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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理取闹 胥宴宛:你 ...

  •   天光微亮,清晨的柔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房间,驱散了深夜的微凉。胥宴宛早早睁眼,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一夜未安。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刚准备收拾食材做点简单的早餐,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胥宴宛眉心微蹙,心底莫名一跳,不用想也猜到来人。

      她踩着拖鞋走去开门,门板拉开,果然看见肖无漾立在门外。清晨的日光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夜晚的狡黠戾气,眉眼清隽干净,一身简单休闲穿搭,清爽又少年气。

      不等她开口,肖无漾便径直抬步走进来,语气自然熟稔,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登堂入室:“早起了?刚好,我饿了。”

      胥宴宛伸手挡了挡,满脸无奈:“你又来干什么?”

      “吃早饭。”肖无漾答得理直气壮,目光径直望向厨房的方向,“我要吃你做的。”

      胥宴宛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笑,挑眉反问:“你酒店不是有自助早餐?品类齐全,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肖无漾垂眸看她,难得说了句好听的:“没你做的好吃。”

      胥宴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戳破他的谎话:“你说话能不能走心一点?是谁在伦敦的时候,天天吐槽我做的饭是拼装菜,寡淡无味,恨不得顿顿外卖,怎么现在突然改变口味了?”

      从前在伦敦读书的日子,她偶尔闲暇做饭,换来的从来都是他毫不留情的挑剔与吐槽,半点好话都没有。如今倒是嘴甜得离谱,虚伪得过分。

      肖无漾半点不尴尬,悠然自若地走向沙发落座,姿态松弛慵懒,随口敷衍得十分自然:“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换点清淡的,也挺好。你那些组装菜虽然难吃,但荤素搭配,挺健康的。”

      说白了,就是嘴挑,还格外双标。

      胥宴宛懒得跟他掰扯这些口是心非的歪理,彻底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淡淡丢下一句:“等着。”

      转身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简单翻找食材,打算随便做两份清淡的早餐糊弄了事。煎蛋、吐司、沙拉、热牛奶,简单快捷,也省得他再挑三拣四。

      厨房里很快响起细微的油烟声与器皿轻碰的细碎声响,温柔又治愈。

      正有条不紊备餐的间隙,客厅传来肖无漾清浅的嗓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慵懒,打断她的节奏。

      “别弄生鲜。”

      胥宴宛没听清,切食材的手微微一顿,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回头瞥他,眉眼带着疑惑:“什么?”

      肖无漾抬眸,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她身上,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爱吃生鲜,三文鱼煎熟,再加一颗牛油果。”

      没等她应声,他又追加一句,仿佛在自家厨房,半点不见客气:“也不要牛奶,换一杯冰美式。”

      胥宴宛听得眉心突突直跳,握着餐刀的指尖微微收紧,干脆停下手里的动作,倚在厨房门框上睨着他,满是吐槽:“你是不是点菜上瘾了?让你吃顿早饭,比接待贵宾还麻烦。”

      明明是她随手准备的家常简餐,硬生生被他折腾成了专属定制套餐,挑剔程度简直无人能及。

      肖无漾懒懒抬眸看她,神色从容,嘴皮子利落得很,歪理一套一套的:“我这不是挑剔,是帮你减少返工的麻烦。”

      “我不吃生鲜、不喝甜腻热饮,你提前按着我的口味来,省得做好了我不吃,你又得重新做一遍,白费功夫。”

      这番话听得胥宴宛简直大开眼界,冷冷扯了扯唇角:“合着你挑三拣四,还是为我好了?”

      “不然呢?”肖无漾挑眉,姿态慵懒又理直气壮,“我这人忌口多、口味挑,提前报备需求,是最省心的待客方式。”

      “我真是谢谢你的体贴。”胥宴宛皮笑肉不笑,语气里的嫌弃藏得满满当当,“早知道你这么难伺候,刚刚说什么我也不会给你开门。”

      肖无漾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音色清冽好听,顺着晨光漫开:“现在反悔晚了,早餐已经预定成功,概不退单。”

      胥宴宛被他厚脸皮的模样气笑,彻底没了脾气,翻了个白眼转回厨房,一边无奈取出三文鱼和牛油果,一边小声嘟囔:“少爷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吃顿早饭还要专人定制,怎么不干脆去星级餐厅订餐?”

