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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荒唐夜晚 肖无漾:言 ...

  •   深夜的房间彻底陷入寂静,肖无漾的思绪沉落在过往的回忆里,身侧的胥宴宛已然疲惫至极,沉沉坠入睡梦之中。

      意识朦胧间,她骤然跌入一场鲜活又清晰的旧梦,画面转瞬跳转,回到了燥热喧嚣的高三毕业季。

      那晚是全城高考生的毕业狂欢夜,整座城市都浸在盛大又热烈的松弛氛围里。高考落幕,桎梏尽数消散,全市的年轻学子纷纷走出考场,奔赴各处肆意狂欢。城内大大小小的商圈、酒馆、娱乐场所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处处都是少年少女喧闹说笑的身影,热闹得彻夜不休。

      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更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城中一众家境相当的少年齐聚于此,肆意挥霍着挣脱学业枷锁、告别青春寒窗的自由时光。肖无漾也和一群狐朋狗友订了包厢玩乐,彻夜轰闹。

      深夜时分,胥宴宛的手机忽然突兀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肖无漾。她本能地不想理会,这个点他打来电话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片刻,她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划开了接听,听筒那头只有嘈杂朦胧的音乐背景音,任凭她怎么出声呼喊,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听筒死寂,无人应答。

      胥宴宛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心口。肖无漾素来随性稳妥,哪怕醉酒也从不会这般无端失联,无声打电话却不说话,太过反常。

      她瞬间没了所有睡意,满心都是不安。不敢多想,她立刻起身赶去会所。

      抵达大厅后,她快步找到前台,急切询问肖无漾一行人所在的包间与入住信息,可前台恪守规矩,神色为难,以客人隐私为由再三推辞,不肯透露半分信息。

      她慌乱之下,挨个拨打肖无漾那群同行朋友的电话,可一通通拨号落下,听筒全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所有人尽数失联。

      焦灼彻底缠满心头,胥宴宛放低姿态,对着前台苦苦哀求,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拜托您,通融一下,我真的很着急。他从来不会这样,我很担心他出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也猛然怔住。

      担心?

      她为什么要担心肖无漾?

      他们本该互不相干、彼此厌弃,可此刻心底翻涌的恐慌真切又热烈。

      事态紧迫,容不得她胡思乱想。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动用家里的人脉关系,拨通了程少臣叔叔的电话。程叔叔是父亲多年的至交好友,而这家顶级私人会所,正是程式集团旗下的产业。

      有人脉疏通,一切便迎刃而解。

      电话挂断不过片刻,前台便收到指令,态度全然转变,迅速查到了肖无漾的入住套房记录,恭敬地将房卡递到她手中。

      胥宴宛攥紧房卡,指尖都带着微凉的慌乱,快步冲上楼层,对着房门刷卡开门。

      房门推开,一室漆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弥漫在密闭的房间里。她抬手摸到墙面开关,灯光瞬间亮起,照亮屋内场景。

      大床中央,肖无漾毫无防备地躺着,身姿舒展,睡得沉熟。他的手机被随意丢弃在地面,屏幕漆黑。

      高悬的心骤然落地,胥宴宛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又气又恼的怒意。

      她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气冲冲地骂道:“肖无漾,你这个醉鬼!好端端给我打什么电话,还不说话,你要吓死谁!”

      她吼得真切,声响落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传入熟睡人的耳中。

      床上的肖无漾蹙紧眉头,酒意沉酣,意识模糊,下意识呢喃出声,嗓音沙哑含糊,轻轻唤了两个字:“言言……”

      这声软糯又亲昵的称呼,瞬间点燃了胥宴宛积攒的火气。

      她又气又无语,咬牙怼回去:“你大爷的!是你姑奶奶我!肖无漾,睡糊涂了你!”

