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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少轻狂 陆文夕:一 ...

  •   跨洋航班穿破层层云层,飞越整片海域,漫长的航程耗尽了大半心神。肖无漾全程没有合眼,眉宇间的凝重从未散去。

      等飞机落地洛杉矶国际机场,通关、取完行李走出机场大厅时,已是当地第二天下午。

      他开机后第一时间拨打肖时转和肖景淮的电话,却都无人接听,反复拨打几次,皆是如此。心底的不安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有片刻迟疑,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肖景淮在洛杉矶租住的公寓地址,语速冷硬急促,让司机全速赶路。

      车子驶离机场,一路疾驰穿梭在城市街道上。肖无漾靠在车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眉心死死拧着,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与焦灼,脑子里塞满了最坏的揣测。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公寓街区的那一刻,手机终于亮起屏幕,拨号界面成功接通了肖景淮的号码。

      肖无漾心神骤然一振,紧绷的肩线瞬间绷紧,几乎是立刻开口:“景淮?”

      电话那端安静两秒,随即传来一道清亮却略显疲惫的女声,温柔又克制,不是他熟悉的男声。

      “肖先生,是我。”

      肖无漾眸光一沉:“陆小姐。”

      他记得这个声音,昨夜拿景淮手机给他打电话报信的人,就是她,陆文夕。

      “嗯。”陆文夕应声轻轻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您到洛杉矶了吗?”

      肖无漾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声音沉冷有力,直奔主题:“快到景淮住的地方了,他人怎么样?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即透着深深的无力:“我现在就在他公寓楼下。”

      “麻烦你等一下,我马上到。”肖无漾语气冷冽干脆,没多余废话。

      出租车提速往前,不过短短几分钟,便稳稳停在公寓楼下。午后的阳光穿过街区的梧桐枝叶,碎光零落满地,视野瞬间开阔清晰。

      肖无漾还没来得及下车,隔着车窗玻璃,一眼就瞥见了路边伫立的纤细身影。

      是陆文夕。

      他对这张脸有模糊却清晰的印象,早前在京城见过两次,一次是受肖景淮指使送酒,另一次是在酒吧。

      彼时肖景淮少年心性,肆意张扬,当众故意刁难捉弄她,场面算不上体面。只是他从未想过,时隔许久,景淮身边的人,还是这个被他为难过的姑娘。

      肖无漾推门下车,单手拎起落地行李箱,动作利落干脆,三两步快步走到陆文夕面前。一路风尘仆仆,眉眼间的戾气与焦灼尚未褪去,周身气场冷得慑人,开门见山直奔重点。

      “人呢?”

      陆文夕看着他紧绷的神色,敛去眼底的疲惫,语速沉稳快速地交代现状:“肖景淮被对方扣着,您大哥已经拿钱去赎人了,他让我在这里等您。”

      肖无漾眉心紧拧,当即做出决断,顺手将行李箱推到她身侧:“你先上楼,待在房间里别出门,我去找他们。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请等一下,肖先生。”陆文夕立刻出声叫住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您在楼下稍等我两分钟,我把行李放上去就下来,我跟您一起去。”

      肖无漾本能想要拒绝。深入□□盘踞的危险地带,前路未知凶险,带上一个女孩子,实在太过冒险。

      陆文夕却看穿了他的顾虑,抢先开口,语气澄澈又执着:“他是因为我才和那群人起的冲突。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态度坦荡,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担当。

      肖无漾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沉默两秒,最终敛下拒绝的话语,没再多说。

      周遭的空气还挟着紧绷的焦灼,下一秒,陆文夕骤然眸光一亮,眼底的凝重瞬间褪去,猛地松开扶着行李箱的手,不顾一切的,径直朝着路口方向快步跑去。

      肖无漾心头微顿,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

      街口的车流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出租车稳稳落定,车门推开,两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先后落地。

      是肖时转,还有安然无恙的肖景淮。

      肖无漾见状,立刻快步紧跟上前,步履急切,沉声追问:“到底什么情况,解决干净了?”

