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亲家：谁先低头算谁输》顾新城

10、严防死守 肖裕、胥己

　　夜色彻底浸透山野，餐厅包厢内灯火通明，满桌佳肴热气氤氲，席间笑语连绵，喧闹热闹的氛围，反倒将角落两处身影衬得愈发孤冷疏离。

　　胥宴宛端坐席间，举止得体，安静听着长辈闲谈，偶尔浅笑着应声，全程目光低垂，刻意避开斜对面的肖无漾，不愿产生半点交集。

　　肖无漾亦是如此。他散漫坐着，时而和身旁兄弟搭话，时而垂眸漫不经心地拨弄碗筷，看似松弛自在，毫无异样。

　　两人全程零交流，客气得像初次碰面的陌生人。

　　这般刻意的疏离，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无碍，却精准揪紧了两位母亲的心。

　　逯湘凝端着酒杯的指尖微顿，悄然侧首，与身侧的裴涪浅无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盛满如出一辙的无奈与愁绪，目光交汇的刹那，尽是难以言说的满腹发愁。

　　她们一直暗自撮合两个孩子，二人知根知底、家世相当、容貌出众，在外人眼中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偏偏这两人的相处毫无章法，要么争执不休，要么此刻这般形同陌路，半分感情升温的迹象都无。

　　裴涪浅眉头微蹙，心底暗自轻叹，正打算借着席间闲聊顺势搭线，缓和两人的僵持关系。身旁的肖裕却不动声色抬手，稳稳给她碗中添了一筷鲜嫩菜肴，动作平淡自然，低沉的嗓音裹着隐晦的警告：“吃饭。”

　　短短两字，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制止。

　　裴涪浅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这是明令禁止她再多嘴撮合。她满腔盘算瞬间被生生堵回心底，心头涌上满满的气馁，只能悻悻抿唇，低头默默扒饭，再也不敢提及两个孩子的半句私事。

　　她心底暗自腹诽，甚至忍不住心生疑惑。

　　难不成自家儿子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这般千载难逢的良缘摆在眼前，肖裕为何次次刻意阻拦，半点不肯成全？

　　她暗自腹诽不已，甚至忍不住心生疑惑。

　　难道自家儿子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好好的良缘摆在眼前，肖裕为何次次阻拦，半点不肯成全？

　　一席家宴，众人各怀心事。满堂热闹皆是旁人的，暗流只在几人之间隐秘翻涌，无声拉扯不休。

　　**

　　晚宴散场，众人陆续走出包厢。山间晚风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撩得人通体微凉。肖七一最先受不住这阵冷风，当即开口提议去泡温泉暖身。胥宴宛下午没能泡成温泉，此刻也动了兴致，干脆拉着肖七一几个小姑娘，结伴先往温泉区走去。

　　裴涪浅望着几个女孩轻快离去的背影，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当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她不动声色挪到肖无漾身侧，语气随意自然，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满是刻意提点：“十一，这里的温泉口碑极好，水质温润，各个汤池景致也精致好看，你待会儿没事可以去泡泡。”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让他主动追上去，借着独处的机会和胥宴宛缓和僵持的关系，悄悄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不等肖无漾应声，一旁的肖裕便率先开口截话，淡淡出声阻拦：“他不去，待会儿陪我打几局台球。”

　　好不容易铺垫好的机会被丈夫一句话打断，裴涪浅恨不得当场掐他一把，连忙补救：“我陪你打。”

　　肖裕半点不留情面，随口打趣回绝：“你水平太菜，打得没意思，我不跟你玩。”

　　一句话直接把裴涪浅噎得哑口无言，好气又好笑，所有说辞瞬间堵在喉咙里，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一旁的逯湘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顺势接话，笑意温柔，目的却格外明确：“孩子们总围着长辈圈子待着，难免拘束。不如你们年轻人自己自在玩去。宛宛胆子小，不会游泳，正好十一你跟着照应一下，带她去泳池或者游乐区逛逛，顺便教教她。”

　　话刚落地，胥己诚便不动声色开口阻拦，立场竟破天荒与肖裕达成了绝对统一：“不用麻烦别人。”

　　他护女心切，语气强硬：“游泳这种小事，宛宛真想学，我亲自教就够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肖无漾，意有所指地叮嘱：“年轻人多跟着长辈坐坐，学学为人处世。堂堂大男人，总凑在女孩子堆里，像什么样子。”

　　肖无漾本就心绪纷乱、满心烦躁，全无玩乐的心思，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应下：“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彻底掐断了两位母亲苦心铺垫的撮合机会。

