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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滚烫告白 肖无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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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旁只剩胥宴宛一人,满桌热气未散的饭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她怔怔盯着桌上红艳的小龙虾和两盘清淡小菜,心口堵得发闷,眼眶莫名一阵阵酸涩发胀。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又窝火。
这里是她的公寓,是她的地盘。肖无漾凭空跑来赖着不走,白吃白喝、被她好生伺候,从头到尾没付出半分,到头来反倒理所当然地给她甩冷脸、摆脸色。
凭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可以肆意拿捏她的情绪,随意搅乱她的生活?
胥宴宛心底的火气突突直冒,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暗暗赌气。她偏要不受影响,偏要吃得尽兴,气死那个混蛋王八蛋。
她攥紧筷子,硬着头皮继续吃小龙虾。
可方才还鲜香入味、酣畅解腻的虾肉,此刻入口却全然变了味道。麻辣滋味依旧浓烈,却盖不住心底的滞涩,一口一口嚼着,只剩麻木的寡淡,甚至带着几分呛人的苦味。
原本治愈解馋的一餐,最后吃得满心压抑。
她倔强地抿着唇,硬生生吃完了盘中最后一只小龙虾,指尖沾着红油,心里却凉得彻底。
下一秒,她再也没了半分留恋,端起桌上两盘没吃完的清炒时蔬和西红柿炒蛋,大步冲进厨房。
哗啦两声,两盘温热的饭菜尽数倒进垃圾桶。
喂狗都比留给他吃强。她心底赌气默念,半点不给他留余地。
水龙头再度打开,流水哗哗作响,掩盖住她失控的情绪。她低头快速冲洗餐盘碗筷,指尖用力擦拭瓷壁,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宣泄满心委屈。
可终究没忍住,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一滴接着一滴,砸进流动的清水里,转瞬化开,却止不住越落越凶。
明明是他无理取闹、乱发脾气,明明是他白吃白喝还摆脸色,凭什么最后难受委屈的却是她。
她无数次萌生撵他走的念头,想开门赶人,想让他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可心底又无比清楚,根本没用。
肖无漾的性子向来执拗强势,他若不想走,任凭她怎么赶、怎么闹、怎么赌气,都无济于事。
徒劳的争执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胥宴宛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回眼底剩余的湿意,彻底打定主意,坚决不再理他。
快速洗净擦干所有餐具,归置整齐,她转身走出厨房,全程没往客厅沙发的方向瞥一眼,无视那个浑身冷戾、沉默看电影的男人。
脚步径直迈向卧室,抬手用力一带房门。
“砰”的一声重响,门板紧闭,彻底隔绝了客厅的光影与那个人的存在。
一室安静,终于得以将所有委屈、别扭与烦躁,尽数藏在无人知晓的小小空间里。
客厅里瞬间死寂一片,电影屏幕的光影还在明明灭灭,播放着温柔缱绻的剧情,落在肖无漾眼里,只剩刺眼的乏味。
他抬眸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里外所有气息,也隔开了方才没吵完的架。
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胸腔微微起伏,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又无奈的叹息。
**
不知道在沙发静坐了多久,屏幕光影更迭往复,原本播放的顾停云主演的电影早已播完,不知何时自动跳转成了童趣满满的少儿节目。稚嫩的童声叽叽喳喳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吵闹,衬得一室空旷愈发明显。
肖无漾指尖微动,拿起遥控器,默然关掉电视。
喧闹骤然消散,整间屋子彻底归于沉寂。他抬眼望向窗外,白日的清亮天光早已褪去,漫天绚烂的夕阳铺满天际,暖红的霞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染红了客厅的地板,也温柔了他眼底积攒了一下午的戾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压下心底最后一点郁结,缓缓起身,抬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指尖轻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房门应声而开,并没有反锁。
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漫过心头。
卧室里光线柔和,夕阳的余晖透过纱窗浅浅洒落,静谧又温柔。胥宴宛没有蜷缩赌气的模样,就安安静静平躺在床上,眉眼舒展,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格外乖巧,又藏着让人心软的委屈。