      醉酒的少年意识混沌迷离,全然辨不清身前之人,只沉溺在自己的执念里,嗓音黏着浓重的酒气,含糊又缱绻地喃喃自语,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渴求:“言言,我知道是你……你终于来到我身边了……”

      这一句温柔缱绻的呢喃,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胥宴宛的心底,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委屈。

      她瞬间怔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疼。她慌乱又倔强地抬手,飞快抹掉脸颊的湿意,不肯让脆弱展露半分,喉间发紧,字字都带着压抑的颤音:“肖无漾,你看清楚!沈斯言在西安,离你十万八千里,根本来不了!”

      从小学那次去过西安,见过沈斯言的第一眼开始,肖无漾的目光就永远追着那个女孩转,一眼沦陷,执念数年,从未更改。世人都知肖无漾清冷自持、桀骜难驯,唯独胥宴宛清楚,他心底藏着一份绵延多年的深情,尽数给了远在西安的沈斯言。

      她也早就听说,沈斯言心有所属,从未将肖无漾的偏爱与追逐放在眼里。可即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肖无漾依旧数年如一日,执拗坚守,从未半分放弃。

      这一刻,胥宴宛心里五味杂陈。她说不清是该嘲讽他的深情专一,还是该痛恨他的薄凉自私。他对旁人矢志不渝的执着,恰恰是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敢再深究这份酸涩的由来,也不敢再停留半秒,生怕再多看他一眼,便会彻底溃不成军。她攥紧指尖,转身就准备逃离这间密闭的房间,逃离这份难堪又可笑的局面。

      可身后的人仿佛精准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转身的瞬间,骤然伸手,精准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大而急切,带着醉酒后的无理取闹,不肯松脱分毫。混沌的意识里,他只抓住这唯一的暖意,低声呢喃,带着近乎哀求的软糯:“言言,别走,留下陪我,我很想你。”

      胥宴宛奋力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无论她怎么用力挣脱,都逃不开他的禁锢。下一秒,肖无漾骤然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怀里。

      滚烫的男性体温瞬间包裹住她,灼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他素来畏寒,唯独贪恋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微凉体温,此刻更是贪恋不已,下意识收紧臂膀,将她抱得更紧,头颅埋在她颈间,贪婪蹭舐、反复抚摸,细碎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满她的肩颈,偏执又缱绻。

      “言言……言言……我好喜欢你。”

      一声声告白温柔至极,缱绻动人,落在旁人耳中该是万般心动,可听在胥宴宛耳朵里,却只剩彻骨的冰凉与讽刺。

      他抱着她,念着别人的名字,对着她的身影,诉着对旁人的爱意。

      胥宴宛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滞,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心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吻拥抱、肆意贪恋,无声的泪水连绵不断,静静滑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襟。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唐,满心悲凉。

      大概这世上,再也没有谁的初夜,比她更狼狈、更可悲了。

      她的第一次,她的所有青涩与纯粹,尽数交付给了眼前的人。可他整晚的温柔、整晚的缱绻、所有的贪恋与深情,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把对沈斯言所有的思念与偏爱,尽数错付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夜的温柔缠绵,是她毕生都抹不去的难堪与伤疤。她恨透了这场荒唐的纠缠,恨透了他那一晚极尽温柔的模样——因为那份温柔,从来不属于胥宴宛。

      天光微亮时,肖无漾终于沉沉睡去,松开了禁锢她的臂膀。

      胥宴宛撑着酸软的身子,麻木起身,敛去眼底所有的狼狈与脆弱。她不愿让自己沦为笑话,更不愿拿着这场荒唐的纠葛去要挟他半分。

      她拿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未锁。她指尖冰凉,利落删除了自己今夜打进来的通话记录,指尖划过屏幕,无意间瞥见上方的记录。

      在她之前,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沈斯言的。

      原来那通无声的求助,从来都不是打给她的。

      只是醉酒慌乱,错按了号码,阴差阳错打到了她这里。可笑的是,她当真了,她为此彻夜焦灼、狂奔奔赴、心急如焚,甚至傻乎乎为他牵动心绪、满心担忧。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酸涩与屈辱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头,让她几近窒息。

      她抬手,倔强地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眼底最后一点柔软与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与偏执。