      肖时转满脸疲惫,显然刚刚历经一场紧绷的拉扯,他轻轻摇头,压下所有纷乱,沉声道:“没事了,先上楼,回去再说。”

      一旁的陆文夕早已控制不住情绪。

      方才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看清肖景淮身上狼狈的模样,她眼眶唰地就红了。

      肖景淮肩头的衣物磨破,手臂上带着清晰的伤痕、血迹,衣衫凌乱,浑身透着疲惫与狼狈,看得她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又心慌。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怎么样,疼不疼?我扶你……”

      可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袖,肖景淮便侧身猛地避开,抬手不留情面地将她狠狠推开。

      他力道不轻,带着十足的冷硬与疏离,眼神更是淡漠得吓人,全程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面色冷沉,一言不发,径直转身朝着公寓电梯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又决绝。

      陆文夕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泛红的眼底瞬间蓄满水雾,窘迫又委屈,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几人紧随其后进了电梯,一路沉默压抑,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滞到极致。很快抵达公寓楼层,开门入户。

      轻奢简约的公寓一室整洁安静,肖景淮刚抬脚,还没走到客厅沙发边,身后的肖无漾骤然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腿蓄力,一脚狠狠踹在肖景淮的胸口。力道又沉又狠,带着积攒一路的戾气。

      肖景淮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墙面之上,胸口钝痛蔓延,唇角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猩红血迹缓缓渗出,染红了唇角。

      “砰”的一声响,落地的动静格外沉闷。

      陆文夕吓得浑身一颤,脸色骤然发白,瞬间回过神,不顾一切快步冲到肖景淮身侧,满眼惊慌。

      肖景淮抬手,随意粗鲁地擦去唇角的血迹,胸腔翻滚着钝痛,抬眼看向面色冰冷的兄长,又疼又气,哑声骂道:“靠,肖无漾,你谋杀亲弟啊!”

      肖无漾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怒火,全然没有平日的松弛温柔。

      他抬手,平静地脱下身上的风尘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沙发上,指尖利落挽起衬衫袖口,一寸寸规整整齐,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极致的压迫感。

      下一秒,不等肖景淮再有半句废话,他上前攥住对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实打实的暴揍,力道完全不克制,誓要给这臭小子足够的教训,句句怒骂挟着怒火,响彻整间公寓。

      “谋杀?我今天就算揍死你也是活该!”

      “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都敢随便招惹?”

      “这他妈是美国!不是北京!不是你横行霸道、肆意任性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单凭你一腔鲁莽冲动,真要被人扣下,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脑子!”

      肖时转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只是轻轻蹙着眉,默认了这场教训。景淮这次实在太过鲁莽,若不是周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挨这一顿,一点不冤。

      客厅里,怒骂声、肢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绷又凌厉。陆文夕护在肖景淮身侧,又怕又急,却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几番拉扯教训下来,肖无漾胸中积压的怒火宣泄大半,手臂也渐渐泛着酸胀的疲惫。

      他停了动作,粗喘一口气,冷眼指着眼前已然鼻青脸肿的肖景淮,语气冷得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现在,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不许漏半个字。”

      肖景淮半边脸颊红肿,唇角血迹未干,浑身带着磕碰的狼狈,却依旧死撑着傲骨,脖颈绷得笔直,一副软硬不吃的倔强模样,抿着嘴死活不肯开口,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见他拒不配合、死性不改,肖无漾眼底戾气再起,攥紧拳头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接着教训。

      “别打了!”陆文夕心头一紧,立刻挺身拦在肖景淮身前,双手下意识张开护住身后的人,急急出声阻拦,“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愧疚,语速平稳,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我近期在市区一家酒吧兼职卖酒,前天晚上有个陌生客人强行拽着我要我陪酒,我再三拒绝,他依旧纠缠不放。”