      他耳力极好,隔着客厅也听得一清二楚,慢悠悠接话:“星级餐厅没你做的味道。”

      这句应答轻飘飘的,没有刻意暧昧,却莫名温柔,让厨房内忙碌的胥宴宛动作微顿,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不等她回味,肖无漾又恢复了无赖本色,淡淡补了句:“而且星级餐厅不让我随便使唤人。”

      胥宴宛瞬间被他拉回现实的无语中,心底那点细碎的动容转瞬消散,只剩满心无奈。

      行,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半点正经温柔,纯属生来折腾她的。

      客厅里,肖无漾独自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间瞥见书架上整齐罗列的书籍,大多是她的专业相关,排版规整,分类清晰,一如她干净清爽的样子。

      他随手抽出一本,慵懒靠在沙发靠背,指尖轻轻翻动书页。晨光透过窗纱温柔洒落,落在他发梢与纸页上,暖意融融。

      厨房内是她安静忙碌的细碎身影,暖意氤氲;客厅里是他低眉翻书的清寂模样,岁月安然。

      一室安静温柔,没有争执,没有拉扯,没有试探与别扭。没有过往的恩怨纠葛,没有年少的赌气隔阂,只剩最朴素、最安稳的日常。

      这一刻的静谧平和,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错觉——仿佛他们早已褪去所有年少尖锐的棱角,抛开所有错过与遗憾,只是一对寻常相伴、岁月静好的普通人。

      很快,早餐悉数摆盘上桌。煎得外焦里嫩的三文鱼色泽诱人,牛油果切得规整清爽,搭配精致的餐点,一旁冰美式凝着薄薄一层细密水汽,冷暖相宜。

      肖无漾放下书本缓步走来,落座用餐,全程安静斯文,没有再挑半分毛病。或许是清晨胃口通透,或许是真心怀念她亲手做的口感,他吃得干净利落,每样餐点都细细尝遍。

      一顿早饭吃得安稳又平和,一室静谧温柔,褪去了整夜的胡思乱想,只剩烟火细碎的暖意萦绕。

      用餐结束,肖无漾放下刀叉,动作松弛自然,丝毫没有帮忙清洗碗筷的念头,全然一副少爷做派。

      他径直起身,踱步走向客厅,姿态慵懒闲适,坦然落座在沙发上,半点不局促。

      胥宴宛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半句吐槽。她认命地起身,熟练地收拢餐盘、叠放刀叉,端着满满一摞餐具走进厨房。

      水龙头流水潺潺,清脆的水声细碎治愈。她有条不紊地冲洗餐具、擦拭台面、整理灶台,将方才热闹的厨房一点点归置干净,恢复成往日整洁清爽的模样。

      前后不过十余分钟,她便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收拾妥当,胥宴宛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抬眼便望见一抹温柔挺拔的身影。

      肖无漾不知何时挪到了阳台的休闲咖啡凳上,手里正捏着她的专业书籍,随意翻看着书页。

      晨间通透的暖阳穿透落地窗,洋洋洒洒倾泻而下,温柔铺落。金色的柔光细细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扫过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浅浅的柔光,冲淡了他往日的桀骜与玩世不恭。

      他垂眸翻页的动作轻缓温柔,神情专注又安静,周身褪去了所有顽劣戾气,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清隽平和。

      微风穿窗而过,轻轻掀动书页边角,也拂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画面静谧安然,温柔得不像话。

      胥宴宛脚步微顿,下意识驻足在客厅中央,安静看了他两秒。

      素来爱闹、爱怼人、爱处处拿捏她的肖无漾,在这般温柔晨光里,安静得格外好看,温柔得让人恍惚。

      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太过真切,彻底抚平了她昨夜辗转难眠的烦躁,也悄悄熨帖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细碎褶皱。