      躲不开,逃不掉,挣不脱。

      既然命运非要将他们纠缠在一起,既然她偏偏成了那个被错认的替身、这场荒唐纠葛的唯一受害者。

      那往后,便不死不休。

      **

      夜深人静,床榻间的余温慢慢冷却。

      肖无漾并未熟睡,漆黑眼底藏着未尽的沉绪,周身安静得只剩两人平缓交错的呼吸声。身侧的胥宴宛沉入沉沉梦境,过往的难堪与委屈尽数翻涌,无意识地蹙紧眉峰,细碎的、隐忍的哭声从唇角溢出,轻轻浅浅,落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在梦里落泪。

      他没有动,分毫未抬指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任由她独自陷在梦魇之中。沉默的空气不断蔓延,直到耳畔传来她模糊又轻颤的呓语,字字清晰:“肖无漾。”

      短短三个字,裹着梦里的酸涩、不甘与隐忍,不吵不闹,却重重撞在他心上。

      肖无漾浑身骤然僵硬,周身气息瞬间沉冷。他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静滞良久,方才缓缓偏头,望向身侧的少女。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落在胥宴宛的脸上,衬得她眉眼紧绷,眼尾泛红,即使深陷睡梦,依旧满脸不安与委屈,眉眼间的郁结挥之不去,一看便知是极不踏实的睡颜。

      这一刻,他彻底没了睡意。

      肖无漾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身,生怕细微动静惊扰到她。他利落拾起散落的衣物,安静穿好,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穿戴完毕,他驻足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沉沉夜色,回头静静凝望床上蜷缩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辨不清情绪,沉默得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柄,轻轻合上房门,彻底离开了她的房间,将一室的沉默与未解的纠葛尽数关在身后。

      刺骨的恨意与委屈猛地拽回胥宴宛的意识。

      她骤然从梦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细碎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额前布满细密的冷汗,鬓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翻涌的酸涩与屈辱,心口依旧一阵阵发闷发疼。

      眼前不再是那年灯火喧嚣的毕业夜会所套房,而是张家口陌生又柔软的酒店客房天花板。

      身侧早已没了温热的热源,空空荡荡,只剩一片微凉的空气。

      昨夜极致纠缠的痕迹仿佛被尽数抹去,唯独床铺外侧微微凹陷的褶皱,证明方才有人在此躺过。

      两人依旧维持着那般泾渭分明的睡姿,自始至终,疏离到底。

      旧梦翻涌,旧事穿心。

      两年前UCL那一场失控的一夜,从来都不是偶然。

      那是高三荒唐夜晚的复刻,是他醉酒后执念的惯性作祟。哪怕身在异国,哪怕身边人是她,他心底念着的、惦记着的、拼命渴求的,从来都不是胥宴宛。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那个阴差阳错、顶替旁人的替身。

      梦里他温柔缱绻的告白、偏执不舍的挽留、滚烫热烈的触碰,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句温柔都是利刃,狠狠剜着她的自尊心。

      原来这么久过去了,她从来没真正放下过那个夜晚的难堪。

      他可以遗忘,可以当作一场寻常的成年纠葛,可以坦然因她不是初次而心安理得、毫无牵绊。

      可她不行。

      那是她的第一次,是她年少最狼狈、最荒唐、最委屈的一夜,是她这辈子都抹不掉的伤疤。

      黑暗里,胥宴宛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湿意与恨意。

      她心底冷冷自嘲。

      没错,不死不休。

      从那年他错认她、错吻她、错把一腔予人的温柔尽数落于她身的那一刻起,他们这辈子,就注定纠缠不清,恩怨难平。

      **

      一夜沉寂翻涌,天色彻底透亮。

      窗外天光清亮,透过落地窗铺满酒店走廊,昨夜的暧昧、纠葛、梦魇与沉默尽数被白昼抚平。

      一行人小辈睡醒后收拾妥当,浩浩荡荡结伴往酒店自助餐厅去吃早餐,人声热闹,步履轻快。唯独少了胥宴宛与肖无漾两人。

      清晨时分,逯湘凝先去敲了女儿的房门,温声唤她起床吃早饭。门内隔了许久才传来胥宴宛慵懒疲软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未醒的倦意,只说还想再睡会儿,没胃口,不想吃早饭。