      “刚好肖景淮那天过来找我,撞见了这一幕。他拿啤酒瓶砸在了那人头上,还用碎玻璃瓶划伤了对方的手。”

      “没想到,那人是当地黑/帮的成员,身后跟着一众小弟。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跑不掉,肖景淮被他们强行绑走扣押。后续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文夕看着气氛僵持不下,满心愧疚,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轻声开口致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兼职惹出麻烦,肖景淮也不会出事。”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肖景淮立刻嗤笑一声,语气极尽讽刺,刻薄又疏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陆文夕。”

      他抬眼,眼神冰冷,毫无温度,字字句句划清界限:“我不是特意救你,更没那么好心。我那天本来就心情不好,正愁没地方发泄,去酒吧找你,也只是为了奴役你。没曾想刚好撞上这事,不过是顺势找人打架而已,你别自作多情,以为我是为了你冲动,你不配。”

      这番冷漠无情的话,瞬间让气氛降至冰点。

      陆文夕身形微僵,眼底的愧疚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难堪的落寞。

      肖无漾听得火大,随手又抄起一旁的纸巾盒砸过去,精准落在肖景淮身侧,冷声呵斥:“你给我闭嘴!挨了打、闯了祸还嘴硬,瞧把你能耐的。”

      一旁始终沉默自持的肖时转,此刻蹙紧了眉峰,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沉沉的冷戾与失望,冷声开口斥责。

      “景淮,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混蛋?”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沉重,带着兄长极致的失望:“你出事的这两天,陆小姐为了救你,四处奔走,守着消息、等着我们过来,比谁都着急。你是瞎了?一点都看不见?”

      “人家尽心尽力帮你,你转头就说出这种伤人的混账话?”肖时转脸色冷得彻底,语气满是寒心,“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我压根就没必要费尽力气救你。”

      从接到肖无漾的电话后,他立刻从旧金山连夜飞抵洛杉矶,动用了这些年在美国积攒的所有人脉资源,层层周旋、多方打点,最后花了一百万美金,才摆平这场纠纷,把人赎出来。

      可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薄凉自私的人。

      肖无漾也是一肚子气,胸腔怒火再度翻涌上来,只觉得方才那顿教训实在太轻,根本不足以警醒他。他抬手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肖景淮肩头。

      水瓶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肖无漾眼底寒意森森,厉声怒斥:“想逞英雄主义,也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还瞧不上别人,你有什么资格!”

      肖景淮挨了砸,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躲闪着生怕他再动手,一边嘴硬不服气地嘟囔:“大哥也就光骂骂而已,你就只会动手打人!”

      肖时转语气清冷:“我早想收拾你了,只是我斯文,这种动手的事,留给十一来做更合适,他比我下手重。”

      肖景淮瞬间垮脸,又气又委屈,愤愤不平地控诉:“你们俩到底是不是我亲兄弟?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胳膊肘外拐呢!”

      “不是。”肖时转语气平淡,字字扎心,“所以,一百万,一分不少,还给我。”

      肖无漾顺势接话,语气刻薄:“肖景淮,你自己说说,你值一百万美金吗?”

      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冷意,继续怒斥:“换做是我,别说一百万,就算十万,我都不会救你。你这种无脑蠢货,直接让对方打死算了,省得一次次闯祸拖累别人。”

      一番话堵得肖景淮哑口无言,蔫蔫地垮着肩,彻底没了方才的气焰,苦着脸低声试探:“能不能分期付款啊?按月慢慢还行不行?”

      肖时转和肖无漾对视一眼,语气同步冷硬,异口同声:“你说呢!”