      胥宴宛看着他专注翻书的模样,终究没忍住,轻声开口打趣:“看得懂吗?我的专业书,全是晦涩理论。”

      肖无漾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皮未抬,语气闲散从容:“还行,不算难懂。这书挺有意思,正好拿来了解了解人类。”

      胥宴宛闻言唇角轻扯,怼得精准又刁钻:“是啊,正好好好看看,你为什么不是人。”

      肖无漾这才抬眸,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半点不恼。

      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嘴硬吐槽,甚至觉得这般鲜活怼人的样子,远比她冷淡疏离的模样顺眼得多。

      又翻了一页书,他手肘轻抵在阳台桌沿,姿态矜贵松弛,随口又开始吩咐:“再帮我泡杯茶。”

      胥宴宛一听这熟悉的句式,太阳穴瞬间隐隐发胀。

      不等她开口,肖无漾便慢悠悠补充完要求,挑剔的少爷毛病半点没变:“这回不喝普洱也不喝龙井,喝英式红茶。”

      胥宴宛彻底无语,连白眼都懒得费力翻了,满是极致的无奈与调侃:“怎么,是不是还要再给您配上马卡龙、小蛋糕,凑一套完整的英式下午茶?肖少爷?”

      她本是阴阳怪气的吐槽,想着堵得他无话可说。

      谁知肖无漾顺势接下话头,眼底戏谑更浓,心思拐得又快又暧昧,嗓音慵懒低沉:“那倒不用,我不爱吃甜食。”

      他抬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笑意浅浅,暗藏拉扯:“不过你要是愿意坐下来陪我看会儿书,上点甜点也无妨,我可以看着你吃。”

      胥宴宛听得心头微麻,迅速收回视线,避开他眼底暗藏的深意,没好气地开口吐槽:“你不是来澳洲旅游的吗?放着外面的景点不逛,天天跑到我家来奴役我,算怎么回事?”

      肖无漾闻言抬眸,指尖随意合上书页,抬手指向窗外铺展的景致。

      楼下绿植繁茂,远处楼宇错落,天光清亮,视野开阔通透。

      “这不就是风景。”

      他语气慵懒,半点不觉得敷衍,“你这公寓位置不错,视野开阔、安静舒服。我坐在这儿吹风看书、喝茶赏景,不比出去暴晒挤人强?还不用花钱找茶餐厅,省心又惬意。”

      胥宴宛被他这套歪理逗得失笑:“你可真会打算盘。”

      “没办法。”肖无漾淡淡耸肩,语气随意却藏着认真,“得截留开支。”

      胥宴宛听得心生疑惑,顺势追问:“怎么?肖家对你实行财政管控了?堂堂肖大少爷还要自己节流省钱。”

      “那倒没有。”肖无漾垂眸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松弛自然,“只是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提前规划着点。”

      这话落在耳里,胥宴宛顿时来了兴致,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狐疑,故意打趣:“你现在就开始攒老婆本了吗?”

      她本是随口调侃的玩笑话,没当真,只想堵一堵他爱拿捏人的毛病。

      谁知肖无漾抬眸望她,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坦然应声:“差不多吧。”

      胥宴宛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尽,不接话,不回应,周身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她默默别开视线,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滞涩。

      肖无漾将她骤然变冷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慢慢收敛,坦诚道出实情。

      “不逗你了。”他语气认真平和,褪去了所有顽劣,“我不打算读博了,这学期结束,就结业毕业。”

      胥宴宛怔在原地,眼底满是真切的震惊,下意识开口追问:“你不读博了?!”