肖无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一动不动,看了许久许久。
他忽然有些恍惚,翻遍记忆,竟然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鲜活明媚、也总爱跟他顶嘴较劲的脸,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抹不去、忘不掉。
更无从考究,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他彻底对她动了心。
他们相识太久,牵绊太深,从呱呱坠地起就被命运紧紧捆绑,岁岁年年,朝夕纠缠,早已渗透进彼此的骨血里。年少的打闹、争锋、赌气、疏离与重逢,层层叠叠堆砌,早已分不清心动的起点。
他纠结良久,终究寻不到一个精准的时日,可心底有个答案无比真实,清晰又坚定。
算了,不必再计较了。
过往种种,包括那段让他心塞的过往,那些她与旁人的短暂交集,都尽数翻篇吧。
他不要纠结残缺的曾经,他只要稳稳握住她的现在与未来。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他想和她在一起,也只想要她一个人。
想通此间种种,心头积压一下午的醋意与戾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绵长柔软的温柔与释然。
他俯身,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在床的外侧躺下,刻意与她保持着浅浅的距离,却又稳稳守在她身侧。
一室静谧,晚霞温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伴着身侧人均匀安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胥宴宛是在一道细碎的霞光里缓缓醒过来的。
昨夜本就没睡好,午后憋在心底的委屈与火气又一直翻涌,回房间偷偷哭过一场,情绪耗尽,浑身筋疲力尽,最后是铺天盖地的倦意引着她沉沉入睡,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毫无察觉。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尚且还有几分朦胧的困意,身子下意识往温暖的枕边蹭了蹭,下一秒便骤然僵住。
身侧传来一阵清浅安稳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带着独属于肖无漾的清冷气息,陌生又熟悉。
胥宴宛心头猛地一震,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瞳孔微缩,浑身紧绷。
她僵硬地偏过头,入目便是男人安然熟睡的侧脸。
晚霞柔和,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褪去了白日的刻薄,安静温顺得不像话。他侧身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极为安稳,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剩松弛的温柔。
可这一幕落在胥宴宛眼里,却足以让她瞬间炸毛。
她竟然和肖无漾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她清清楚楚记得,午后自己赌气摔门进卧室,独自委屈落泪,疲惫睡去时,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胥宴宛心脏砰砰直跳,又惊又气,连忙撑着手臂猛地坐起身,慌乱之余低头看向床头柜的闹钟。
屏幕光亮,赫然显示晚上六点半。
竟然已经六点多了。
也就是说,这人躺在她身边,安安稳稳陪她睡了一下午吗?
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和错愕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仅剩的耐心。
她没有半分犹豫,俯身伸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推在他肩头,力道十足。
“肖无漾,你给我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未散的愠怒,字字带着火气:“谁让你上来的?这是我的床!立刻起来出去!”
床上的人本睡得沉,被她接连大力摇晃,长睫骤然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皮。肖无漾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眼神朦胧涣散,浑身带着被吵醒的慵懒烦躁,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懒懒吐出两个字:“你很烦。”
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偏头躲开她的拉扯,语气满是不耐的倦意:“好不容易刚睡着,吵什么。”
“谁让你擅自爬上我的床的!”胥宴宛火气更盛,伸手死死抵住他的肩膀,不肯退让半分,“赶紧起来出去!”
肖无漾半睁着眼,脑袋昏沉得厉害,依旧没彻底清醒,只淡淡反问:“你激动什么?”
“废话!”胥宴宛又气又窘,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又急又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在一张床上,像什么话?”
