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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学:心里话 礼毕后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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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后不久,丁亚洲说自己不胜酒力,有些头晕,拉了周苏子给二位新人打了个招呼,便回了酒店。
十一国庆,宾客众多,酒店里来来往往不少都是参加喜宴的,丁亚洲一路搂着周苏子,生怕她被别人碰瓷儿似的,几乎是将她提回了酒店。
到了房间门口,他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捂着肚子,嘴上说自己哪哪都不舒服,要先在周苏子这里坐一会儿。
周苏子将信将疑地让他进了房门,突然啪得一声响,他把门一手合上,把周苏子挤在了自己怀里,头抵在她头顶上。
火热的气息,沸腾的心跳声,他的两只手握紧了周苏子的两只手,十指交错。
“周苏子,我问你什么,你都要老老实实回答。”丁亚洲在她的头顶吻了一口,胳膊往周苏子腰上一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路抱到床上。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些身手,两只手扣在周苏子腿上,把她死死拉在自己怀里坐好。
两只手安顿好周苏子,又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圈在她的腰上。
暧昧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他倒是没有继续做什么,沉默了好一阵,开口问她,“你之前就遇到过他,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周苏子忙不迭地否认道。
她心里有点慌,丁亚洲是不是听到自己和谢之桥在厕所里的谈话了。
丁亚洲的眼睛里像是含了浸了桃花瓣的溪水,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极为温柔,周苏子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香气,“周苏子,我知道你记着,三年级?”
她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聊这件事。
此时此刻,她仍是不想把这件事摊在丁亚洲面前。
她一直都觉着,这是她自己要面对的难题,告诉别人没办法改变什么,既不改变发生的事实,也不改变未来可能发生的结果。
她因为这件事承受了很多痛苦,在她记忆里,因为这件事,爸爸妈妈也承受了很多痛苦。
她不愿意再继续扩散痛苦的影响力,她可以一个人承受。
她没应声,丁亚洲鼻头红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又问了一遍,“三…年级?”
他执拗地让她害怕。
周苏子只能小声回答他,“第一次见王全福的时候,是在颜家堡的后巷。”
他也回忆道,“是咱们每天放学都经过的那条巷子?”
周苏子点点头,“嗯。”
那年那日,几点几分的细节在她的记忆里活灵活现起来,她闭了闭眼睛,“洲洲,都过去了,我已经没事了。”
丁亚洲不依不饶,“小学我每天都跟你一起放学走,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周苏子伸手抚在丁亚洲的下巴上挠了挠,对方轻轻把她的手拿走,握在手心里,眼睛还是直勾勾看着她,并不罢休。
看来今天是不说清楚不行了,“六年级下学期,五月十六号,你等郭锐值日,帮他擦了一排靠走廊玻璃,出了校门,非要他给你买一把红色剑柄的塑料光剑。我催你们快点,但你拿出来一堆五毛钱,说要点一点,让我自己先走。”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汤里没放盐,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丁亚洲抿了抿嘴,“然后你先走了,就碰见王全福了,傻逼的我在学校门口买光剑?”他的手掌握成了一个拳头,使劲砸向床上。
周苏子伸着手指将他的拳头撑开,他的掌心里挠了挠,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老虎顺气,“当时你们没过一会儿就跟上来了,王全福被你俩吓跑了。”
她说完这句话,丁亚洲完全没有反应,垂着眼睛坐着,一动不动,空气就像是凝结了一样。
周苏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继续尽全力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些,便补充道,“遇见他之后,我摔了一跤,你和郭锐当时根本没看见王全福。”
说完这句话,她后悔了,她的意思并不是需要丁亚洲在当时帮她赶走王全福,要他对自己没有作为而有所愧疚,也不是要责备他当时没有在场,没有帮得上忙,想要索取什么补偿。
和小时候的噩梦纠缠不清了这么久,她早知道一切不可避免,无法回溯,走过的路径是已经塌缩的现实,只能接受。
即使不是六年级下学期的五月十六号,也可能是十七号,十八号,又或者不是她,也可能是别的女孩,甚至不是王全福,也会是李全福,周全福,她想从随机性和概率论的角度解释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概念能不能解释清楚。
“我知道,”丁亚洲看着她说,“我知道你不脆弱,不需要我或任何人拯救。”他的沟通总是这么简洁有效,能把词不达意的话捋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有些不开心,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根本不记得。”
周苏子看他的样子,像是比她还委屈,便模仿丁亚洲的语气说,“喂,你记不得还要怎样,难不成还要我哄你嘛?”
听到她逗他,他眼底的神色一下子变了,点头说,“嗯,我要你哄哄我。”
周苏子笑笑,“你想我怎么哄你。”
丁亚洲撅起嘴巴,“你先亲亲我。”
周苏子伸手捏住他的脸蛋儿,“洲洲哥哥,是在和我撒娇吗?”
丁亚洲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点在周苏子的嘴巴上,眼睛上,鼻子上,头发丝儿上,耳垂上。
周苏子被他弄得有些痒,边笑边躲,“干什么,你别动了。”
丁亚洲一本正经地说,“罚站,你们都给我罚站,周苏子的事情不及时和我汇报,每天都是岁月静好,波澜不惊的样子,通通罚站哦。”
她笑起来。
他亲了她一口,“对,就这样,笑起来就不用罚站了。”
周苏子问他,“那也不能天天笑,一直笑。”
丁亚洲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得也是。既然不能一直笑,那就你…”他点了点周苏子的嘴巴,“要多跟我汇报周苏子的心里话,一句都不能漏。”
周苏子还是在笑,指了指他的嘴巴,“那你,也要给我汇报丁亚洲的心里话。”
话音未落,丁亚洲抢道,“报告,有话要汇报。”
周苏子笑得锤了锤他,“讲吧。”
丁亚洲说,“你要对我负责。”
她轻蹙眉头,不知道话头怎么转得这么快,“嗯?”