　　人群之中，肖靳性子粗疏、神经大条，全程只顾着和旁人说笑闲谈，半点没察觉周遭暗流涌动的博弈与拉扯。

　　唯有肖彦与莫霁言立在一旁，将这场无声的交锋尽数收入眼底。

　　莫霁言起初尚且疑惑，素来不对付的肖裕与胥己诚，怎么今日破天荒统一战线，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全程拦着肖十一，不让他离开。

　　他静静伫立，细细复盘着方才所有细节，一瞬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么回事。

　　逯湘凝和裴涪浅，竟暗自动了结亲的心思。

　　而肖裕和胥己诚，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阻拦，严防死守，不给两个孩子半点独处升温的机会。

　　想通所有关节的瞬间，莫霁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无声失笑。

　　该拦，必须拦。

　　绝不能让自己孩子吃亏。

　　莫霁言当即开口，声音清朗，稳稳打断所有对峙：“十一，过来，陪我们一桌打牌。许久不见，我倒要看看，你现在的江湖学问长进了多少。”

　　这一句，直接彻底锁死了肖无漾的去处，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逯湘凝当场气结，转头幽怨地瞪着自家表哥，满心憋屈。

　　有他什么事啊！他来搅和什么！

　　对上逯湘凝满是幽怨的目光，莫霁言神色自若，全然当作未见，分毫不予理会。

　　另一边，麻将桌已稳稳支起。

　　肖景淮指尖灵活利落，洗牌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他侧头看向身旁端坐沉稳的肖时转，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气氛怪怪的？”

　　肖时转眸色清淡，淡淡瞥了自家弟弟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好好洗你的牌。”

　　至此，局面彻底落定。

　　肖时转、肖无漾、肖景淮、胥宴书四个年轻小辈凑成一桌麻将，灯火温柔洒落，几人静坐牌桌，偶尔闲话打趣，氛围平和。

　　肖靳、肖裕、胥己诚、莫霁言几位年长男士另凑一桌，低声闲谈过往、博弈消遣，悠然自得。没上桌的肖彦则在一旁端茶递水，静静等候替补。

　　而几番苦心撮合、屡屡被众人拆台阻拦的逯湘凝与裴涪浅，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无奈结伴转身，往温泉区走去泡澡散心，彻底退出了这场徒劳又好笑的撮合拉锯战。

　　夜色温柔，山间晚风的凛冽尽数被温泉区的热气吹散。

　　山庄的露天温泉依山林而建，青石铺路，暖雾袅袅升腾，将整片区域笼进一片朦胧温润的水汽里。池水温热潺潺，漫过圆润的鹅卵石，周遭绿植掩映、灯火柔和，彻底隔绝了夜晚的寒凉与喧闹。

　　胥宴宛带着一众女孩陆续入池，温热的泉水包裹四肢，驱散了整日滑雪的疲惫，也熨帖了满身寒意。

　　肖七一泡在暖意融融的池水中，舒服地轻喟一声，扭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胥宴宛，随口打趣：“宛宛姐，你今天怎么安安静静的，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周遭几个女孩纷纷侧目附和，细碎温柔的闲谈声落在暖雾里，轻柔又治愈。

　　胥宴宛倚在温泉池边，乌黑的发丝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温热泉水漫至肩头，暖融融的温度抚平了身体的疲惫，却熨不平心底堆积的纷乱。

　　她轻轻摇头，唇角弯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软平和：“可能大姨妈快来了吧，有点累。”

　　她确实累。

　　累于白日雪场上的心动沦陷，累于木屋里极致的对峙拉扯，更累于自己永远无法坦然、永远被动动摇的心境。

　　裴涪浅泡在不远处的池子里，看着松弛安静的胥宴宛，眼底满是惋惜与无奈，小声和身侧的逯湘凝低语：“多好的姑娘，温柔又懂事，偏偏和十一两个，像是天生犯冲。”

　　逯湘凝叹了口气，眼底愁绪未散，轻轻颔首：“谁说不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满心撮合，次次落空，两位长辈的心思，终究是抵不过两个孩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暖雾氤氲，水声潺潺，女孩们的笑谈轻柔细碎，温泉区一派松弛温柔，岁月静好。

　　反观室内棋牌区，却是全然不同的氛围。

　　灯火明亮的客厅里，两桌牌局同时开启，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男士们的闲谈打趣错落交织，热闹非凡。

