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4、触手 “这东西，

　　汤数抓着充电线扭头朝师念脚边游过去，用那根线在脚下那个粗壮的触手上绕了两圈，两手猛地往两边一抻。

　　触手吃了疼，猛地剧烈地甩动起来。

　　这东西下面的主体体积不小，它的身体其它部分钻进了卫生间的蹲厕下水道里，猛地甩动搅动起了污物，整个卫生间隔断里的水肉眼可见的浑浊起来，汤数的视野也受了限。

　　在下面憋气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且不用说他憋不憋得住气，师大小姐恐怕要回天无力，汤数这次干脆发了狠，一咬牙使劲一勒，他的力气非常的大，那根触手几乎被勒的只剩一圈皮连接，师念那边松了力，汤数揽过她向上猛地窜了出去，并回身踢上了那扇卫生间隔断的门，用力拉扯了一把师念的小腿，依靠门板错位的夹力，将那仅剩的一层皮彻底扯断。

　　没有了拉扯力，汤数很快揽着师念游出卫生间，顺着阶梯向上游，钻出水面。

　　水面上菲开和大块头立刻接应，一人一边捞着师念的手臂将她提了上去，人一放平，向茨立刻上前，双手重叠垂直按压胸口处，并捏住师念的鼻孔口对口吹气做急救。

　　小女孩拉她的妈妈问：“哥哥在干什么啊？”

　　女孩妈妈急忙就给小女孩又拉到一边低声解释，小女孩好奇地看过来，但显然这次师念的事件打消了她想要下水的心。

　　汤数浑身上下湿透了，这次他没来得及将外衣物脱下来，当时他入水前只是甩掉了鞋子，只能任由湿哒哒的衣服贴着身上，现在他拎了鞋子慢悠悠往上面走，留下地面一个个湿湿的脚印。

　　大家都围在师念旁边，方语上前叫住了他。

　　方语想着说，开口先寒暄一下，便道：“你不看看她吗，她还没醒。”

　　话毕，她正想接着问，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师念那边，好好问问自己过去的事，却见汤数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你问我看不看看她？”

　　“对……对啊。”这跟方语设想的反应不一样。

　　汤数停下来，他发梢的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滴答滴答滴个不停。

　　方语觉得，对面这个男生是在打量自己。

　　“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汤数不说有，也不说没有，问她：“你有事吗？”

　　“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方语想要拉着他远离人群，这个阶梯看台实在是地方不太大，稍微大一点声说话，互相都能听见。

　　岂料，汤数断言拒绝：“不能。”

　　“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知道我其他事吗？”

　　汤数皱眉：“你真的忘了？”

　　方语点头。

　　汤数又仔细端详了她一阵，似乎有什么事不确定，犹犹豫豫地说：“我们……不熟。”

　　方语盯着他背影看，她判断不出来这话是真还是假。

　　人群吵吵嚷嚷，是师念醒了。

　　她吐出来一大口水，整个人状态和方语刚醒来时差不多。

　　等她缓过来气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后，捂着嘴就哭了起来。

　　旁边菲开拉扯她腿上缠着的触手，裹得紧紧拉扯不动，大块头推开她说：“我来。”

　　大块头力气很大，肌肉不是白长的，一下子就扯开了，嘴里骂了一句，就要把那触手往海里丢。

　　“等下！”梅国华在一旁突然叫住了他，一把拦住了大块头的手，抓过了那个触手。

　　梅国华左端详右端详，他有些激动，他说：“这可是好东西，这东西咱们搞一搞，老好吃了。”

　　一听到“吃”，大家都精神了，师念那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最危险的事也就是食物了，大家缺少物资这件事是现在以及未来每一天都要面临的绝顶大事。

　　“这……这是什么东西，没毒吧？”

　　“没有，这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章鱼，就是个头挺大的不太常见。你们看它身上，没有那个蓝色的环，只要没有蓝色的环，它就能吃。”梅国华也是老厨子了，他十分自信。

　　“个头挺大？要不咱们把它抓上来，是不是足够我们更多人吃一顿饭了？”

　　梅国华点头。

　　大家很期冀地看向汤数，汤数已经一个人走到顶上了，菲开又扯着嗓子喊他：“喂，汤数，大家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汤数正在鼓弄他身上那件湿衣服，就听下面又喊他：“大家想跟你商量看看，能不能再把这个东西整个都搞上来！”

　　汤数明白大家的意思，他顿了一下，斟酌用词：“这东西，躲在下水道里。”

　　“啥？下水道？”

