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之墟》满满很可爱

4、无声的警告

　　接下来几天，苏清的生活被“长青项目”的资料彻底淹没。

　　她像一台精密的数据挖掘机，不知疲倦地在浩如烟海的文件、图表、报表中穿行。公开部分早已烂熟于心，而陆深特批的那部分临时权限，像一扇虚掩的门，让她得以窥见门后更复杂的光景。

　　资金流向图变得更加精细，她能追踪到某些款项在海外空壳公司间数次流转后的最终去向——部分流向了几个顶尖的私人医疗研究机构和生物实验室，投资标的描述含糊，多为“前沿生命科技探索”。会员健康数据的统计维度也更多样，不止步于常规的心率、血压、步数，开始涉及更深度的生理指标和……一些经过编码的“心理评估参考值”。

　　那个名为【生命质量动态评估初步框架】的灰色文档，如同一个沉默的禁地，悬挂在她权限的边界。她尝试了几次间接查询，系统都礼貌而坚决地予以拒绝。

　　这种被明确划定的“不可知”，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她提交了关于“康健科技”的补充尽调报告，列出了几个潜在风险点，并附上了两家备选供应商的初步评估。报告抄送了李总监和陈玥，也按照约定，抄送了陆深。

　　陈玥收到报告后，只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回了她一个简单的“收到”，再无下文。李总监倒是把她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夸她“效率高，考虑周全”，但也没对报告内容本身多说什么。至于陆深，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苏清并不意外。真正的较量，从来不会浮在表面上。

　　她在恒盛的日子，过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同事的关系不远不近，午餐时偶尔加入闲聊，话题无非是市场动向、行业八卦，或者哪个楼层的咖啡更好喝。大家对她这个“空降兵”保持着礼貌的好奇，但无人深究她葬礼上的“壮举”，仿佛那已是上一个财经周期的旧闻。

　　直到周四下午。

　　苏清去楼上法务部送一份需要会签的文件。回来时，经过一条连接两栋办公楼的空中玻璃长廊。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线透过玻璃，将廊桥染成暖色调。她无意间瞥见长廊另一端，陈玥正和一个男人低声交谈。男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肩膀的线条透着一种熟悉的紧绷感。

　　是陆深。

　　陈玥的表情是苏清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灼？她语速很快，陆深只是偶尔微微颔首。随即，陈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塞给陆深。陆深接过，没有多看，顺手便放进了随身的手提公文包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陆深似乎察觉到远处的目光，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穿过长廊，落在苏清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反光的玻璃，苏清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破温暖的夕阳光晕，直抵而来。她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路过员工的平淡，微微颔首示意，便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地继续走向自己部门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才消失。

　　回到工位，她心神有些不宁。陈玥和陆深之间，显然不止是简单的上下级。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陈玥为何显得焦虑？更重要的是，陆深最后那个眼神……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工作。然而，一丝不安的阴霾，已经悄然缠绕上来。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苏清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情，关闭电脑，也准备起身。

　　就在她弯腰从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里拿自己的通勤包时，动作猛地顿住。

　　抽屉里一切看似正常：笔记本、几支笔、充电宝、折叠伞。但她的指尖，在触碰到背包侧边小口袋的拉链时，感受到了极其细微的差异——拉链头的朝向，和她早上习惯性摆放的方向，差了大约一百八十度。

　　有人动过她的包。

　　不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阿姨不会翻到这么内侧的小口袋。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那个小口袋。里面只有一包纸巾，一支备用口红，和一个U盘。U盘是她自己的，用来临时存储一些不涉密的公开资料。她将U盘插上电脑，快速检查。文件目录和修改时间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但当她点开属性，查看“上次访问时间”的详细记录时，呼吸微微一滞。在今天下午她离开工位去法务部的那段时间里，这个U盘被访问过三次。而她自己今天并没有使用过它。

　　有人复制了里面的内容。

　　会是谁？陈玥？还是其他对“陆总亲自关照的人”感兴趣的角色？他们想找什么？找到他们想要的了吗？

　　苏清缓缓靠向椅背，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恒盛资本的大楼依旧光鲜亮丽，象征着财富与秩序。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央，暗处的丝线正在缓缓收紧。搜查工位，复制U盘……这些是无声的警告，告诉她：你被注视着，你并不安全，你所谓的“潜入”，在有些人眼里或许近乎透明。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任何号码，也没有发送任何信息。

　　将U盘格式化后，她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警告收到了。
　　那么，游戏继续。

　　只是，猎人或许该考虑，是否需要调整一下策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