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之墟》满满很可爱

2、面试游戏

　　恒盛资本的总部大楼，像一座棱角分明的黑色水晶，冷硬地反射着城市的天光。

　　苏清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中倒映的自己。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妆容精致，唇色是克制的豆沙红。她看起来和这栋楼里任何一个精英女性没什么不同，除了眼底那层压不下的冰。

　　昨夜，她几乎没睡。反复听着周屿那段破碎的录音，试图从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里分辨出更多信息。她还黑进了周屿一个未公开的云盘，找到几份关于“长青项目”资金流转的初步分析草稿。数据很碎，但指向性明确——钱在以一种违背常规养老地产逻辑的方式，流入几个设立在海外避税地的空壳基金。

　　证据不足，但足够作为一块敲门砖，或者一把试探的匕首。

　　“叮。”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寂静，地毯厚得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前台助理领她到一间小型会议室，落地窗外是令人眩晕的城市天际线。

　　“陆总马上到，请稍等。”

　　助理退出去，门无声合拢。

　　苏清没坐。她走到窗边，俯瞰脚下蚂蚁般的车流。周屿就是从类似的高度坠落的。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让她指尖微微一麻。

　　门被推开。

　　她转过身。

　　陆深走进来，没有敲门。他穿着质感精良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和传闻中一样，过分出色的五官，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看人时有种不经意的剖析感，仿佛你只是一组有待评估的数据。

　　“苏小姐，久等。”他声音温润，拉开主位的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随意地靠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来葬礼的雨水，没浇灭你的火气。”

　　开门见山。带着戏谑。

　　苏清迎上他的目光：“陆总约我十点，现在十点零三分。我以为恒盛的时间观念会更强一些。”

　　陆深眉梢微动，似有笑意：“抱歉，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坐。”

　　苏清坐下，将准备好的纸质简历和那份数据分析摘要放在桌上，推过去。

　　陆深没看。他依然看着她：“简历不用看了，你之前在金石的成绩，业内清楚。我更感兴趣的是，”他顿了顿，“昨天在葬礼上，那份精彩的‘表演’。”

　　“不是表演，是质疑。”

　　“基于一段模糊的录音和几行邮件？”陆深终于拿起那份数据分析，快速浏览，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苏小姐，这些都是间接推测。在恒盛，我们讲求确凿的证据和严谨的逻辑。你凭这个，就认定‘长青项目’有问题，甚至暗示它和你未婚夫的死有关——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风险。”

　　他在敲打她，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风险是我的专业，陆总。”苏清身体微微前倾，“我的专业直觉告诉我，一个投资回报率长期稳定偏离行业基准、资金流向复杂且不透明、关键数据模型对外严格保密、而唯一公开提出质疑的分析师却‘意外身亡’的项目——它本身就是一颗需要被标记的‘风险炸弹’。我质疑的不仅是项目，更是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未被揭示的系统性风险。忽略这种风险，才是管理者最大的失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深放下那份摘要，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很好的风险陈述。但恒盛不是金石，我们的‘长青项目’经得起审查。”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欣赏你的敏锐和……勇气。尤其是，在明知可能触怒未来雇主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当面抛出问题的勇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近距离观察、评估‘长青项目’，找出你所谓的‘风险漏洞’，但同时，你需要遵守恒盛的规则，用你的专业为它服务，甚至……完善它。你接受吗？”

　　苏清的心脏紧缩了一下。这是个陷阱，还是个机会？或者两者皆是。

　　“我的职责是评估和管理风险，陆总。至于完善，那取决于项目本身是否健康。”

　　陆深回过头，逆光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里的某种东西清晰起来：“明天入职。职位是高级风险分析师，直接向风险管理部总监汇报，但‘长青项目’的相关评估，你需要同步抄送给我。”他走回桌边，递过来一张纯黑色的门禁卡，“你的办公室在32层。欢迎加入恒盛，苏清。”

　　他没有握手。

　　苏清接过门禁卡，冰凉的触感。“我需要项目更详细的底层数据权限。”

　　“会有的。一步步来。”陆深微笑，那笑容无可挑剔，却也深不见底，“记住，在这里，你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下部分……”他意味深长地停了停，“需要潜得更深，才能看清。但愿你的氧气，够用。”

　　面试结束。

　　苏清走出恒盛大楼，阳光刺眼。她握紧了手里的门禁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潜得更深？

　　这正是她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