　　“哎呀就是厕所眼里。”那个小情侣的姑娘皱紧眉头。

　　这话一出，大家都纠结了，且不说这东西钻进去还弄不弄得出来，一想到厕所眼那个污秽之地，大家的食欲也少了一半。

　　“要不……就这吧，这个触手是伸在外面的，可能没那么脏。”

　　自欺欺人的话给大家些许安慰，大家也纷纷应和。

　　大家留下了一个柔柔弱弱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的女生安慰师念，其他人聚头到一起，研究这一次捞上来的物资。

　　卫生间里所有能找到的包都打捞上来了，大家纷纷认领，之前从卫生间里死里逃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带出来了他们的包，他们的双肩包里都有食物，被大家拿出来瓜分了，这一次再捞上来的九个包里，大家也提议将食物拿出来平分。

　　其中一个斜挎包没有人认领，里面也没有食物，倒出来看了一下，里面有个学生证和身份证，写着方语的名字，那是方语的包，没有歧义地物归原主。

　　食物是平分还是按阶级分，再一次产生了歧义，而包的持有者们似乎也不是很愿意被瓜分。

　　“最初唐安思和梅国华他们俩人因为提供了食物物资，住在了第二层，那我们这一次提供了物资，是不是也可以往上提一层？”小情侣说。

　　其它人也纷纷附和。

　　最后商议后，包里持有食物的人，是母女中那个妈妈毕云舒的母婴包里食物是最多的，其次是小情侣路陌雪和谭雨的包，再是那个很柔弱不爱说话的女生薛凝，大块头臧鹏的运动包里有一袋稍微进了一点点水的馒头，叶琴老人的包里有很多独立包装的零食。这五个人包里的食物东拼西凑的，也凑出来一顿晚饭。

　　五个人居住的阶梯都提拔了一层，但有的女生不想跟男生一层，便越了一层级，小情侣被迫分开分别跟其他人同层，但因只有一上下阶梯的高度距离，俩人也欣然接受，原本上面按一至两个人分配的阶梯居住环境，总共九层，升为两个人至三个人的住宿，中间空出一层没人住，最后一层的方语和轮椅妹俩人的住宿也跟着吃香升了一层。

　　虽然只是挪了挪窝，但是大家皆大欢喜，除了最底层的方语和轮椅妹，大家都投入了欢天喜地的晚饭准备中去。

　　食物这次很充足，宁菲开继续担任管理物资的职责，她将这些食物收起来，物主本身多留一点食物，剩下的食物最终纳入大库，进行按能力分配。

　　大家的物资中，有男士放了打火机，大家把打火机拆开晒干了水分，再组装上，竟然成功打火，加上之前食物留下来的包装袋，还有的人书包里的本子，大家决定点火，把那个触手烤了，充当一部分食物。

　　但本子晾干颇为花时间，量又太小，有人发现了海水冲过来的时候，也会带来一些海里漂浮的垃圾，一些垃圾中有看起来可以燃烧的物品，很多人劳动起来往上捡，摊成一排打算晒干充当燃料。

　　梅国华路过底层，回头看了看轮椅妹，觉得肯定是指不上这个姑娘，便又转头问方语：“你还能动吧，能动也要一起劳动。”

　　方语正低头拆她的裙脚边的线头，闻言便点头，很入乡随俗地问：“捡东西的话可以升一级台阶吗？”

　　梅国华啐了一口：“你看上面哪还有地方了。”

　　方语不语，但也加入了劳动者的行列。

　　她想，所谓的公平，也不过如此。

　　公平吗？这个社会哪里有公平呢。再者，人类社会往海里丢垃圾，海洋垃圾这么多，对海洋就公平吗？

　　当然不公，不然海洋怎么会发怒，将人类之于此地？

　　拾垃圾的时候，方语留心捡了一根长树枝，留了下来，那边的人在烤肉，她自己一个人翻包，包里面除了她的证件夹，还有一个被泡了水的手机、迷你平板电脑、一支钢笔、一包泡湿的纸巾、湿巾、一串钥匙、几张白纸上夹着一个燕尾夹。

　　她的钥匙串上拴着一个迷你的折叠小刀和指甲刀，梅国华登登登拍下来向她借走了迷你折叠小刀，说是等下要分割那个触手用，鉴于她的小刀物资贡献，等下触手可以多分割给她一点点。

　　方语盘坐在地上，现在的位置离海岸边又远了一点点，她对海水的恐惧看起来也好了许多，她耐心地用指甲刀继续拆她的裙边线。

　　轮椅妹看了她半天，最后忍不住，伸头问她：“你干嘛呢？衣服都拆了，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