      她一直以为,以他的学历天资、家世铺垫,必然会一路深造读博,顺理成章走完学术道路,前程坦荡无忧。这是她第一次听闻他的未来规划,全然出乎意料。

      肖无漾看着她明显的惋惜模样,心头微暖,又恢复了几分散漫笑意,故意说得轻松随意:“读博耗时间,我决定回国创业。”

      他抬眸深深看着她,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毕竟得早点挣钱,攒够资本娶媳妇。”

      胥宴宛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接他的暧昧玩笑,压下心底翻涌的诧异。

      肖无漾顺势收敛笑意,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谈及自己的规划,胥宴宛神色沉静下来:“应该会接着读博吧,不过还没想好去哪里。”

      “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不如回国看看。”肖无漾语气带着隐晦的邀请,“国内发展不差,清北的学术资源、科研平台也很顶尖,未必比国外逊色。”

      胥宴宛故意跟他唱反调,带着几分赌气:“还是国外的月亮比较圆。”

      肖无漾倒是半点不恼,神色依旧松弛从容,没有争辩,没有施压,只是微微抬眸,语气漫不经心地转回眼前:“行,随你。”

      他重新提起方才的话,带着几分慵懒:“Can I serve my black tea?”

      这人永远有本事把沉重走心的话题瞬间拉回日常,气人的本领一如既往。

      胥宴宛被他气笑,没好气地丢下一句:“Wait!”

      说完转身迈步走向厨房,心底却早已不复方才的平静,满脑子都是他要回国创业、不再读博的消息,还有那句半真半假的“攒老婆本”。

      **

      肖无漾这一坐,竟是扎扎实实赖在了胥宴宛的公寓里。

      从晨光微亮到日头高悬,除了中途起身去过一趟卫生间,他几乎稳稳扎根在阳台的咖啡凳上,姿势都没换过几回。手里捧着她的专业书,一页页翻得耐心十足,沉心静气的模样,仿佛真的对所谓“人类研究”上了瘾,彻底沉浸其中,连时光流逝都浑然不觉。

      中午的午饭也是理所当然在她家里解决。

      胥宴宛看着他这副潜心治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甘的恶趣味。

      她知晓他看书时素来极致专注,最讨厌周遭嘈杂,半点打扰都容不得。

      偏偏她今日就偏要反着来。

      打定主意,她便开始故意折腾。

      准备午饭时,她刻意把厨具碰撞得脆响不断,铁锅刮过锅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碗筷摆放得咚咚作响,水流开得极大,哗哗的水声肆意喧闹。时不时还故意挪动橱柜、拖拽小凳子,制造出各种细碎又扰人的噪音。

      她就是存心的,想打破他这份岁月静好,扰得他不得安宁,报复他没完没了的挑剔使唤。

      可阳台上的男人今日耐性极好,任凭厨房动静不断,始终稳坐原位,垂眸翻页的动作未乱半分,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定力强得离谱。

      胥宴宛折腾了半晌,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心底的挫败感越来越浓,愈发不甘心。

      安静的午后愈发闷热,她被这无声的拉锯磨得嘴馋,突然就惦念起麻辣小龙虾的滋味。索性掏出手机,干脆利落下单了一份鲜活小龙虾,打算独自解馋,好好犒劳一下被他折腾了一上午的自己。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外卖上门的提示铃声。

      此时她正站在厨房水池边收拾配菜,手上沾着水渍,不便抽身,于是扬声朝着阳台的方向喊人:“肖无漾,开门拿东西。”

      阳台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他看得太过入神,彻底沉浸在书页内容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肖无漾。”胥宴宛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连着叫到第三声,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拔高,带着满满的怨念,那头才终于有了动静。

      肖无漾慢悠悠合上书,抬眸的瞬间,眉眼间带着被打断思绪的不耐与烦躁,眉心轻轻蹙起,神色透着淡淡的不悦。他起身迈步,动作慵懒拖沓,显然是被强行从专注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看着他这副不甚高兴、隐忍不耐的模样,胥宴宛躲在厨房门框后,偷偷弯了弯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平日里总被他拿捏、被他使唤,如今好不容易能扰乱他的节奏,看他吃瘪,这股报复的爽感瞬间冲散了她一上午的闷气。

      肖无漾沉默开门,接过沉甸甸的外卖袋,拎着袋子折返回来,随手放在厨房台面,没多言语,转身便要重回阳台继续看书。

      谁知他刚落座,书页还未翻开,屋内再次响起清脆的门铃声。

      胥宴宛探头从厨房望出来,理直气壮扬声:“又到外卖了,快去开门。”

      肖无漾动作一顿,脊背微僵,耐心彻底耗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无语,遥遥传来:“你就不能一次性点完?”

