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37、惊弓之鸟 甚至不知道

　　那位时年19岁的克洛蒂尔德公主容貌与亲王哥哥肖似，有着卷曲的黑发，还有双蓝眼睛，性格却与哥哥截然相反。然而，这位克洛蒂尔德公主却从来没被别人叫成“全法兰西最美丽的公主殿下”。或许是因为她太爱穿着裤装骑马，还扮作男装，悄悄潜进猎场——又或许，这世界上的美男本就要比美女罕有许多。

　　她性格顽皮而任性，但某些时候又显得颇有心机。她曾在14岁时的一节音乐课上毫无征兆地停止弹琴，蓝眼睛含着笑意，毫无惧色地瞅着她19岁的男教师。

　　“您觉得我有魅力吗，先生。请说句实话，您想没想过和我结婚？”

　　“殿下，我希望您能明白。世上任何公主，想到要与一位姓‘康托尔’的萨尔茨堡平民结婚，都会止不住摇头。因为这只是在平白无故浪费她的血脉、头衔与姓氏。”

　　他心平气和地说出上面这些话。小公主便嬉皮笑脸地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右手撑着下巴，像是在与他调情。

　　“别这么严肃，康托尔先生。我可是在一本正经地对着您求婚呢。”

　　“那请放过我，弹完您的琴。我还不想让您哥哥听见这不堪的杂音，害得我失去现在宝贵的工作。”弗朗切斯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您说的对，未来我是得出去跟人联姻的。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可以当我的情人啊，是不是？”

　　萨尔茨堡人面露愠色，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了几度。他果断拎起了一旁的提包与外套，毅然决然向外走去。这是他自他担任康斯坦丝的音乐教师以来第二次生了这么大的气。她很快就看懂这个过度敏感的青年男人并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恐惧。因为他脸色苍白，而不是因愤怒涨得通红。

　　“您侮辱我，我可以容忍。但是您刚刚说什么——想让我当您的情人？！”

　　弗朗切斯科不知道是谁教这个仅仅14岁的小女孩说了这样的话，他以为她知道他是什么“情妇的儿子”了，而且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也许是她的哥哥，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派自己的妹妹前来试探他也说不定吧！

　　康斯坦丝只是在某个贵族的沙龙里学会了这些恶劣的话。但她有所不知，因为她的无心之举，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可怜的萨尔茨堡人却连辞呈内容都已构思完毕。他甚至觉得，与其让他被人强行占有，他宁可现在就逃跑——先剪短头发、改名换姓，再变装后乘上一班邮车，朝着与凡尔赛相反的方向狂奔。他实在痛恨自己不会骑马。现在，它成了一桩可悲的事实。

　　“我要找到亲王殿下，向他提出辞职！”

　　听到这里，她慌慌张张抱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向他道歉。看来她终究还是很爱他的：

　　“很抱歉，尊敬的康托尔先生。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是有女仆暗恋您，恳求我试探您的看法——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看看您的反应，才做出此等无礼之举。我为我的行为向您道歉！等阿德里安哥哥回来，我就叫他给您提高些薪酬，好不好？——我下次绝不会这样戏弄您，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戏弄您。求您了、求您了！”

　　她花了许多力气，才让他勉强相信这只是一个过分的玩笑。说真的，如果她不是一位公主，此时他一定已经恨透了她。

　　哪怕已经过去几天，那件事儿的阴影依旧在弗朗切斯科心头挥之不去。于是那狡黠的萨尔茨堡人如同猫用爪子玩球一般主动、反复撩拨起公主与他提起的那个姓名——那位仅仅20岁的、单纯漂亮的女仆。他故意只冲她一人露出动人的微笑。看到她面红耳赤背过去的羞涩模样，他意识到公主可能真的没有骗他。

　　客观来说，她的确请求公主为她打探康托尔先生的意见，但她可是真心实意奔着结婚去的，更是从来没说过“情人”这个词。她全然不知道公主殿下如何背叛她，添油加醋说了些多么可怕的话。如果她不幸听见了，一定会当场晕过去的。

　　后来，可怜的女佣终于相信弗朗切斯科对她抱有同样的好感，在晚上约出他，鼓起勇气向他求婚。他故作惊讶地拒绝了她，没说其他羞辱的话，但她竟然因此哭着跑走了。后来弗朗切斯科打听到她已经去到别人家里做工，还向亲王请求，把她的行李收拾好派人送去，把她的工资也结算掉。

　　弗朗切斯科从此再也不接受与公主独处，不跟她两个人乘车出行。每当给她上课，他会要求让至少两位管家、女仆而且每周得换一次。甚至兄妹二人的亲戚想来观看，他也欣然应允——美其名曰“观摩公主的琴技进步”。实际上，那些糊涂蛋哪里能真正听懂琴技的进步与否呢。观众越多越好，他不过是需要他们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了。

　　康斯坦丝·德·克洛蒂尔德知道自己不能跟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结婚，那些话不过是个玩笑。但她倒是敢在心里悄悄承认——如果她的婚姻属于自己，而非属于她的家族，她一定会不由分说强迫弗朗切斯科与她结婚（而且她私以为，如果弗朗切斯科是一个女人，或者同性之间的婚姻在此时的法兰西合法，想必她的哥哥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也一定会情不自禁这样去干）。而且，即使在现有的状况下，如果弗朗切斯科愿意放下他的骄傲，她还真挺乐意拥有这样一个漂亮有才又智慧的情人哩（但既然他不乐意，她也不会强迫他。毕竟，她可是真心希望他快乐）。

　　她那娶了波旁公主的侯爵父亲，曾经就有过不止一位情人，甚至据说有过同性情人……而他的妻子、两个孩子们的母亲呢，则是一位单纯、贞洁，某种意义上也很可怜的公主。她的婚事是家族安排的，可是她却真心实意地爱她英俊的丈夫。她可是从未找过任何情夫，甚至还以为丈夫就像她爱他一般深情地爱着她。她真是被这个相貌俊美的侯爵给骗惨了！

　　康斯坦丝·德·克洛蒂尔德公主是从沙龙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然而，她却十分赞同父亲的做法，并且认为只有像父亲一般十足有魅力、有勇气的贵族才能征服这样多的情人。至于那守身如玉的母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声，浪费了她的容貌与地位，又错过了数不胜数的欢愉（其实这种欢愉她甚至从未品尝，只是曾从大人的耳语里略知一二，让小公主心向往之）！康斯坦丝·德·克洛蒂尔德甚至不知道她的话语与念头在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看来有多么残忍、疯狂、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