他困意翻涌,脑子转得迟缓,只剩下本能的松弛随意,随口嘟囔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浓浓的睡意:“大惊小怪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轻飘飘一句话,像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胥宴宛心底最隐秘的伤口里。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两年前北京机场的那一幕,伴随着他当初冰冷刻薄的话语,毫无预兆席卷而来,清晰得仿佛昨日。他就是用“崇礼那晚”的纠缠,当众羞辱她,将她的主动与心意贬得一文不值,硬生生碾碎了她所有的体面与赤诚。
那是她藏在心底、迟迟无法释怀的难堪与伤痕,是她每每想起,都会心口发疼的过往。
如今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再度将她的难堪翻出来,狠狠踩在脚下。
胥宴宛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苍白,眼底的火气尽数熄灭,只剩冰凉的荒芜,浑身都僵在了原地。
她骤然安静下来,不再吵也不再闹,沉默得吓人。
这边的肖无漾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迟迟没等到她的回怼与声响,周遭突兀的死寂让他心头莫名一慌。
残存的睡意瞬间褪去大半,他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渐渐清亮。
视线聚焦,他清晰看见她惨白的面色、僵冷的眉眼,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刺痛。
方才自己迷糊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在脑海中回响。
糟糕。
他心脏骤然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狠狠攥了下手,心底满是慌乱与懊悔。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明显的慌乱,语气仓促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睡醒胡言乱语。”
胥宴宛指尖紧绷,心底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在他指尖触来的瞬间,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又急又狠,带着积压了两年的委屈与抵触,硬生生挣开他的禁锢。
肖无漾手腕一空,心头骤紧,几乎是下意识再度抬手,精准又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不敢用力箍着她,力道收得极轻,却抓得格外牢固,半点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她就彻底退回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抬眸望着她惨白冰冷的脸,眼底满是真切的慌乱与懊悔,语速急促又诚恳,一字一句认真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两年前不是,刚才更不是。”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涩意,坦率又无奈:“两年前我就跟你道过歉,是你,一直不肯原谅我,死活不接受我的歉意,把这笔账记了整整两年。”
这话彻底戳炸了胥宴宛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泛红,盛满委屈与不甘,冷冷反问:“所以是我的错?是我太记仇、不肯释怀,对吗?”
“不是。”肖无漾立刻否决,语气坚定又沉重,没有半分推脱,“我从来没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摊开两人之间藏了两年的陈年旧账,不再含糊拉扯、刻意回避。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彻底说清楚吧。”
他坐直身子,敛去了所有慵懒与戏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肃穆,眼底的浮躁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坦诚。
“我不想再跟你不清不楚地耗着,也不想每次吵架都翻旧账、戳旧伤。”
“从头到尾,都是我有错在先。两年前是我嘴贱、混账,折你的体面,伤你的心,我欠你一句道歉,欠你一个说法。”
过往所有的伤害,他全数认领,没有半分辩解。
胥宴宛听得心口发堵,眼眶愈发酸涩,别开脸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疲惫又抗拒:“我不想听这些,你别说了。”
她怕再听下去,积压两年的委屈会彻底绷不住,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被他几句诚恳的道歉轻易击溃。