　　少年牌桌上，肖时转从容沉稳，出牌利落稳妥，全程波澜不惊，俨然一副看透世事的通透模样。肖景淮玩性最盛，一边打牌一边插科打诨，活跃着全场气氛。胥宴书温润安静，出牌规矩稳妥，偶尔搭话，温和自持。

　　唯独肖无漾，格格不入。

　　他指尖捏着麻将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悬空，迟迟没有落牌。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桌面，眼底却没有半分牌局的影子，思绪早就飘离了这间热闹的屋子。

　　满室喧嚣，皆入不了他的耳。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昨夜梦里的哭声，轻柔又委屈，一遍遍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想什么呢？该你出牌了。”肖景淮抬手碰了他一下，笑着打趣，“心不在焉的，今晚状态这么差？”

　　肖无漾回神，眸底暗色一闪而过，收敛所有纷乱心绪，随意丢出一张牌，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不远处的长辈牌桌，几人闲谈间，肖裕和胥己诚看似专注牌局，实则余光屡屡落在自家孩子身上，默契得不像话。两人年轻时处处较劲、事事争锋，唯独在护孩子这件事上，心思高度统一。

　　几轮牌局下来，胥己诚扬声招手，示意肖无漾过来：“肖十一，过来跟我们打几局。”

　　一声召唤，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肖裕毫不客气拆台：“你可真不要脸，欺负我儿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温润端坐的胥宴书，顺势开口：“既然要对局，就得讲究公平。

　　把宴书也喊过来，父子对父子，才算有意思。”

　　一旁的肖靳和莫霁言见状，十分识趣地主动起身退位，笑着退出牌局，主动成全这场特殊的较量。原本候在一旁、等着替补上桌的肖彦，干脆抱臂站定，带着满心看戏的兴致，浅笑旁观这场暗流汹涌的较劲。

　　牌桌重新凑齐四人，局势瞬间变得微妙紧绷。

　　胥己诚指尖翻飞，洗牌动作干脆利落，骨牌碰撞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他眉眼敛尽笑意，气场压得十足，抬眸直视着对面的肖无漾，语气锐利又强势：“打多大？”

　　肖无漾身姿松弛散漫地倚在椅上，淡淡抬眸应声：“都行。”

　　“口气倒是挺大。”胥己诚低嗤一声，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与轻视，话语半点不留情面，“待会输得底朝天，别拉下脸求饶。”

　　肖无漾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张扬恣意的笑，少年桀骜锋芒尽数展露，语气随性：“胥叔，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一句利落坦荡的回应，字字透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不卑不亢，全然不惧长辈的威压。

　　胥己诚心底冷然一嗤，不满之意暗藏眼底。

　　这般目空一切、桀骜张扬的性子，锋芒太露、心性不稳，一身戾气不懂收敛，根本配不上他的掌上明珠。他的女儿，值得世上最沉稳温润的人，绝不是肖无漾这种冲动自负、浑身带刺的小子。

　　一旁的肖裕亦是不放心，侧头看向肖无漾，低声施压警告：“你听好，今晚你和我联手，要是咱们父子俩还打不过胥家父子，明天一早，你就主动递申请，逐出肖氏族谱。”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较真，威慑感十足。

　　肖无漾却却毫无惧色，挑眉抬眸，底气十足：“放空话没意思，输赢不靠嘴，我只凭实力说话。”

　　牌局正式开始，气氛瞬间拉满。

　　谁也未曾料到，开局第一轮，素来沉稳内敛、温和守规矩的胥宴书竟不慎点炮，拱手送出全场开局首胜。

　　肖裕当即利落推牌，眉眼间漾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转头看向脸色骤沉的胥己诚，笑意戏谑玩味。

　　胥己诚面色瞬间铁青紧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愠怒，周身气场骤然沉敛下压，沉沉笼罩在牌桌之上。他指尖微攥，盯着桌面的牌面，开局落败让他颜面尽失，神色冷得骇人。

　　胥宴书微微敛眸，神色略显窘迫，温声致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爸，外交学院不教打麻将啊。”

　　他素来斯文温润、性子平和安稳，本就不擅长这类博弈较劲的玩乐项目，与身旁杀伐果断、张扬肆意的肖无漾，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莫霁言率先没忍住，低笑出声，紧接着全场人纷纷失笑，牌桌上方才紧绷僵持的氛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笑声错落间，肖裕顺势开口打趣，目光落于温文尔雅的胥宴书身上，玩味十足：“说真的，宴书你这性子，是半点没随你父亲。”