      “两单不是一家店,怎么一次性点?”胥宴宛辩驳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小龙虾是生鲜店的,啤酒是便利店的,硬凑不到一起。”

      肖无漾被她怼得无言以对,只能认命起身,再次走去门口取件。

      两趟奔波下来,他彻底没了看书的兴致,眼底满是无奈纵容。将啤酒放在流理台上,他重回阳台落座,草草翻了没两页书,心神早已不稳,再也找不回方才的专注。

      厨房里,胥宴宛正俯身对着水池,专心处理鲜活的小龙虾。指尖细细分拣虾身、剪去虾头,动作熟练,却难免疏于防备。

      猝不及防间,一只没死透的小龙虾猛地钳住她的指尖,尖锐的虾钳死死扣住皮肉,力道极大。

      突如其来的刺痛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尖锐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低呼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午后的安静。

      阳台上的肖无漾闻声,无奈轻叹一口气,嗓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嫌弃,遥遥飘进厨房:“叫春啊你。”

      胥宴宛疼得指尖发麻,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委屈,哑声反驳:“我被小龙虾夹到手了!”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疼意,没有半分作假。

      肖无漾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快步走进厨房,垂眸便看见她僵在水池边的身影。

      她指尖通红,被虾钳死死锁住,不敢乱动,眉眼间凝着细碎的疼意,看着格外可怜。

      他二话不说,伸手精准捏住虾身,动作沉稳利落,轻轻掰开虾钳,小心翼翼将那只作乱的小龙虾取下,随手丢进空盆里。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直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水池边稳稳拽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站一边去。”

      “我来处理。”

      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活计,俯身站在水池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清洗、处理小龙虾,姿态自然又认真。

      末了又抬眸看向她泛红的指尖,淡淡吩咐:“自己去消毒包扎好,别沾水感染了。”

      胥宴宛站在原地,揉着发疼的指尖,看着他挽起袖口、俯身对着一池鲜活小龙虾的模样,终究还是不放心。

      这位少爷自小养成了娇养性子,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碰过这种脏活累活。

      她满是怀疑:“你会处理吗?别等下越弄越糟,最后还得我返工。”

      肖无漾手上动作一顿,侧脸线条冷冽干净,半点不逞强,坦白得干脆:“不会。”

      话音落下,他偏头瞥她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欠怼刻薄:“但总比某些人蠢得被虾夹手强。”

      胥宴宛懒得跟他计较口舌之争,忍着指尖余痛,站在一旁细细指挥:“先把虾头剪掉,注意避开虾枪,然后抽掉虾线,虾脚虾须都修干净,最后反复搓洗腹部虾壳。”

      她一句句说得清晰细致,耐心十足。

      肖无漾听得认真,没有半点不耐烦,按着她的指引一步步操作,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利落。清水冲刷而过,将虾身的泥沙杂质冲得干干净净,规整又细致。

      很快便熟练上手,处理得比她预想中还要干净利落。

      连着搞定两只小龙虾,他随手将处理好的虾装进沥干盘,抬眸看向还杵在厨房门口的胥宴宛,语气再次带上催促:“学会了,赶紧去消毒包扎,别在这杵着碍事。”

      胥宴宛脚步没动,心底满是诧异,默默打量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肖无漾今天的脾气好得离谱。

      从前的他骄矜又挑剔,骨子里带着少爷的养尊处优,别说蹲在水池边处理小龙虾这种脏活,就连简单的蔬菜沙拉都懒得动手做,半点烟火气都不沾。可今天,不仅耐着性子听她指挥,还安安稳稳洗手处理虾。

      这份反常的迁就,让她心里莫名发虚,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胥宴宛狐疑地盯着他,语气带着满满的审视:“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阴谋?平白无故这么好心帮我干活,该不会是等我走了,偷偷在食材里吐口水报复我吧?”