可这一次,肖无漾没有顺着她,更没有退让纵容她的逃避。
他微微用力,轻轻将她转向自己,目光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语气坚定又执拗,带着不容她退缩的认真:“胥宴宛,你别想再逃避。”
“你不想听也得听。”
“我不想再跟你冷战,更不想把我们之间的隔阂一直留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要一个清清楚楚。”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给她个交代,不能再稀里糊涂。
见她垂着眼睑,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整个人僵坐在原地,肖无漾便默认了她的沉默。
他指尖依旧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又克制,不敢有半分施压,眼底褪去了所有挣扎,只剩下掏心剖白的坦诚与迟来的真情流露。
沉寂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两年来未曾说出口的幡然醒悟。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过不去两年前的事。”
他抬眸定定看着她,目光澄澈又郑重,缓缓道出自己埋藏多年的心意纠葛。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对沈斯言的一见钟情是真心,我认定那是喜欢,是热烈又纯粹的爱意,所以我偏执地围着那份虚无的好感打转,固执地把你和我捆绑的牵绊,只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惯性纠缠。”
年少的认知浅薄又偏执,让他错把新鲜感当深情,错把朝夕相伴当寻常。
“我认准了初见的惊艳,一门心思扑在遥不可及的人身上,自以为那是专一,是赤诚。却从头到尾,都没静下心好好看过身边的你。”
肖无漾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满是酸涩的自嘲。
“这两年分开,我一点点清醒,也一点点幡然醒悟。”
“我搞错了所有顺序。”
他语气沉了下来,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坦白。
“一见钟情的惊艳太浅、太单薄,不过是一时的滤镜。真正扎根在我骨血里的,是和你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是一年又一年刻进生活里的习惯,是早已润物无声但根深蒂固的日久生情。”
他从前本末倒置,错爱他人,冷落挚爱,把最珍贵的陪伴弃如敝履,把最虚无的执念奉若珍宝。
“我到后来才慢慢明白,我对沈斯言,从来都算不上爱,只是年少懵懂的憧憬和自我感动。可对你不一样。”
肖无漾收紧指尖,轻轻拢着她的手腕,目光滚烫又认真,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眼眸。
“对你的心意,藏在无数次的口是心非里,藏在每一次别扭的试探里,藏在我明明想疏远、却忍不住一次次靠近你的偏执里。我早就动心了,比我以为的、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早得多、深得多。”
只是年少轻狂,识人不清,心意不明,硬生生辜负了彼此数年时光,也亲手给她刻下了无数委屈与伤痕。
胥宴宛怔怔听着他一番冗长又郑重的剖白,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着,脑子却一片空白,像是被他这番太过真挚的告白砸得宕机。
她凝滞了许久,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茫然地望着他,眼底还覆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迟钝的茫然。
“你……在说什么?”
一句问话,瞬间让肖无漾心头厚重深情的氛围碎得一干二净。
他心头五味杂陈,又是无奈又是好气,心底攒着的深情缱绻,硬生生被她这句懵懂问话堵得哑然失笑。
实在没忍住,他抬眸无语地望了一眼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感溢满胸腔。
下一秒,他俯身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她软嫩的脸颊,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掐了掐她的脸颊肉。
触感软乎乎的,抚平了他大半的无奈,只剩滚烫的真心。
他垂眸落回视线,漆黑眼眸盛满认真,又带着浅浅的无语,嗓音低哑清晰,一字一句直白戳破心意:
“我在表白,你听不出来吗?”
胥宴宛怔怔望着他深邃认真的眉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微微发颤:“肖无漾,你疯了吗?”
肖无漾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释然:“也许吧。”
不疯的话,怎么会数年如一日,在她身上反复纠结、偏执沉沦,心甘情愿被她拿捏情绪。
胥宴宛睫毛慌乱颤动,心底的冲击翻涌不息,脱口而出藏了多年的疑惑:“你怎么会跟我表白?你爱的不是沈斯言吗?”