　　他微微挑眉，娓娓调侃：“你爸当年在附中，可是出了名的校霸，妥妥的顽劣少年，逃课、结派、惹事样样占全，张扬跋扈无人不知。我倒是好奇，他当年那般桀骜蛮横的模样，怎么偏偏生出你这么温顺斯文的儿子，属实是基因突变了。”

　　胥己诚当即冷脸回怼，气场锋利，嘲讽毫不留情：“你倒是会生，完美继承了你一身臭毛病和坏性子。”

　　无端被拉来对标背锅，肖无漾只觉哭笑不得，抬眸轻抬眉眼，带着几分少年无奈为自己正名：“胥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有优点的。”

　　胥己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嗤一声，语气满是挑剔与不屑：“有吗？我怎么半点没看出来。”

　　恰逢此时，轮到肖无漾摸牌。

　　他指尖利落抽出牌张，指腹轻轻摩挲过牌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张扬的笑意，淡淡开口：“麻将打得好，算不算优点？”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翻，干脆利落地推倒身前所有牌面。整齐利落的牌型平铺桌面，清晰分明，一目了然。

　　“自摸。”

　　清脆两字落地，全场骤然静默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哄笑声。

　　胥己诚脸色微僵，面色愈发沉冷；肖裕笑得眉眼舒展，连连拍桌叫好，快意十足。莫霁言倚在一旁，浅笑着轻轻摇头，只觉这一老一少的针锋相对，趣味十足。

　　夜色渐深，雪场温泉区暖意氤氲，棋牌区的热闹喧嚣依旧未曾停歇。

　　一处暖雾融融、静谧松弛，一处笑语喧闹、暗流涌动，俨然是两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然再热闹的欢聚，终有落幕之时。

　　次日天光破晓，山间皑皑白雪依旧澄澈耀眼，满目银白盛景，众人这场短暂欢愉的短途旅程，却已然走到了尾声。

　　收拾行李、退房、道别，整套流程娴熟从容，一气呵成。山庄门口，几家大人并肩寒暄，笑着相约下次结伴出游。气氛热络松弛，仿佛昨夜牌桌上的博弈，不过是这场冬日旅途的趣味调剂，早已随风散去。

　　车子缓缓驶离雪场，沿途连绵的皑皑雪原、朦胧雅致的雾凇次第向后退去。窗外纯粹干净的雪景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熟悉的街巷楼宇、烟火景致。这场短暂喧嚣的滑雪之旅彻底落幕，所有人的生活就此回归正轨，落入日复一日规整平淡的日常里。

　　冬日白昼素来短促，天光总是仓促亮起，又匆匆落幕。

　　褪去旅途的热闹与拉扯，往后的日子安静得有些寡淡。

　　雪场之行落幕两日，生活彻底沉淀下来，没有了风雪里的对峙纠缠，只剩松弛安逸的闲暇时光。

　　这天难得晴空万里，连日的阴冷尽数散去，气温也悄然回暖。胥宴宛早早收拾妥当出门，赴一场久违的约，和许久未见的高中好友颜初约好逛街散心。

　　两人刚敲定三里屯的逛吃行程，准备直奔目的地，胥宴宛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是胥宴书的来电。

　　她随手接起，语气慵懒又松弛：“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胥宴书温和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浅浅歉意：“宛宛，麻烦你件事。我昨天整理书籍，把一本专业参考书落家里了，下午课程要用，你方便的话，顺路帮我捎到外交学院可以吗？”

　　胥宴宛轻声嗔怪：“你也太粗心了，这么重要的专业书都能落下，平日里严谨的样子都是装的？”

　　嘴上笑着抱怨，她还是应下了帮忙的事。

　　颜初听说后，当即激动地低呼一声，满眼雀跃：“外交学院？！那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顶尖高校管控严格，校外人士向来无法随意进出，这般能近距离逛名校校园的机会，实在难得，颜初半点也不想错过。

　　胥宴宛无奈失笑，依着她改了行程，将原本的三里屯逛吃之约，临时改成外交学院校门口碰面。

　　两人汇合后，慢悠悠朝着外交学院走去。颜初一路兴致勃勃，嘴里念念有词，满心期待：“我早就听说外交学院的食堂口碑爆棚，性价比超高，今天总算有机会尝尝！”

　　抵达校门口没多久，身姿温润清爽的胥宴书便匆匆赶来，眉眼间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他下午还有紧急课程与研讨会议，无暇多做逗留，快步上前，将一张校园饭卡递给胥宴宛。