      女儿素来娇气嗜睡,又见她声音疲惫,逯湘凝没再多催,无奈作罢,转身离去。

      另一边,满心惦记着撮合两人的裴涪浅,也特意上楼去敲了肖无漾的房门,想着叫醒年轻人下来吃饭,顺势多些相处机会。可肖无漾的回应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语气清淡,只称困倦,想再休息片刻。

      两位母亲在走廊碰面,相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逯湘凝轻笑着叹气:“这两个孩子,平日里谁也不让谁,倒是这偷懒赖床、不吃早饭的习惯,默契得一模一样。”

      裴涪浅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与无奈,点头附和,只当是两个年轻人昨晚玩得太晚,累得起不来,全然没往别处多想。

      众人不再等候,一行人悉数抵达自助餐厅。

      餐厅品类丰盛,热气袅袅,各式早点琳琅满目。逯湘凝逛到甜品区,看着一排精致软糯、摆放整齐的奶油甜点、慕斯小方和果挞,全是胥宴宛平日里最爱的口味,心头顿时软了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轻声提议:“我还是上去把宛宛叫下来吧,她最爱吃这些。”

      话音刚落,身旁的胥宴书便抬手轻轻制止了她,语气温和体贴:“妈,让宛宛再睡会吧,我一会给她打包带点回去就好。”

      胥己诚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心疼与纵容:“就是,孩子难得出来放松,累了就多睡会,不用催她。”

      有父子两人拦着,逯湘凝便彻底歇了上楼叫人的念头,顺着他们的意思,安心落座用餐。

      一旁的胥宴书随手拿起杯盘,走到饮品区给自己接咖啡。他目光散漫落在蒸腾热气上,思绪却悄然飘远,不知在思忖些什么,走神间滚烫的咖啡早已漫出杯沿,滴落在手背上,灼热的触感才骤然将他拉回神思。

      他指尖微缩,收回目光,沉默抽纸擦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不动声色地掩去了所有心绪。

      **

      早餐结束后,一行人收拾妥当,驱车前往滑雪场。

      冬日的雪场辽阔苍茫,漫天白雪皑皑,山峦覆雪、雾凇垂枝,视野干净又壮阔。户外寒风清冽,阳光洒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银光,人声喧闹、笑语此起彼伏,各地前来滑雪的游客齐聚于此,整片雪场热闹鲜活,氛围感拉满。

      各家女眷们嫌高级雪道风险大、速度过快,便扎堆留在平缓安全的初级雪道,慢悠悠滑行闲谈、拍照说笑,氛围松弛闲适。

      而一众精力旺盛的小辈则全副武装,拎着雪板、穿戴护具,兴致勃勃地奔赴后方的高级雪道,追逐嬉闹、切磋技巧,少年少女的清脆笑声穿透寒风,鲜活又热烈。

      几位长辈闲谈间说起滑雪的旧事。

      肖裕素来酷爱滑雪,当年他在UCL求学的那几年,课业之余最爱的消遣便是奔赴雪地,年年都会抽时间去瑞士滑雪,踏遍阿尔卑斯山的优质雪场,技术娴熟,经验十足。成家之后,他也常常带着妻儿辗转各地,瑞士、日本等多国知名雪场,都留下过一家人的足迹。

      反观胥己诚,因身份特殊,常年受限,几乎没有出国的机会,海外雪场于他而言终究是奢望,但国内各大知名滑雪场几乎被他走遍。年轻时,他和肖裕、程少臣经常结伴同行,足迹遍布新疆阿勒泰将军山、密云南山、黑龙江亚布力、长白山万达等一众顶级雪场。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轻,意气风发、精力旺盛,每次都要在雪道上一较高下,竞速、花式、陡坡冲刺,次次比试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又酣畅淋漓,是属于父辈少年的热血与洒脱。