肖无漾气到想揍她,无奈至极地看着她:“我刚刚认认真真跟你说了那么多,感情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面对他的质问,胥宴宛格外诚实,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他剖白心意的字字句句太过颠覆,太过猝不及防,砸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全程只顾着震惊、慌乱,根本没来得及细细消化,所有思绪都卡在了“他喜欢自己”这件难以置信的事上。
肖无漾彻底没了脾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放缓了所有语气,一字一句,清晰郑重,重新说给她听。
“那你这次给我听清楚了。”
他目光灼灼,眼底盛满独属于对她的赤诚,没有半分玩笑,坦荡又滚烫:“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
直白热烈的告白,褪去了所有试探、别扭与口是心非,猛烈地撞进她心底。
胥宴宛再度彻底宕机,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底的茫然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停滞。
肖无漾看着她呆呆愣愣、全然失神的模样,难得低低笑出声,嗓音沙哑温柔,带着几分戏谑:“喂,给点面子行吗?听完表白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很挫败。”
胥宴宛怔怔回神,舌尖微微发紧,下意识脱口而出:“unbelievable。”
纯正的英文语调,带着她此刻最真实的错愕,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肖无漾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又无奈:“少拽英语。”
胥宴宛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口砰砰狂跳,慌乱得无处安放,小声嗫嚅:“你让我静静。”
她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犹疑与恍惚,认真补了一句:“你这表白太可怕了,我需要缓缓。”
猝不及防、颠覆认知的心动告白,压得她心绪翻涌,根本无从消化。
肖无漾看着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的模样,没再逼迫她立刻回应,格外顺从地点头:“行,你慢慢缓。”
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起身松了松衣襟,语气随意自然:“我去冲个澡。”
说完便转身迈步走出卧室,径直走向卫生间。
很快,细碎的水流声缓缓响起,淅淅沥沥,填满了整间屋子的安静。
卧室里只剩胥宴宛一人,周遭安静得过分,刚好让她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
她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坐在床上,良久才轻轻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心口,感受着胸腔里慌乱又剧烈的跳动。
一幕幕画面、一句句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说他搞错了心动的顺序。
他说他对沈斯言只是年少虚妄的憧憬。
他最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喜欢她,很喜欢。
胥宴宛怔怔失神,眼底满是恍惚,心底反复呢喃着那句滚烫的告白,依旧觉得荒诞又不真实。
他喜欢她?
是肖无漾,喜欢她胥宴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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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约莫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缓缓停歇。
肖无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从卫生间出来,一身清爽的水汽,褪去了慵懒困顿,也洗去了所有的郁结。黑发滴水,眉眼温润,少了平日的桀骜锋利,多了几分柔和烟火气。
抬眼望向床头,胥宴宛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床沿,脊背挺直,双目放空,俨然一副灵魂出窍的发呆模样,半点没变过。
他看着她这副呆滞懵懂、彻底失神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低失笑,脚步轻缓地走过去。
他停在她身前,垂眸凝视着她茫然的小脸,嗓音温润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想了。”
“来日方长。现在不敢相信的事,以后你总会慢慢相信。”
胥宴宛闻言才缓缓回神,视线聚焦在他干净清俊的脸上,心头依旧乱糟糟一团,千头万绪缠成乱麻。
她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恍惚:“我也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肖无漾十分配合地侧身让开道路,抬手随意拢了把微湿的碎发,语气柔和:“去吧。”
胥宴宛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顺手带上房门。冰凉的花洒水流倾泻而下,顺着发丝、肩头滑落,刺骨的微凉浇在皮肤上,总算压下了胸腔里滚烫慌乱的心跳,让她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清明起来。
水雾氤氲了整间浴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让她得以直面自己的内心。
肖无漾终于看清了他自己的心。
那她呢?
胥宴宛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怔怔望着朦胧的镜面,心底反复追问。
她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曾经满腔赤诚的喜欢被他亲手碾碎,两年的隔阂、难堪、委屈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她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掏心掏肺,换来的还是他的随口辜负与肆意伤害。
她不敢再爱了,半点勇气都没有。
可若是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他,这位自尊心极强的肖家大少爷,会不会彻底受挫恼羞?会不会再次变回那个冷脸对她、处处跟她针锋相对的模样?
越想越烦,心底的纠结拉扯得她身心俱疲。
好好的日子,他偏偏莫名其妙捅破窗户纸,莫名其妙跟她表白,把她平静的生活彻底打乱,让她进退两难。
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这样。
胥宴宛烦躁地摇摇头,任由水流冲刷着眉眼,在心底强硬命令自己:不准再想了。
洗完澡,她关掉花洒,拿起毛巾细细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少女眉眼清秀的轮廓,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微红。她正低头擦着发梢,视线无意间扫过镜中眉眼,动作骤然一顿。
她微微怔住,心底猛地一惊。
不对……她刚刚,是在笑吗?
她居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