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使的背上应该生着翅膀 我从来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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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握着剑，最后瞧了一眼皮埃尔，合上双眼引颈就戮。他的视线忽然诞生一股天旋地转的扭转，同时，身躯因猛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痛苦声响。阿德里安不安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生有金发的脑袋伏在他的胸口喘息，披散的长发沾着几粒干瘪的稻壳——大概是一个从天而降、不小心砸在自己身上的粗心的天使。他心想。
那恍如天使般美丽的生物喘息着，在他身上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露出他亲爱的萨尔茨堡音乐家朋友的脸。阿德里安有些疑惑，忍不住失而复得地伸手抱住自己胸前那生着音乐家模样的“天使”。
“弗朗茨，我的朋友……我是不是已经置身天堂了？莫非是我太思念您了，否则前来接引我的天使，为什么恰好生着您的模样呢？或者说，天堂里那个司掌音乐的天使，恰好生着你的面孔吗？”
“殿下，请您别说傻话，我就是您的朋友本人。”那可爱的天使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睛，责备而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喉咙里也发出了叽里咕噜的抱怨。“再说了，天使的背上肯定是生着翅膀的。”
阿德里安终于明白，此时自己触碰的不是什么音乐的天使，正是他的挚友本人。他慌忙松开手。但意识到自己没有成功寻死，本就忧伤的眉眼变得更加忧心忡忡。他深信自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罪恶之人，即使拥有短暂的纯洁，终有一日也要用自己的罪恶刺穿他人。
“您不懂，弗朗茨，我不懂您为什么要阻止我找死——您不该救我，不该怜悯我，您本该让我亲手终止这自出生以来就背负的原罪！”
“可是我不能接受，殿下，我会痛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在我的面前。”弗朗切斯科忍不住接话。他努力挪动着手脚，可因为被捆了太久，此时僵硬到动弹不得。只是病殃殃地挪动身体，浑身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为此他不得不羞怯地向亲王道歉：“抱歉，殿下，原谅我的僭越。现在，我有些站不起来。”
“让您受苦了，我的朋友。”阿德里安轻声细语地说着，神情里有着出乎寻常的和气。如若弗朗切斯科不是他的挚友，而是他的兄弟，此时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手温和地轻拍他的后背或者肩膀。“我知道，那位莫德尔先生要杀的人想必是我。因为我的父亲，曾经对他的家庭做出不可饶恕的罪恶。可他为什么要将您带到此地，是想借您诱我出现吗？还是说我妹妹撒了谎，让您受了无妄之灾？……唉，算了，我就知道自己的忧愁与愚蠢会让旁人为我付出代价。”
“才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从来不觉得保护您是我的分外之事！”
因为过于亲密无间的接触，音乐家想要站起来，双膝却不听使唤。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偷走亲王衣服自己穿的小贼，脸上不由自主地涨红了。他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亲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呆滞。他不是不知道如果旁人不慎见到这一幕，会怎样揣测他们之间的私情。但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一定要把真心话说出来。人在误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之时什么话都愿意说出口。
“殿下，选择保护您是我自由，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过，我还是得澄清一点。朋友和仆从会悼念您，可您的私有物不会。我舍不得您，是以您忠诚的朋友与仆从的身份，但绝不是以您的私有物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只感到自己浑身疼痛难忍。想起自己在弗朗索瓦身边遭受的屈辱，不由得一阵恶心，终于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与阿德里安分开，靠在一旁，同时竭力忍住干呕的欲望。
“不过，殿下，您一定……一定要把另一个人，不是眼前这位莫德尔先生，而是要把另一个真正的贼人捉拿归案！”
“我亲爱的朋友，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恶徒侮辱您的尊严，让您的心灵倍受折磨了？”阿德里安扶住他的肩膀。“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定要把他吊死——不，是骑马亲自带队搜捕，跟他决斗，直到用我手里的这把剑亲手宰了那人不可！我要砍断他的手，剜出他的眼珠，把他浑身的脏血全给流干净！”
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忽然变得怒不可遏。他坐起来，捡回自己的长剑，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去。情急之下，弗朗切斯科从身后慌忙拉住他的手恳求他冷静。他被捆了太久，心里又太害怕，强忍着痛苦，头晕眼花便猛地跪到了地上。
“殿下，我不要，我唯独不需要这个！您要是真心对我，怎么能用这种话折磨我，也这样折磨您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尊敬的殿下，我向您保证什么都没有发生。您贵为波旁亲王，若是这样冲动，与一介流氓决斗，必然有损您的名誉，恐要弄巧成拙，沦为全法国的笑柄。届时旁人又会怎么恶意揣测我与您的友谊呢？殿下，我恳求您不要轻举妄动，把一切交给警察，好吗？”
经由这番劝诫，阿德里安顿时醍醐灌顶。他一瞬间气消，喃喃自语，转而把自己原先握剑的手轻轻覆在音乐家的手上。
“是我害您受苦了，弗朗茨。但如果没有您的劝阻，天知道我要做出什么事来。我简直不敢想象没有您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请让我尽力补偿您……首先，我要给您置办崭新的礼服。十套不同的，够不够您日常穿着呢？回去以后，我还要叫仆人烧水，让您好好洗个澡。”
说着，他用手轻轻捻起弗朗切斯科的衬衫袖子，想起有另一只肮脏的手曾经触碰过这里，顿时因担忧皱起眉头。
“至于您身上这件被劫持所玷污的脏衣，干脆就直接销毁。无论怎么看，以后都会勾起您的恐惧，也会染污了您的身体。”
弗朗切斯科从来没有见自己忧郁温柔的主人生这么大的气，即使是瞧见那劣质的剧本时也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纵然那颗总以理性为傲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唉，罢了，这或许就是独属于文明人的友谊的甜蜜，也是独属于文明人的友谊的痛苦吧。想到这，他感动得眼圈发红。但另一方面，受伤的皮埃尔·莫德尔则因擅闯私宅、谋杀未遂等一系列罪名受到了逮捕，一定会受到公正的审判。等到警察架起他的胳膊，他已经痛苦到昏了过去。他没有一个贵族生来可以拥有的一切，此时又终于失去了一位平民生来可以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天使的背上应该生着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