      肖无漾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凉意,唇角轻勾,嘴毒得一如既往:“那多没意思。”

      他定定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凉薄:“我直接下毒,一步到位。你死了,咱俩都解脱。”

      “……”

      胥宴宛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懒得接他的话。

      这人的嘴是真的没救,好不容易温柔体贴一次,三两句就能打回原形,刻薄又气人。

      她不再搭理他那张臭嘴,转身走出厨房,去客厅翻找碘伏和创可贴,乖乖给自己的手指消毒包扎。

      不过片刻功夫,一盆鲜活的小龙虾便被他尽数处理妥当,个个干净透亮,整齐码放在沥水盘中。

      胥宴宛包扎好手指回来,看见台面规整干净的模样,心底暗自承认他做事细致,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伸手轻轻推着他的胳膊往外赶:“赶紧出去,别待在厨房碍眼。我要开始炒虾了,你站在这里只会添乱。”

      肖无漾脚步未动,垂眸目光淡淡扫过盘中处理完好的小龙虾,有理有据:“这些都是我处理好的。”

      言下之意清晰直白:他不仅没添乱,还帮她解决了最麻烦的工序。

      胥宴宛被他噎了一下,顺势抬杠:“行行行,辛苦肖大少爷了。那只能怪我家厨房太小,容纳不下你这尊金贵大佛,委屈你先出去候着。”

      肖无漾任由她调侃,没再接话抬杠,视线落向她缠着创可贴的指尖,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认真的关切:“你手能行吗?”

      “就被轻轻夹了一下,又不是骨折残废了。”胥宴宛随意抬手晃了晃,语气轻快洒脱,“不至于连个锅铲都拿不起来,没那么娇气。”

      肖无漾看着她逞强的模样,微微蹙眉:“以后别买小龙虾了,不如买澳龙省事,要是实在想吃,点成品外卖。”

      胥宴宛讽刺他:“你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懂什么,外卖哪有自己亲手做的入味好吃?”

      肖无漾闻言低低嗤笑一声,嘴毒依旧:“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和错觉,也好意思说自己的手艺比饭店大厨做得还好吃?”

      句句精准打击,毫不留情。

      胥宴宛被他怼得心头起火,瞪着他放狠话:“有种你别吃。”

      肖无漾耸肩轻笑,主动转身走出厨房,顺手带上门,把专属她的小天地留给了她一人,不再进去打扰。

      **

      厨房门合上的瞬间,胥宴宛眼底立刻掠过一抹狡黠的坏笑。

      肖无漾这人向来不喜辛辣重口,肠胃也受不住太刺激的味道。方才被他句句怼得哑口无言,这口气她总要悄悄找补回来。

      起锅烧油,底料爆香,她下手毫不手软,大把干辣椒、花椒尽数下锅,红艳艳的底料在热油里翻滚沸腾,浓郁霸道的麻辣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厨房,烟火气炸裂。

      不过泄愤归泄愤,她心底还算有几分良心,没真的过分折腾。炒完重油重辣的小龙虾,她又洗净锅具,清清爽爽炒了道时蔬,外加一盘酸甜适口的西红柿炒蛋,荤素搭配,一辣一清,刚好兼顾了两人的口味。

      电饭煲焖的米饭粒粒饱满,热气腾腾,三道菜错落摆盘,简简单单的一桌家常午饭,烟火气十足。

      胥宴宛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摆上餐桌,扬声朝阳台喊了句吃饭。

      肖无漾应声起身,踱步走到餐桌旁,垂眸一瞥,目光率先落在那盘红得发亮、近乎发黑的麻辣小龙虾上,浓郁的辣味扑面而来,他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

      “全澳洲的辣椒都被你买了吗?”