      可岁月流转,转眼数十年匆匆而过。

      如今二人年岁渐长,身上多了岁月沉淀的沉稳与疲态,早已不复当年肆意翻腾的锐气。高难度的花式动作、惊险的陡坡竞速再也不敢轻易尝试,从前在雪场上争锋对决、肆意驰骋的身影,慢慢被岁月搁置。

      此刻放眼辽阔雪场,漫天风雪间,肆意俯冲、腾空翻转、追逐嬉闹的,尽数是朝气蓬勃的少年身影。

      肖裕望着雪道上穿梭的鲜活身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感慨:“真是老了,折腾不动了,现在的天下,是孩子们的了。”

      这话刚落,身旁的胥己诚当即不赞同地挑眉,淡淡抬杠反驳:“老了的只有你自己,别带上我。”

      他常年自律锻炼,作息规整,身体素质一直过硬,哪怕年岁渐长,身形依旧挺拔紧实,精气神远胜同龄人,丝毫不见疲态。说着,他随手拎过一旁闲置的双板,动作熟练地踩板固定,姿态松弛利落。

      肖裕见他嘴硬,乐得打趣,顺势抬杠:“就你身体素质强?少吹牛。真没老,你现场翻个滚、冲个陡坡试试。”

      两人本就是年轻时就爱互怼比试的性子,话音落下,肖裕也不甘示弱地穿戴好雪具,率先滑出一截,动作流畅利落,虽少了年少时的张扬激进,却依旧稳当娴熟。

      胥己诚紧随其后跟上,借着缓坡轻盈滑行,身姿稳健,全程稳稳控板,动作舒展从容,完全没有吃力苍老的姿态。

      两人在高级雪道上不紧不慢地滑行、较劲抬杠,偶尔交错而过,互损两句,笑声落在清冷寒风里。没有高难度的惊险动作,却依旧是老友间独有的松弛肆意,褪去了年少争锋的凌厉,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

      一众年轻男孩原本就在雪道中段竞速嬉闹,遥遥看着自家老父亲慢悠悠控板滑行、互相抬杠较劲,速度平缓、动作保守,完全没了年轻时的凌厉锋芒。这群年轻男孩正是精力最旺盛、心气最张扬的年纪,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年少的嚣张与戏谑,轮番挑衅场上的长辈们。

      “叔叔们这滑得也太佛系了,跟散步似的。”

      “就是,速度还没我们走路快,当年的雪场霸主难道真的退役了?”

      “这哪是滑雪啊,大爷们逛菜市场呢吧。”

      “怕是多年不碰雪板,老家伙们一身本事都生疏咯,彻底收敛锋芒了。”

      几句调侃落在耳中,气得老父亲们哭笑不得,当即板起脸,佯装要上前教训这群没大没小的小子。

      肖无漾一身亮眼的亮黄色专业滑雪服,身姿挺拔劲瘦,头盔扣在头顶,雪镜随意推在额前,眉眼桀骜张扬。他踩着雪板轻盈滑至肖裕身侧,稳稳停稳,嘴角勾着满满的调侃笑意:“爸,你这速度也太慢了,跟平地溜达没区别。”

      胥宴书也紧随其后滑到胥己诚身边,温声打趣,分寸恰到好处:“爸,您这水平,怕是连初级道的速度都比不上了。”

      接连被自家儿子当众调侃,两位半生要强、素来爱面子的老父亲瞬间挂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当即板起脸,作势要立起家长威严,抬手就要上前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肖无漾却半点不怕,侧身灵巧避开,眼底漾着少年意气的得意与张扬,扬声开口:“老人家们别急着生气,岁月不饶人,不服不行。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滑雪。”

      话音落下,他转头与身旁的胥宴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无需多言,瞬间了然彼此的心思。

      二人同时抬手拉下防雾雪镜,严丝合缝护住眉眼,微微俯身压低重心,膝盖弯曲蓄力,脚掌轻轻发力压住雪板前端。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发力,雪板狠狠破开表层积雪,带起两道蓬松雪白的雪雾,如离弦之箭般猛地俯冲而出。