      两道沉沉的声线压下来,肖景淮瞬间闭麦,不敢再多废话。

      一旁安静片刻的陆文夕,压下心底的酸涩与难堪,轻声开口缓和局面:“你们先聊着,我下去附近药店买点跌打损伤的药,给他擦擦身上的伤。”

      话音落下,肖时转微微颔首:“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转身出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客厅里只剩兄弟二人,气氛瞬间又变得紧绷。

      肖无漾看着眼前这副软硬不吃、别扭至极的模样,眉心死死拧着,满心费解:“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盯着肖景淮,语气严肃:“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过节?你老折腾人家干什么,欺负女孩子也不是你的做派啊。”

      **

      屋内的对峙仍在继续,而与此同时,走出公寓楼的肖时转与陆文夕并肩走在晚风里,街区梧桐叶簌簌作响,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沉沉的凝滞气氛。

      肖时转步履沉稳,神色温和却透着几分审慎,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陆小姐,恕我直言,你和景淮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陆文夕脚步微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她垂眸望着脚下错落的树影,指尖轻轻攥紧随身的小包,短暂的迟疑过后,轻轻摇头:“没有的,肖先生。”

      肖时转没有拆穿,顺着话题轻声询问:“你也是UCLA的学生?”

      “嗯,是的。”

      “那你和景淮是同学?”

      “不同系。”陆文夕摇摇头,唇角牵强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和他不一样,我没有钱,好在读书还算争气,拿到了UCLA的全额奖学金,才有机会来到这里。也因为穷,我才需要打工。”

      她寥寥数语,轻轻带过自己一路的艰辛坎坷,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肖时转闻言微微颔首,缓缓开口:“我对你有印象。两年前,北京的那间酒吧。”

      那一次,肖景淮就是因为看见她,立马像变了个人似的。

      “景淮平日里虽然张扬随性,但从不会刻意针对谁,唯独面对你时,不太一样。没想到,两年后你们还在一起。”

      旧事被骤然提起,陆文夕的脊背瞬间微微一僵。

      “您误会了。”她立刻轻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和他不是情侣,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肖时转侧眸看她,目光通透,一眼看穿所有伪装,“可你喜欢他。”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平静的陈述,却瞬间击溃了陆文夕所有的伪装。

      她瞬间失语,眼底的酸涩与委屈尽数翻涌上来,无从辩驳。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吹红了她的眼角,所有藏了数年的心事,在此刻被一语戳破。

      见她默认,肖时转放缓了语气,多了几分兄长的温和:“我是他的大哥,看着他长大,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最近两年,他变得愈发阴郁别扭、偏执极端,我一直找不到根源。如果你一直在他身边,应该看得最清楚。”

      陆文夕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积压了两年的愧疚与压抑轰然崩塌。她静静伫立在晚风里,思索良久,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轻声坦诚。

      “是,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缓缓道来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父母长期资助着那家孤儿院。我小时候偶然见过一次肖景淮,那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让我记了很多年。”

      “知道他要来UCLA读书,我明知道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毫无可能,可我还是想拼一次。整个高三,我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靠着一股执念咬牙坚持,最后终于拿到全额奖学金,如愿来到了这里。”

      “大一的时候,我鼓起所有勇气,准备跟他坦白心意。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当时的女朋友先一步和他确定了关系。我虽然失落了很久,但从未怨过谁,只觉得是缘分未到,我也真心盼着他幸福就好。”

      “直到大二下学期,我听说他们分手了。我纠结犹豫了很久,还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从没想过要他立刻答应,更没想过要纠缠他,只是想告诉他,他很好,他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说到这里,陆文夕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蓄满了水雾,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前女友会来找他复合,恰好撞见我和他独处,当场产生了误会。他们两人争执大吵,那个女生情绪崩溃,独自跑开,返程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当场过世。”

      “从那天起,肖景淮就认定,所有悲剧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表白,如果不是我打乱一切,他和前女友不会争吵决裂,那个女孩也不会出事。”

      陆文夕鼻尖酸涩,眼眶通红,字字句句都带着自我厌弃与愧疚:“是我的私心,是我的贸然,间接害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所以这两年,无论肖景淮怎么刁难她、折磨她、她都全盘接受,从不反驳,也从不逃离。

