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3、恐水

　　“你有什么特长呢？”

　　领导话音毕，大家就都看过来。

　　向茨作为主治医师，他坐在方语旁边，直接替她说明：“她刚恢复，很虚弱，需要静养。”

　　“那就是没有劳动能力咯！”梅国华摸了摸他的地中海，他还是比较得意于他的能力，40年大厨经验，比这些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摆弄手机的小年轻强得多。

　　方语沉默了一下，看向汤数。

　　大家也听说了下海的小伙子跟失忆前的方语相识，也跟着看过去。

　　汤数回忆了一下，说：“计算机专业大二学生。”

　　大家四下看看，四下里别说是计算机了，连个电灯电线都没有，坐轮椅的妹子直接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也什么都干不了。”

　　坐轮椅的妹子干擦眼泪：“哈哈，我笑，笑我有固定的邻居了。叶姨，咱邻居不搬了。”

　　住在底层的瘦弱老奶叶琴始终面带微微笑，她伸出有些皱纹的手摸了摸坐轮椅妹子的后脑勺，那妹子也不笑了。

　　领导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他问到：“小方啊，那你会游泳吗，在我们这里，会游泳也是一个很强的技能。”

　　方语回头看了看那片汪洋大海，她又露出了恐惧之色，甚至往高阶处缩了缩身子。

　　“你，你该不会怕水吧？”菲开很惊讶，说完她心里一沉，这姑娘恐怕要住在最后一阶上不来了。

　　方语当然不记得自己怕不怕水，这些都是条件反射，大家看在眼里，有人担忧有人窃喜。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以后，方语听得明白，大家是在讨论卫生间里的物资。

　　卫生间，是处在他们脚下的建筑内部空间里，大洪水发生时，除了售水处的宁菲开和一个当时正在买水的人是躲在那截高出来的残垣断壁下幸存下来的，其他这十几个人很幸运的正在卫生间里方便而躲过一劫，洪水静下来后，卫生间里的水也已经几乎漫过了脖子，大家从卫生间的门游出去，出口正是这残留的一截阶梯。

　　当时逃的匆忙，有的人背着包来的，包还留在卫生间里。

　　“我建议大家，会游泳的能自己去找包的，还是自己去找一下，不能都让小数去，尽量保持小数的体力，只有他才能去远一点的地方潜水找物资。”强壮的男人建议。

　　建议的很好，领导为首表示赞同。“谁还会游泳？”

　　宁菲开第一个大大咧咧地举高了手，强壮的肌肉男人举起了手，温柔的长发女生举手，一个瘦小不起眼的男人举手。

　　小女孩也举起了手，她妈妈急忙一把按住了她，女孩很不情愿，还想把手举高，女孩妈妈拧着眉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话。

　　叶琴老人伸手拍了拍孩子妈妈，说：“你别怕，大家不会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下水。”

　　有人小声哼了一声，可能并不赞同，但是也没有人提出反对，女孩妈妈对那老人帮忙说话很是感谢。

　　还有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举起了手，举过后他又放下去了，随后又举得很高：“俺，俺不会。但是俺会学。俺想学潜水，跟小数去多弄点吃的来。”

　　领导拍大腿：“好啊，皮……皮什么来着？”

　　“皮秉正。”男人提醒。

　　“哦对，皮秉正同志，你学会游泳，你就往上住一阶来。”说完又呼吁大家，“大家都可以学啊，学会游泳的，都往上升一阶住住，要是学会潜水，就都住顶阶来。”

　　由于下面有通往内部卫生间的凹陷设计，顶阶空间确实要比其它层大一些，再住两三个人也不算太拥挤。

　　皮秉正隔着几个人跟汤数打招呼：“小师傅，小师傅麻烦你教教我了啊。”

　　汤数看看他默不作声竖了个大拇指。

　　得到小师傅的肯定，皮秉正乐的开了花。

　　会议一结束，大家纷纷各司其职，几个会游泳的站在通往卫生间的通道附近站成了一排，男士都只穿了四角内裤，宁菲开犹豫了一下，女生中第一个脱了T恤外套和短裤，只穿了内衣内裤，抻胳膊抻腿做起了下水前的运动准备。

　　长发女生犹豫了一下，只脱了短裤，长T遮住了臀部。

　　领导踱步下来，劝说了一下：“师念啊，要不……你别去了。”

　　长发女生闻言摇了摇头，说：“没事的，俞叔叔，我可以的。”

