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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学:喝喜酒 她原以为牵 ...

  •   她原以为牵手的感觉已经足够奇妙了。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那不过是牵手。

      天穹低垂,四野寂静,黄河岸边秋风里的月夜里,万物变得微渺。
      世界不知道被谁轻轻收拢,小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正中央。

      回到王坤家里,夜里人多分房睡,他俩被分在一个屋。
      农村里的土炕很硬,硌得人怎么躺都不舒服。
      两个人都只脱了外套,盖着一床薄凉被,一个人躺在土炕一头,另一个人,躺在土炕的另一头。
      中间心照不宣地隔了点距离。

      当然,手还是牵着。
      周苏子一会儿平躺,一会儿侧身,翻来覆去没睡着。
      忽然在朦胧夜色里,感觉到丁亚洲把凉被掀了。
      “好热”,他说。

      下一刻,他侧身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隐隐约约可以在黑暗里看见对方的轮廓。

      “周苏子,你睡了吗?”,他明知故问。她不敢立刻回答。
      丁亚洲的呼吸就在她耳边,热气轻轻拂过。
      “嗯,还没呢。”她小声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丁亚洲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和平时更不一样了。

      平时他总爱讲个不停,见了面就给周苏子讲天南地北的新闻,他追得修仙网络小说,篮球场上的恩恩怨怨,新出的游戏和论坛上有意思的帖子。周苏子很少给他讲计算机和项目上的事儿,项目做起来有意思,可写论文却累人,她需要清空下脑子放松放松,所以除非丁亚洲问她,她从来不主动提。今晚丁亚洲就,躺在炕上,安安静静的,啥也不说。

      他没睡,她知道。

      他的指关节紧紧地扣着她的指关节,隔一会儿,轻轻摩挲一下,隔一会儿,又把她的手掌整个包进掌心。

      她同样也睡不着。

      丁亚洲像是咽了咽口水,周苏子轻声问他,“怎么不睡,没吃饱?”
      他压低声音,松了松手指,又重新扣紧,“不是。”

      停顿了一下,他说,“没亲够。”

      话音刚落,周苏子耳朵就唰得一下红了,她怕他觉察到自己紧张,赶忙也把凉被偷偷掀起来一个角。
      被角掀起来,她却越来越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头发蹭到她的脸颊上,一股温温热热的触感,落在她的锁骨附近。

      “洲洲?”她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又期待,又害怕。
      害怕了,她就不自觉往丁亚洲怀里躲过去。
      她一躲,他亲她的动作就越缓慢,越轻,停得越久。
      她一觉得不够,他就偏偏不给。
      她想一探究竟,下一秒,他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绷住了。
      他把她整个搂进怀里,气喘吁吁的,热气落在她的颈侧。

      “怎么了?”周苏子动了动,想抬头看看他怎么不亲了。

      “犯规啊,你别过来。”他压着声音说。

      她看他这样子觉着好玩,手从他的肩上滑下去,搭在他的腰上,“挠你痒痒。”
      丁亚洲像是被点着了似的,猛地伸了一只手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夜色把他的表情隐去了,只能看见他背着月光撑起身子的轮廓。

      “你数数......”
      他说,
      “......数五分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密密麻麻落下来。温柔克制,小心翼翼,怕惊了她吓跑了她,又有点蛮横,非得她回应才行。
      周苏子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数数”这件事,根本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侧过头,呼吸贴着她的耳朵.
      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一时失手,轻轻舔了舔.
      她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躲避.

      他说,“……再数五分钟。”

      她乱成一锅粥了,时间也乱成一锅粥了。

      就这么亲一会儿,睡一会儿,半睡半醒。
      迷迷糊糊.

      某人轻声要求她“张嘴”,她乖乖听话,某人就凑过来继续亲她,就这么一轮又一轮,竟然离奇地睡得还不错,甚至不到六点就醒了。
      他也醒着,正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她。
      “周苏子,你是不是记性特别好。”
      周苏子伸了个懒腰,点点头,把手伸进丁亚洲硬得扎手的头发里揉了揉。
      下一秒,周苏子倏然瞪大了眼睛,他不会是要考昨晚他们亲了多少次吧,这她可真没数。

      “你是魔鬼吗?我哪里有心情数那个。”她脸羞红。

      丁亚洲笑了,脸上比她还红,“不问你亲了多少次。我之前说的话,你都记得吗?”
      丁亚洲拉起她的手,晨凉,他给她捏了捏被子。
      捏完被子还是不太满意,他伸手搂在周苏子的腰上,把她往怀里团了团。
      “嗯,差不多都记得吧。”周苏子埋在他怀里,暖呼呼的,很舒服。

      “那你说,我喜欢你,这句话,我一共说过多少次?”

      还是在出考题,但这道题难不倒周苏子,“算上你刚才说的这一句,说过四十六次。”
      丁亚洲隔着她的头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对哦。”
      周苏子仰起头看他,“不可能,就是四十六次。”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手指轻轻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不是哦,我还在心里说过几千几万次,可惜你都听不到。”

      周苏子也搂了搂他,闷声说,“这不算。”
      他又在头顶啄了她好几口,“这怎么不算,你从来没给我说过你喜欢我,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说了好多次,就是不让我听见。”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我….我也喜欢你。”
      他一下子把她抱得好紧好紧,“拿你真没办法啊。周苏子,我好羡慕坤哥啊,咱俩啥时候结婚啊。”

