐在高处的“执行官”,自己是不是也踩在薄冰上,听着冰层下的流水声。赌的是,那个“幽灵”,或许面具之下,不止一张脸。
夜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屋里只剩下老旧电脑主机箱低沉的嗡鸣,像伏在暗处的兽,轻轻打着呼噜。苏清向后瘫进椅背,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呻吟。她闭上发涩的眼睛,就这么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