　　俞领导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又踱步回去，没有坚持再劝。

　　领导这样一句话似乎反倒坚定了她的信心。

　　她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汤数，走过去，跟他说：“如果我能把我的包取回来，潜水也带我一个。”

　　汤数一怔，他看向领导。

　　方语像看戏，对几个人的态度做了一些猜测：这个长发女生无论从言谈举止还是皮肤和指甲来看，都是生养的极好的大小姐，看起来跟领导也不是很熟，可能洪水发生后才互相聊天中确认了什么旧相识的关系，领导颇给这个大小姐面子，但是大小姐看起来固执己见，也想做点什么表示自己是个有用之人。

　　还有一点，那大小姐好像看上那个会潜水的少年了。

　　方语看过去，那少年还在征求领导的意见，领导点了头，少年似乎有些意外，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犹豫了一下说：“师小姐，这事以后再说吧，无设备潜水真的很危险。”

　　师念有些不甘心，但也只是笑笑说：“你考虑考虑，我曾经在国外跟爸爸下潜过，有经验。”

　　四个人扑通扑通下了水，只是潜入就近的建筑物内部，不担心被海水冲走，危险系数要小一些，围观的几个人也散开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方语并没有什么胃口，三块饼干也勉强充了饥，这会有点力气，她在最后一阶台阶上从一头往另一头慢慢踱步。

　　向茨笑嘻嘻地跟她说：“多溜达溜达好，总躺着更不利于恢复。”

　　大家都以为她在散步，她心里默念着“一步，两步，三步……十五步”，总共十五步，最下层台阶大概五米长，整个看台呈扇形向上扩展，每一层要比下面的层级多一点点面积，而最上面两层因为不涉及卫生间通道的凹陷处要再长上大概三四米的长度，这便是这座海中孤岛的全部面积。

　　看台弧度很明显，看台不大，大概是这个城市高地的一个小型体育场馆，地震尚未波及的地方，海面看过去也不是一望无垠，远处些许地方有些露在水面上的物体，看起来是一些低洼地处建的较高的建筑的顶层。

　　这里不是市中心，建筑物稀稀落落并不多，这也意味着附近潜水能捞到的物资也并不多，可能要到很远的地方。

　　刚刚那个少年在她醒来之后很久才上来，他游泳加无器械下潜，竟然可以做到那么远吗？他是鱼吗？

　　不多一会，去卫生间里捞物品的人就上来了。

　　两个男士率先爬了上来，宁菲开随后，她爬上来来不及喘匀气就立刻大喊：“救命！师念被困……”

　　话未说完，汤数一个助跑，从最近的高处跳进了水里，径直朝卫生间里游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领导急的直搓手，他走来走去：“哎呀，这可怎么办，我可怎么跟我的老战友交代啊。”

　　宁菲开急的直跺脚：“不知道什么东西拉住她了，我憋不住气了实在回不了头！”

　　没有人说风凉话，那个总跟人拌嘴的小情侣也趴在石阶边上往下看，女孩很着急的说：“该不会被拖把缠住了吧？”

　　汤数鼓着嘴巴在水下潜游过楼梯，海水并不完全清澈，但仍旧有一些视野，他先凭记忆摸到了卫生间的方向，右边是粉色的女性卫生间标识，他一沉身子游了进去，双手在门框上借了一把力，让自己的速度更快一些，人直接像梭子一样滑进了女卫生间一个个隔间前。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水下的师念，师小姐的头发很长，漂浮在水里像一大团海藻，她的手臂有气无力地漂浮着，他游过去拉了一把她的手臂，人没扯动，一股大力往反方向拉扯着师念的身体。

　　他一蹬腿，转个方向朝师念的脚下游过去，摸到师念的腿上，他看到一大把暗黄色的什么东西裹着她的脚腕，伸手摸一把，那东西肉乎乎的。

　　那是一个什么生物的触手！汤数转头四下寻找什么趁手的工具，毫无发现，这个卫生间被保洁阿姨打扫的很干净，他去拉扯师念小腿上的触手，那东西裹得更紧了！

　　汤数往上扶着师小姐的肩，摸到她另一只手上缠着包带的精致小包，拧开小包金属扣子，里面摸出来一根口红，他又摸了一把，摸出来一个车钥匙，弄了一下，那车钥匙似乎没有普通老式钥匙的设计，它只是一个按钮型的高档车钥匙，汤数又往里摸，这次摸出一根手机充电线。

　　汤数抓着充电线扭头朝师念脚边游过去，用那根线在脚下那个粗壮的触手上绕了两圈，两手猛地往两边一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