丁亚洲点了点头,坚定道,“周苏子好漂亮。”
她拍他一下,他又说,“还要汇报,周苏子好聪明。”
她又拍了他一下,他接着说,“还要汇报,周苏子好勇敢。”
她笑他的表情一本正经,“还有什么心里话,都一口气汇报了吧。”
丁亚洲点了点头,正色道,“周苏子把丁亚洲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了!”
“我才没有...”
“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了,你可真是魅力了得。”
他这么一逗,周苏子笑得停不下来。
“最近都没有看不见吧?”丁亚洲问他。
他其实真心想问的是这一句吧,又是扯来扯去说了一堆笑话才引入正题。
周苏子认真回答他,“没有了。”
丁亚洲狐疑地盯着她看。
是真的没有了。
周苏子也觉着奇怪。
和安大二附院的白主任诊疗后,他说周苏子平时的大脑活动太过于活跃,建议她每天十点之后就不要编程学习了。他一再强调,每天从早到晚,自习到晚上十一点,回宿舍还要编程这种行为太消耗脑子。
从中医的角度讲,她现在年轻,意识不到熬夜劳神做这些事儿都是在亏损自己的身体,降低身体应对实邪虚耗的能力。
从症状看,她睡觉轻,容易被惊扰,是阳不入阴,心神失养。
也不知道白主任到底是西医还是中医。
但他说的话倒是和走扁带的老师差不多,他说,“人生不是只活前二十年的,没人能一直全速跑,得适当放松,休息,给新的可能性发生的机会。别总想着把自己掰成好几瓣用,也没总想着把时间掰成好几瓣用。”
说的没错,时空是存在紧密的耦合性的,想要留有余地,就要留给自己一些闲时间。
“洲洲,我越来越觉得,数理,计算机,中医,走扁带,都是殊途同归的。算法,身心关系,都和经络一样,秩序是流动的,可已发生过的注定发生。”
她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生活里发生的小疙瘩了。
“嚯,周苏子,你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有点诸子百家讲坛的架势。”丁亚洲把她的头发绾到耳后,“我不但知道过去发生的注定发生,我还知道未来的事。你想知道有什么注定会发生吗?”
周苏子不明白,不解地看着他。
丁亚洲深深地吻在周苏子的额头上,把她一整个包在自己怀里,“你呢,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房间里空调吹起来,呜呜啦啦,周苏子被他抱在怀里,全身从里到外都被烘得暖暖的,小声嘟嘟囔囔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周苏子躺在丁亚洲的怀抱里说。
这会儿丁亚洲换了个姿势,把她横抱在臂弯里,低头问她,“什么事?”
周苏子怕自己溜下去,手臂搂了搂丁亚洲的腰,“Cylab的奥德曼教授最近给我打了两通电话,但是我还是准备拒绝了。”丁亚洲愣了愣,“拒绝?”“嗯。”她平静地说,“Stanford和MIT的计算机安全方向也不是特别强项,综合下来,我最感兴趣的还是UCB的D-Song教授的组。她的研究方向和我最契合,团队也最成熟。”
丁亚洲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正好,你别担心我,哥大的东亚研究项目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你就算今天不给我说,我也不太想去。这样的话,我就主申UCB或者UCLA。”
“我不想你为了我改方向。”周苏子对他柔声细语地说。
丁亚洲最近准备文书,请了中介帮忙润色。他想申请的东亚文学专业,申请难度最高的是哈佛大学的费正清中心,那里的东亚语言文学极强,本科阶段就强调原典阅读,但国际生录取率极低。
他天天把要冲费正清中心挂在嘴边,此时此刻却提也不提了。
中介呢,建议他优先考虑哥伦比亚大学。哥大每年虽说申请难度偏高,但不像费正清中心那样可望不可及。纽约的人文资源丰富,讲座活动多,出版社机会也多。
“你丁哥哥我,去哪都是抢着要的。再说了,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我没课的时候就去找你,周末也去找你。”丁亚洲排着胸脯保证道。
“那多累啊。”周苏子笑他。
丁亚洲一脸不把困难放在心上的样子,又是突然在她脸蛋上“啾”了一口,“你就安心地研究你喜欢的那些应用安全密码吧,别为了去美国的事儿发愁。”
周苏子现在基本已经接受了丁亚洲时不时能说出几句她的心里话这件事儿了,“怎么能不担心呢。”
他又在另一半脸蛋上“啾”了一口,“担心啥,我的后备选项可多了去了,申不到学校我就陪读,陪你读书的时候我还能自在点写小说,你可不知道庞老爹有多想让我把麻辣烫开到美国去。”
“可是…”周苏子担心他这样会无聊,丁亚洲是一个在哪都有好多朋友的人,他爱热闹,要是没申请到好的项目,总不能真让他陪着自己去美国。
丁亚洲探着头在她脸上“啾啾啾”了好几口,“没什么可是的。你啊,是颜家堡的小天才,把你培养长大,陪着你改变世界,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周苏子垂着眼睫说,“我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丁亚洲把脸凑到她的眼睛旁,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亲了亲,“那肯定的,你已经改变了我的全世界了。”
周苏子用鼻子顶了顶他。
丁亚洲故作惊讶,假装吃痛道,“干嘛,我亲你那么多下,你都不还嘴,我就碰了你鼻子一下,你就还了回来,不能让哥哥欺负一下吗?”
“一下都不能。”周苏子蹭得一下从丁亚洲的怀抱里溜走。
“好嘛,软的不吃,吃硬的。你过来,你亲亲我,亲我几口,一口也行嘛。”
他伸手去抓周苏子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想来硬的还是来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