　　“我这边还有事，没法陪你们逛。你们自己随便玩、随便吃，用完卡放在宿舍楼管办公室就好。”

　　简单交代两句，他便步履匆匆转身离去，利落又忙碌。

　　颜初攥着饭卡如获至宝，兴冲冲拉着胥宴宛往校园里走，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满眼都是对顶尖名校的新鲜感。

　　看着她这副鲜活直白的模样，胥宴宛忍俊不禁，随口打趣：“你高中不是喜欢肖景淮吗？还逼着我帮你写情书，现在是彻底移情别恋了？”

　　颜初半点不心虚，坦荡摇头，眼底盛满崭新的憧憬：“此一时彼一时嘛！以前觉得运动型小狼狗阳光帅气，现在我觉得沉稳儒雅、谈吐不凡的准外交官，才是真的顶级氛围感！”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起手，悄悄指向不远处的林荫道，语气激动：“你看你看！就比如那个男生，好帅！”

　　胥宴宛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眸望去。

　　林荫道下，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男生身着简约干净的黑色大衣，身姿端正笔直，气质温润清雅，眉眼利落斯文，是越看越耐看的出众模样。周身萦绕着内敛沉稳的书卷气，干净又温润，格外养眼。

　　确实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端正长相。

　　可不等两人多看几秒，一道轻盈灵动的身影忽然从侧边笑着奔来，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直直朝着那道黑色身影奔赴而去。

　　男生明显愣了一瞬，转瞬，眼底清冷疏离尽数褪去，漾开一层极浅、却温柔至极的笑意。他抬手稳稳张开双臂，精准接住扑入怀中的女孩，顺势轻轻将人拥紧，动作自然娴熟，满是宠溺。

　　亲密相拥的姿态，温柔缱绻的眉眼，无需言语的默契，处处都昭示着，这是一对深陷热恋的情侣。

　　颜初瞬间垮下小脸，当场蔫了下来，懊恼地轻叹：“完了，名草有主！我的帅哥滤镜，碎得也太快了！”

　　看着她夸张又可爱的反应，胥宴宛轻轻摇头，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而下一秒，怀中的女孩微微仰头，露出一张娇俏明媚的笑脸，眉眼弯弯，鲜活又耀眼。

　　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胥宴宛眼底的笑意骤然僵硬，瞬间消散无踪。

　　是沈斯言。

　　清晰的眉眼，熟悉的模样，分毫未差。

　　**

　　外交学院的食堂宽敞通透，暖黄灯光尽数洒落，温柔铺满每一处角落。饭菜鲜香肆意弥漫，往来的学生三两结伴，笑语闲谈声声不绝，处处洋溢着鲜活热烈的青春气息。

　　颜初兴致盎然地穿梭在餐台旁，一边挑选菜品，一边叽叽喳喳念叨着校园环境与食堂美食，眼底满是新奇与欢喜。可身旁的胥宴宛却彻底失了兴致，心神不宁地坐着，眼神放空，落在窗外虚无的空气里，思绪早就飘得很远。

　　林荫道上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回放——沈斯言明媚雀跃的笑脸，少年温柔纵容的拥抱，两人之间浑然天成的甜蜜氛围，一遍遍在心底翻涌，搅得她心绪纷乱。

　　“宛宛？胥宴宛！”

　　颜初连着唤了她好几声，见她始终失神无措、毫无回应，终于停下话语，疑惑地凑近打量，“你怎么了？从看到帅哥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胥宴宛猛然回神，睫毛轻颤，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怔忡与暗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走神了。”

　　她不愿将心底的杂乱外露，只能故作如常，陪着颜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勉强接住她的话题，敷衍应答。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的间隙，食堂入口处走进两道身姿出众的身影。

　　正是方才林荫道上相拥的两人。

　　沈斯言亲昵挽着身侧男生的手臂，步履轻快，眉眼明媚耀眼。她本是陪着李聿安前来就餐，目光随意扫过大厅，却在瞥见窗边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眼底骤然一亮。

　　猝不及防的惊喜瞬间铺满眼底，她所有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了胥宴宛身上。

　　“宛宛！”

　　沈斯言当即松开李聿安的手，快步朝着这边奔来，语调雀跃滚烫，满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欢喜。

　　时隔许久未见，少女昔日明媚娇俏的眉眼丝毫未变，笑容纯粹热烈，依旧是记忆里鲜活耀眼的模样。

　　胥宴宛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缓缓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从容应声：“好久不见呀，斯言。”

