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53、孤独难耐 上帝来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好，一点也不值得被爱。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喜爱呢？如果，我没有这亲王的头衔，没有这波旁的血脉，失却那些虚情假意的关怀——那些奔着头衔、血脉，为着利益来的尊重，我的手里究竟还能剩下什么？

　　“你觉得我无耻吗，弗朗茨？”他失控地抓住了弗朗切斯科的双手，擅自把“您”改成“你”，那僭越的举动毫无疑问吓了音乐家一大跳。

　　“殿下，您可以去问您的妹妹康斯坦丝……”

　　弗朗切斯科试图挣脱，却惊恐地发现亲王的腕力竟大得惊人。他忽然想起阿德里安作为贵族自幼修习剑术，只得无奈地善罢甘休了。他不知道阿德里安想要的远不止于此。比起握住对方的手腕，他更渴望抚摸那几乎没有弧度不具备哺.乳功能的胸.乳、平坦、单薄而炎热的小腹，掐住那柔韧的纤腰和宽窄恰到好处的、中性的胯，以及那终于有了些丰腴意味、但并不能分娩的臀部。他要以最不符合自然法则的方式进行报仇，他要亲吻那些被主人谨慎藏匿在衬衫、裤子与丝袜下的地方——不，是撕咬，让它们变得水光潋滟，让这个傲慢可恶的萨尔茨堡人只能无助地哭着拒绝他。仆人、厨子、警察、法官、妹妹……就算是他的表哥路易十六陛下亲自大驾光临也没用，谁来都不管用，就算是上帝也没用。上帝来了，他还要控诉上帝的恶意呢。就算这邪恶的上帝竟有变态的窥淫癖，他也一定要当着祂的面折磨这个目中无人的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阿德里安的理性现在还靠着极大的毅力顽强抗衡着这得寸进尺的冲动，只是把弗朗切斯科捏得很痛。但那失魂落魄的颤抖的身体，那双惶惶不得终日的蓝眼睛，落在音乐家眼里，看起来是多么缺乏安全感啊。弗朗切斯科的恐惧很快就让关怀与怜悯给冲淡了。

　　他甚至有些内疚。自己一直以来沉迷于代笔与算计，竟然漠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也就是自己这位可怜的、年轻的、纯洁的朋友！

　　“我不要你这些苍白的安慰！你是我的挚友，除了你，我还能跟谁说这种话……我很孤独，已经孤独难耐了。我害怕。我害怕从别人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不会的，您很善良。谁敢说您无耻，这全然是空穴来风的诽谤。我一定会替您教训那个无耻小人。除了我以外，您的其他朋友也一定不会同意这样的看法……”

　　“弗朗茨，你说的不对。我跟您结识了七年。可您看啊，在这七年里，除了您，我哪儿还有什么其他朋友？您叫我如何相信您的那番安慰？我知道自己微不足道、平庸无能，也不讨人喜欢。”阿德里安喃喃自语，双手握得更紧。“您明明知道，我平日里来往的所谓亲友是全然不可信的，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投机分子，打从我14岁失去父母时就一门心思就知道把我如奴隶般发卖……卖给那些有利可图的小人，甚至异国他乡的外国人吧。我害怕他们。弗朗茨，如果别人开价够高，你会为了你的利益，把我毫不犹豫地出卖给别人吗……？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对我笑一笑吧，亲爱的弗朗茨？”

　　因委屈与不甘，阿德里安把弗朗切斯科拉得更近了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他甚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弗朗切斯科这一回给出了让他不满意的答案，他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见不得人的爱慕和欲望一股脑倾倒出来，彻底让眼前这个人幻灭。然而，弗朗切斯科不幸没有听完话语的全部：“不过，如果你要出卖我，那我心甘情愿上你的当。我甚至会感激你啊，感激你终于把我看做一个值得被你花心思狩猎的平等的猎物，而不是你的孩子。只要你能记得我，感激我，因为摆脱掉我发自内心地微笑，这就足够了。”

　　“殿下，您说我是您唯一的朋友，您又何尝不是我唯一的朋友……您说您卑鄙，这话太不公道了，也让我伤透了心。因为我自认为我不会跟卑鄙的人做朋友。您在您14岁那年给我工作，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您。如果有朝一日，您不再是亲王，我依旧会保护您。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让不公道的悲剧在您身上发生。我对着上帝向您发誓。如果我背离我的誓言，那我就立刻堕落到地狱里。您愿意同我去看歌剧吗，殿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您好好相处。”

　　在那张俊美、忧愁、安静的脸上，伤心欲绝的抑郁一扫而光，转化为疾风骤雨、闪闪发光的狂喜。那是多么狂热的神情，此前弗朗切斯科从未在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您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

　　“……是啊，就我们两个人。不知您可愿意赏光？”弗朗切斯科本想说还有康斯坦丝，但见到亲王那喜出望外的孩子气模样，便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顺服了对方。他不知道自己那显得有些许心情低落的笑容在彼时敏感到有些神经质的阿德里安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