      胥宴宛拉过椅子坦然落座,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起一只小龙虾,眉眼弯弯,满是得逞的轻快:“麻辣小龙虾,不放辣还叫什么麻辣小龙虾?吃的就是这个辣味。”

      她说着熟练剥壳,饱满入味的虾肉裹着红油汤汁,送入嘴里的瞬间,鲜香麻辣在舌尖炸开。她又随手开了一罐冰镇啤酒,小口抿上一口,冰爽解腻,辣度刚好中和,一口虾一口酒,吃得肆意又满足,眉眼间尽是酣畅淋漓的惬意。

      反观肖无漾,全程神色清淡,对这种重油重辣的地摊美食半点兴趣都无。他素来口味偏淡,吃不惯这般浓烈刺激的口感,目光全程落在那盘清炒时蔬和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蛋上,唯独这两道清淡菜品合他胃口。

      他拿起公筷,默默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语气平淡叮嘱:“别只顾着吃辣,多吃点清淡的,免得一会胃疼。”

      胥宴宛看着碗里翠绿的时蔬,抬眸看向他分毫未动的小龙虾,随口招呼:“你也试试啊,味道真的绝了。”

      肖无漾淡淡摇头,姿态慵懒矜贵:“懒得剥,脏手。”

      “真是毛病多。“胥宴宛瘪了瘪唇,干脆放下筷子,亲手给他剥了一只完整的虾肉,沥干表面红油,干干净净放进他碗里。

      莹白的虾肉裹着淡淡的红油,香气诱人。

      肖无漾垂眸看着碗里的虾肉,抬眸对上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没再推脱,低头张口尝了尝。

      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辣度上头却不呛口,入味十足。

      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不偏不倚评价:“还行。”

      简简单单两个字,已是他极大的认可。

      胥宴宛立刻眉眼舒展,带着几分小得意随口感慨:“本来就好吃,你就是嘴太刁。之前聿为还说我做饭特别好吃,很合他胃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胥宴宛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后悔自己的嘴快。她立刻垂下眼眸,埋头扒饭,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再接话茬。

      可偏偏,肖无漾的捕捉力敏锐得可怕。

      “聿为?”他指尖微顿,筷子轻轻抵在碗沿,眉心骤然拧紧,语气冷了几分,“谁?”

      胥宴宛低头扒着米饭,假装没听见,刻意缄口沉默,心底暗自懊恼自责。

      沉默中,肖无漾瞬间了然,眼底温度尽数褪去,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裹着清晰的嘲讽与酸意:“你要是不想让我好好吃饭,就直说。”

      “没有。”胥宴宛小声辩驳,语气略显局促。

      “没有?”肖无漾抬眸深深盯着她,眸光沉沉,满是郁结的戾气,“那你提他干什么?吃饭提别的男人,纯心让我消化不良?”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激动什么?”胥宴宛被他逼得没办法,抬头争辩,“本来就是实话,有人爱吃我做的饭怎么了?”

      “我和周聿为和平分手,没有出轨、没有撕逼,我们依然是朋友,我有什么不能提的?”

      “反倒是你,这事和你无关吧,你给我发的哪门子脾气?”

      这话彻底戳中肖无漾的逆鳞。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寒凉,心底的醋意与戾气翻涌交织,瞬间没了半点胃口。

      下一秒,他直接放下手中碗筷,动作轻却带着十足的不耐,站起身转身走向客厅。

      好好的一顿午饭,彻底被一句话搅得氛围全无。

      肖无漾落坐在沙发上,浑身气场冷沉压抑,心底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他烟瘾隐隐翻涌,习惯性想摸烟,可余光瞥见餐桌旁的胥宴宛,还是忍住了。

      无处宣泄的烦躁堵在胸口,他干脆拿起遥控器,随手点开一部电影,打算用影片打发时间,压下心底的郁结。

      屏幕亮起,影片播放,画面铺开的瞬间,肖无漾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

      偏偏好巧不巧,这部电影的主演,正是顾停云。

      屏幕里,镜头光影流转,顾停云的眉眼清晰映入眼帘,温柔又亮眼。

      周聿为、顾停云……

      两个名字接连在脑海里浮现,全是从胥宴宛口中听过、和她有过牵扯的人。

      他垂眸看着屏幕,眼底戾气层层叠加,越想越堵心。

      一想到她身边从不缺温柔体贴的人,一想到别人也能轻易得到她的迁就与饭菜,他心底的酸涩、占有欲与醋意彻底拧成一团,密密麻麻的闷痛翻涌不止,浑身气场冷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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