      她只想一点点弥补她的罪孽,哪怕只有一丝用处也好。

      整整两年,她甘愿留在他身边,任由他迁怒、任由他发泄所有负面情绪,把自己当成赎罪的工具,卑微又执拗。

      肖时转静静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彻底陷入沉默,一时哑口无言。

      他从前只知晓肖景淮性情大变,偏执别扭、喜怒无常,却从不知道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沉重又遗憾的过往,更不知道弟弟心底压着一条人命的愧疚与执念,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独自扛了两年的罪责与煎熬。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陆小姐,你太善良了。”

      她的一味迁就和赎罪,换不回景淮的释怀,只会让他的偏执变本加厉。

      “他把所有遗憾和愧疚都转嫁到你身上,靠着折磨你、迁怒你,来缓解他自己的负罪感。你越是退让、越是包容,他就越是理所当然,越是无法走出过往的阴影。”

      晚风萧瑟,吹得人心头发沉。

      陆文夕微微垂眸,眼底满是茫然与疲惫。

      **

      “肖景淮,你可真是个混蛋!”

      一句怒骂掷地有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沉重刺耳。

      肖无漾盯着眼前冥顽不灵、满身戾气的弟弟,积压的怒火与失望彻底绷不住。

      可即便挨了骂、挨了打,肖景淮依旧没有半分醒悟。他捂着胸口隐隐作痛的伤口,鼻青脸肿的脸上写满了偏执,眼底翻涌着两年未曾散去的郁结,死死咬着牙,语气生硬又顽固。

      “本来就是陆文夕的错!”

      他字字强硬,不肯松口半分,将所有过错全盘推出去,“如果不是陆文夕贸然跑来表白,刻意打乱我的生活,我和阿柔根本不会吵架,她也不会出事。所有悲剧的源头,从头到尾都是陆文夕,她就该担这份责任!”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彻底浇灭了肖无漾心底最后的冷静。

      他上前一步,气场凛冽逼人,直视着肖景淮躲闪又倔强的眼眸,字字诛心,厉声戳破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你少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别人身上!”

      肖无漾眼神冷得刺骨,句句直击要害,毫不留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内疚那一关!”

      “你就是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过错,所以拼命把自己的负罪感转嫁到别人身上!你以为这样自欺欺人,这场悲剧就和你没关系了?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他盯着满脸倔强的肖景淮,语气愈发严厉,句句痛斥,撕开他所有的自我麻痹:“这场悲剧酿成的根本原因,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你!全部都是因为你!”

      “是你自负张扬、肆意任性,遇事冲动不理性,处理感情问题幼稚又极端!如果不是你把控不好分寸,遇事只会争吵激化矛盾,怎么会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肖景淮被他戳中最深的软肋,瞬间恼羞成怒,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慌乱,却依旧嘴硬不肯认错,死死攥着拳头,浑身紧绷。

      “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是我的错!”他陡然低吼出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痛苦,“那天是她跑来打乱一切,是她挑起来的事端!如果没有她,我和阿柔好好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肖无漾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沉沉的无奈与唏嘘。满腔的戾气消散殆尽,只剩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所以你就欺负一个最无辜、最迁就你的人?”肖无漾的语气冷了下来,“景淮,你这不是赎罪,你是懦弱逃避,是在作恶。”

      “阿柔的死,是你们两个人感情处理不当、年少冲动酿成的结局,是你和她之间的遗憾,和陆文夕没有半分直接关系。”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大可不必守着你、迁就你,更不必背负这份不属于她的罪责。可她偏偏心怀愧疚,甘愿留下来赎罪,你却把她的善良当成理所当然,肆意消耗、肆意伤害。”

      肖景淮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所有的逞强、刻薄、偏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狼狈与羞愧。

      公寓内陷入死寂,只剩他粗重破碎的呼吸声,沉沉压在空气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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