      高级雪道陡坡极陡,重力加持下速度瞬间飙升,风声在耳畔呼啸炸响。肖无漾身姿舒展利落,全程重心压得极低,身形紧贴雪面,直线极速冲刺,将速度拉至极致。途经凸起的雪坡时,他借着惯性猛然腾空,整个人连带雪板一同跃起数米高,在空中利落完成两周翻转,身姿轻盈利落。旋转收尾的瞬间精准调整板型,脚尖轻轻点雪,稳稳落回雪道,落地稳如磐石,不带半分晃动,顺势侧身切雪,利落划过弯道,雪刃擦过雪面,溅起一片细碎银雪。

      身侧的胥宴书丝毫不逊色,滑行风格沉稳凌厉,全程控板精准,快慢自如。直线冲刺时速度迅猛,过弯时俯身压刃、漂移切雪,动作干净干脆,没有半点多余拖沓,腾空翻转的姿态优雅又利落,稳稳跟上肖无漾的节奏。

      紧随其后,肖时转、肖景淮两道身影接连俯冲跟上。四人一前两后排布,各展所长,招式凌厉又惊险。肖时转擅长高速漂移,过弯时大幅度侧身压刃,雪板划出完美弧线,雪雾漫天飞扬;肖景淮偏爱花式特技,连续小跳、空中转体、落地加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四个少年驰骋在陡峭的高级雪道上,极速俯冲、腾空翻腾、漂移过弯、连续特技,动作一个比一个惊险,速度一个比一个迅猛,全程高燃不断。利落张扬的少年身姿穿梭在茫茫白雪之间,冲破凛冽寒风,每一次腾空、每一次落地、每一次提速,都极致拉扯视觉张力,将年少的肆意张扬、意气风发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片雪场的目光瞬间被彻底吸引,原本散落各处的游客纷纷驻足观望。惊呼声、抽气声、赞叹声此起彼伏,认识他们的亲友满眼惊艳,陌生游客也忍不住纷纷抬手鼓掌喝彩,喧闹的赞叹声响彻整片雪场。

      就连不远处节奏平缓、闲适玩乐的初级雪道上,一众女眷和同行少女们也纷纷停下动作,抬头远眺高级雪道上那几道耀眼夺目的少年身影。

      几位母亲眼底满是欣慰骄傲,看着自家孩子亮眼出众、身手卓绝,满脸与有荣焉,相互笑着感慨少年意气、年少有为。同行的少女们也纷纷眼眸发亮,出声夸赞着自家兄长,语气里满是仰慕与自豪。

      胥宴宛站在人群边缘,静静望着雪道最前方那抹最耀眼的黄色身影。

      寒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执拗,心底却不得不承认。

      肖无漾好像无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自带焦点,从不逊色。

      哪怕她心里千万个不愿认可,也不得不低头承认,抛开所有恩怨纠葛,肖无漾确实耀眼、出众、足够优秀。

      四道身影接连冲完全程,稳稳停在雪道终点的平整区域,细碎雪沫顺着雪板滑落,落在脚边积成一小堆白絮。

      肖无漾抬手推起额前的雪镜,额间沾着薄薄一层细密的雪粒,呼吸微促,下颌线利落紧绷,眼底还残留着极速滑行后的张扬锐气。他微微甩了下头,拂去发间落雪,漫不经心地回头望向跟着滑下来的老父亲们,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淡笑。

      肖裕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踩着雪板慢悠悠滑下来,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故意挫他锐气:“速度是够快,花样也花哨,就是稳定性还差点火候,仗着年轻胆子大罢了。”

      胥己诚也跟着附和:“没错,花哨归花哨,实战控场还是不如老一辈稳,纯属初生牛犊不怕虎。”

      两人嘴上严苛挑剔,眼底的欣慰与骄傲却藏不住,看着自家晚辈这般出众亮眼,心底满是踏实的成就感。

      肖无漾半点不恼,笑得恣意张扬,微微抬下巴:“稳是你们的本事,快是我们的资本,各有各的强项,不服下次继续比。”

      一旁的胥宴书闻言低笑出声,肖景淮和肖时转也凑过来搭话,四个少年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利落,满身少年意气,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鲜活得晃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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