　　沈斯言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心。她和胥宴宛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后来各自忙碌、作息错开，渐渐联系变少，已经很久没有碰面相见。此刻意外重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亲昵，全然顾不上身旁的男友，径直上前拉住胥宴宛的手，细细嘘寒问暖，絮絮打听她的近况、学业与生活，热络亲昵的模样，仿佛两人从未疏远过。

　　闲谈两句后，沈斯言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想起还未介绍身边的人。她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随即快步拉过静静伫立在旁、身姿挺拔端正的李聿安，笑着开口介绍：“你看我，一见到你就太激动了，都忘了正事。宛宛，这是我男朋友，李聿安。”

　　胥宴宛心底默然一响，果然是男友。

　　她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礼貌扬起浅淡笑意，分寸得当：“你好，早有耳闻，我是胥宴宛。”

　　李聿安气质温润谦和，举止进退有度，待人极尽得体。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清淡温和的笑意：“你好，我是李聿安，斯言常常和我提起你。”

　　胥宴宛不动声色地静静打量着他。

　　李聿安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眉眼清俊利落，五官舒展大气，周身气质温雅沉稳，自带矜贵从容的气场，风骨卓然，气度斐然。这般样貌与风骨，丝毫不输张扬耀眼的肖无漾，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着肖无漾从未具备的温润成熟与妥帖稳重。

　　怪不得沈斯言这般喜欢。

　　沈斯言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打量目光，立刻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得意与雀跃，悄悄耳语：“帅吧？”

　　胥宴宛微微回神，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坦然点头：

　　“确实。”

　　“毕竟是我的眼光！”沈斯言瞬间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挺直脊背，语气骄傲又甜蜜，“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呢。”

　　李聿安听着女友直白又张扬的夸赞，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头，眼底盛着独一份的温柔笑意，宠溺着她所有的小得意与小俏皮。

　　胥宴宛看着两人这般双向奔赴、甜度满分的模样，心底默默为肖无漾点了根蜡。

　　没见到李聿安之前，她尚且说不清沈斯言的选择，可如今亲眼所见这位温柔优秀、事事妥帖的正主，她瞬间通透。

　　肖无漾的情路，恐怕比她还要坎坷。

　　几人站在桌边闲谈片刻，氛围轻松融洽，初见的些许生疏渐渐消散。沈斯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瞬间亮起，好奇问道：“对了宛宛，你这次回国能待多久？什么时候回英国？”

　　胥宴宛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桌边，语气温和轻柔：“后天的机票回去。”

　　闻言，沈斯言脸上瞬间浮起几分不舍，连忙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邀约：“我刚好也是后天飞巴黎，那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我们好久没好好坐下来聊聊天了。”

　　“当然可以。”胥宴宛毫不犹豫应声，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笑意。

　　得到应允，沈斯言瞬间眉眼舒展，笑得明媚灿烂，眼底是藏不住的纯粹欢喜。

　　又闲谈几句，桌上的饭菜已然吃得差不多。颜初在一旁轻轻碰了碰胥宴宛的胳膊，隐晦示意时间不早。

　　胥宴宛心领神会，对着两人温和开口告辞：“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先走了。”

　　“好。”沈斯言连忙点头，眼神满是不舍，反复叮嘱，“那你可千万别忘，我明天一定去找你！”

　　“记着呢。”胥宴宛温柔应声，妥帖又轻柔。

　　说完，她对着李聿安礼貌颔首示意，便带着颜初转身离开食堂，步履从容，渐渐消融在校园往来的人流之中。

　　午后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吹散了食堂室内的烟火热气，微凉的风裹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气息，让人头脑愈发清醒。

　　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缓步往外走，一路安静无言。彻底远离方才的人与喧闹后，颜初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与向往。

　　“真的太羡慕这种感情了。”

　　她回头望向食堂的方向，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憧憬，“两个人看着就特别好，连眼神互动都透着甜，一看就是被好好爱着的样子。”

　　没有拉扯别扭，没有口是心非，没有藏着掖着的试探与秘密，坦荡热烈，干净纯粹，纯粹得让人心生艳羡。

　　胥宴宛脚步微顿，垂眸望着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唇角淡淡的笑意悄然褪去，心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怅然。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软温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嗯。”

　　她也羡慕呐。

　　羡慕他们明目张胆的偏爱，羡慕他们毫无隔阂的亲近，更羡慕他们不用躲藏、不用隐忍、不用在人海里遥遥相望的坦荡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