      幸福如果有形状,那大概就是这样。
      一个清晨,两个人相拥着,半睡半醒地做着同一个梦。

      黎明带着屋外头红红火火的灯和喜字漫进屋里来,周苏子头一次觉着,红色是如此美妙的颜色。

      婚礼上谢之桥和王坤两个人都哭了。
      王坤大声告白,拿着话筒的手一直抖,涕泗横流,大喊,“老婆,我爱你。”
      俩人接吻的时候,谢之桥的头纱被王坤扯断了。
      婚礼上,从天南地北来的人,喝喜酒,谢之桥的姑父和姑姑都喝醉了,非要到台子上去唱歌。
      司仪也干脆放飞了,从后台箱子里把备用的麦拿了出来,好几个人在台上大合唱。

      好不热闹。

      丁亚洲去给王坤打下手,做点杂活,他一直在礼堂里走来走去,迎来送往,周苏子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这时候有个很小,却又蛮尴尬的事情,周苏子想上厕所。
      婚礼是在礼堂里办的,离酒店有个十几分钟路程。
      看着礼堂里人来人往的公厕,她心里头犯嘀咕,这时候一个人离开回酒店,合适吗?
      她不知道。
      这是她头一次参加同龄人的婚礼,她对“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这些事情都慢半拍,只能尽量从众。
      于是她继续低头吃菜,和同桌的大叔大妈一起夹辣子鸡、吃腰花肺片,甚至跟着抿了一小口白酒。
      没人看出她的不自在。

      自从初三遇到王全福后,周爸爸周妈妈对周苏子上公共厕所这件事格外留意。
      一家人出门,大多是短途旅行,但凡长途出行,她上公厕总有妈妈陪着。

      高中在学校里,有同学议论过这事儿。不少人说周苏子有怪癖,总是在上下课快打铃的时候匆匆走到厕所去,又急匆匆出来。高中她最不受大伙儿欢迎那会儿,流言一度甚嚣尘上,说周苏子喜欢女孩儿,不敢和其他女生一起去女厕所。
      后来,又有人说她是人妖,在泰国做了手术,是转基因胚胎的实验体,说看见她在男厕所里鬼鬼祟祟的。
      她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一般,遭受议论是常有的事。
      周爸爸和周妈妈为此找过少年班的招生主任,招生主任说少年好斗,口舌争执常有,何况,天才就是如此乖僻的。

      乖僻,从小到大周苏子收获的评价语又多了一个。
      从小学时候的,没礼貌,古怪,内向;到初中时候的,不说话,心思多,自以为是,不把学校放在眼里;再到高中预科时候的,乖僻。

      这些事儿,这些词儿,她不是刻意记住,她其实没往心上放,
      偶尔心情不好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会独自翻一翻,和谁也没提过,连和丁亚洲都没。

      到了大学,又在厕所碰见王全福后,学校辅导员特别关注周苏子,叮嘱她们舍友之间互相照看。
      后来,丁亚洲的腿伤好了,他就课间雷打不动地来陪周苏子上厕所。
      他们要是同在主楼上课就还好,有时候丁亚洲上英语课,周苏子上机实验,丁亚洲就得骑着自行车,一路从安大南门蹬到北门,差不多三站公交车。
      发现丁亚洲是有意来照顾她之后,周苏子就特别注意自己喝水的时间和频率,尽量不让他来来回回跑得太辛苦。

      上厕所有人陪,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她站在厕所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正犹豫着,忽然一只手搂上了她,她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往另一边躲了躲。
      “吓到你啦,妹妹。”是新娘谢之桥。
      她穿着一身金珠银线的中式旗袍,敬完了酒。没把周苏子跳开当回事儿,一把手牵起了她,拢在自己手心里,她说,“看见你啊,我就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
      周苏子不解,“嗯?”
      谢之桥说得轻描淡写,“想得事儿多。”

      洗手的时候,周苏子见来往的宾客都会给谢之桥说恭喜,她便也学着说,“姐姐,恭喜啊。”
      谢之桥笑着手里捧了水,往她身上撒,逗她玩道,“想什么呢,是不是王坤把你家小丁叫走了,你一个人坐在那没人陪。我去给你把小丁叫回来。”
      周苏子一边躲水,一边拽住谢之桥,“姐姐不用,姐姐别去,我刚就只是想上厕所来着。”
      谢之桥愣了一下,“怎么上个厕所犹犹豫豫半天。”
      周苏子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厕所隔间之间的格挡。这个会堂的隔间中间,没有格挡,看上去是很安全的。

      谢之桥注意到了周苏子的眼神,一边擦手,一边随口说道,“这厕所修得挺洋气的。我们初中那会儿可不行,总是在厕所里碰见些变态神经病。”
      谢之桥也碰见过?
      周苏子知道这是谢之桥的大喜日子,这些话题不适合追问,便小声说,“我也遇见过。”
      谢之桥反倒问她,“什么时候啊?”
      周苏子回答,“小学三年级。”

      谢之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我也差不多。”
      她抹干了手,和周苏子一起往外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妹妹,这里没有。”

      走出来,丁亚洲就在站在不远处。
      他看见周苏子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似的,径直走过来,从谢之桥手里把周苏子接过来,不像平时勾着她的手指,而是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我当你俩干啥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谢之桥笑他,“热恋期可真不得了,离开视线上个厕所都不行。”

      丁亚洲一脸正经,“桥姐,都说你是咱初中的校花,我看今天你只能当第二了。”
      谢之桥抿着嘴,乐道,“哦,那第一是谁啊?”
      丁亚洲摊了摊手,“当然是今天这新娘子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谢之桥乐了,拍了拍周苏子的手,“这小子嘴贫啊。行啦,我先过去了,你们吃好喝好啊。明天答谢完,咱几个再抽空聚聚。”

      谢之桥走了,丁亚洲摸了摸周苏子的手很湿,他牵着她的手搓了搓。

      礼堂里还是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他一声不吭地牵着她,慢慢回到座位,给周苏子的盘子里,夹了两筷子她爱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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