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之墟》满满很可爱

3、初入虎穴

　　早上八点五十，苏清刷卡走进恒盛资本三十二层。

　　办公区比她想象中更大，开放式设计，一眼望去全是整齐的工位和闪烁的电脑屏幕。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一种“很贵”的淡淡香薰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人们已经忙碌起来，打电话的、敲键盘的、低声讨论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高效的背景音。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一片区域，不算中心，但视野不错。桌上已经摆好了新电脑、电话和一些基本文具，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笑容满面的男人走了过来，胸前挂着“风险管理部总监-李国明”的工牌。

　　“小苏是吧？欢迎欢迎！”李总监声音洪亮，带着股自来熟的热情，“陆总特意打过招呼，说来了个高材生。坐这儿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李总。”苏清起身，礼貌回应。

　　“别客气！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李总监笑呵呵地，“你的权限已经开好了，内网里能看大部分项目资料。不过咱们有些核心数据，比如客户详细信息和一些模型的算法，那得单独申请，流程比较严。你先从‘长青养老社区’的公开资料看起，熟悉熟悉。”

　　他拍了拍苏清的肩，又嘱咐了几句“有事随时找我”，便转身去忙了。

　　苏清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内部资料库果然庞大，“长青项目”的文件多得惊人。她泡了杯黑咖啡，一头扎了进去。

　　项目书做得极其精美，概念超前：不只是养老，更是融合高端医疗、智能康养、休闲社交的“全生命周期社区”。财务预测数据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每一个假设都有“权威报告”支撑。周屿之前质疑的“回报率异常稳定”，在这里被解释为“创新的会员制预付费模式”和“跨资产类别的精准配置”。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尊没有毛孔的瓷器。

　　下午，她被拉进一个临时会议，讨论项目里一个子基金的合规问题。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个三十出头、妆容精致、语速飞快的女人，工牌上写着“项目经理-陈玥”。

　　“这位是风险管理部新来的苏清。”李总监简单介绍了一句。

　　陈玥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嘴角噙着一丝笑：“哦，听说过。正好，苏工，有个事儿你给看看。”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这家给我们供应智能健康手环的‘康健科技’，背景调查显示，两年前有过两起商业欺诈的诉讼，虽然最后都和解了。按常规流程，这种供应商需要启动深度尽调，但这会耽误设备采购和进场，影响项目整体进度。你是风险官，你觉得该怎么平衡？”

　　问题抛得直接，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焦过来。苏清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请教，更像是个下马威，想看看这个“空降兵”有几斤几两。

　　她迅速翻看文件。诉讼记录是公开信息，项目组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拿出来问，无非是想看她会不会为了迎合进度而放松标准，或者会不会死板地照搬流程。

　　“诉讼和解，法律层面的直接风险暂时可控。”苏清放下文件，声音清晰平静，“但商业欺诈记录反映的是公司诚信文化和内部管理存在缺陷。对于一家要长期处理用户敏感健康数据的供应商，这种缺陷带来的潜在风险，比如数据泄露、产品以次充好，可能比单纯的财务风险更值得警惕。”

　　她略作停顿，看到陈玥挑了挑眉。

　　“我建议可以分两步走：第一，立刻启动补充尽职调查，重点查他们的数据安全体系、内部合规流程和实际控制人背景，我们可以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审计报告；第二，同步让采购部接触一到两家符合条件的备用供应商，做初步询价和资质审核。这样，如果‘康健科技’的尽调结果不理想，我们有备选方案，不会让项目完全停下来等。如果结果没问题，备用方案也不会造成额外成本。”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玥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思路挺活。”她点了点桌面，“那就按这个来。苏工，补充尽调的报告和备选方案，明天下午下班前给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清应下。

　　会议继续，讨论其他议题。苏清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探究。

　　散会后，她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隔断后面有两个刚才也在会议里的分析师在低声说话。

　　“……新人挺猛啊，陈姐的招都接得住。”
　　“听说陆总亲自挖来的，能不猛吗？葬礼上那事儿……”
　　“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苏清面色如常地接了水，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成了话题中心，但这未必是坏事。在这个地方，被忽视可能更危险。

　　回到工位，电脑提示有新邮件。是系统自动发送的，通知她“长青养老社区-特定数据查询权限（临时）”已获批，有效期七十二小时。发件人是系统，但批准人一栏，清晰地显示着：陆深。

　　她立刻点开内网，找到那个加密的数据端口。输入工号和动态密码后，界面跳转。比公开资料详细得多的数据呈现在眼前：更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部分匿名化处理的早期会员健康指标统计、还有……一个灰色的、无法直接点击的文档链接，标题是：【生命质量动态评估初步框架（内部讨论稿V0.5）】。

　　这个文档需要二级密钥才能访问，她的临时权限还不够。

　　但仅仅这个标题，已经像一道冰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背脊。

　　生命质量……动态评估……

　　周屿录音里那句急促的“他们在筛选……”，再次无比清晰地在她脑中炸响。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链接，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其后隐藏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一角。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底不断扩大的寒意。

　　她关掉页面，拿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冰山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她刚刚看到的，或许连冰山的一角都算不上，只是浮冰折射出的一缕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