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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学:喝喜酒 一切都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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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而一切又都一如往常。
他每天的行动轨迹,还是从学校西头的文治书院出发,到东头的南洋书院,接了周苏子吃早饭,再去上课,下课,篮球场,自习室。甚至,他还是走在周苏子前头半个身子。
只不过,他背过去的右手里,现在牵着周苏子的手。
是牵着周苏子的手哩!一想到这,他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开心得不得了。
人闲精气神儿爽快,头发就长得快,炸了一头,远远看看,就像是周苏子牵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丁亚洲在校会,模联,各个社团都很活跃,认识得人本来就多,见到脸熟的,就故意提起和周苏子牵着的手和对方打招呼。
不到一天下来,差不多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和周苏子在一起了。
周苏子让他一路牵着,手心冒汗,抽了手出来要透透气。
一刻两刻没牵手的功夫,就遇到了小飞卿粉丝会的会长和副会长。
几个女孩听说了传闻不死心,非得堵在丁亚洲和周苏子面前确认,“学长,她是你女朋友吗?”
周苏子在学校里很低调,平时因为总去实验室,和研究生博士生混得更熟些,也难怪很多本科生见了她面生。
丁亚洲一把将周苏子的手塞进自己兜里,“对啊,这还不明显吗?”
女孩儿们垂头丧气地跑开,丁亚洲用手掌扶起周苏子的脑袋,“小梳子,能不能把我给抓紧喽?”
他先是发了个□□空间,“嘿嘿嘿。”
再是发了个朋友圈,“嘻嘻嘻。”
又是给关系好的舍友,社团朋友,发了消息,“最近怎么样啊?”
通讯录里,从小学到大学,交情还过得去的,通通发了个遍。
但凡对方回复他,“还行,你咋样啊?”
他就一脸计谋得逞地回复,“在谈恋爱。”
“阴险啊,你小子,怕是过年都给我发不了一条消息,就是等着一天呢吧。”
王坤给丁亚洲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位丁亚洲初中认得大哥,如今开起了货车,前几年买了个半挂,平时都在广西拉水果。
丁亚洲尾巴在天上翘着,“哥,终于也轮到你弟弟我了。”
王坤的声音听上去特开心,像是在为他高兴,“是咱一起爬华山的妹子吧?”
“对啊,除了她还能有谁啊。”
“你桥姐这嘴还真是,当时就说你喜欢人家,还担心你追不到来着。”
丁亚洲的嘴角实在是下不来,“我桥姐就是我桥姐,说来还得谢谢桥姐呢。”
王坤问他,“谢啥?”
丁亚洲说,“要不是桥姐当时在,我可不一定能劝得动周苏子陪我看日出。”
电话那头笑了,“要不说这个华山日出还是准。”
丁亚洲听出话里的喜气,扬起语调问,“坤哥?”
王坤说,“是啦,我俩要结婚了,请你和妹子来吃喜酒啊。日子定在国庆,你们学校应该放假吧。”
王坤当年追谢之桥花了不少功夫和心思,后头两人一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王坤小时候父亲生肺病,花了不少钱,家里情况很一般,他学历低,初中毕业后就在社会上混了,跑工地开烧烤摊,体力活什么都干。
谢之桥家里是机关单位的,看不上王坤的家庭条件,一直想着拆散他俩,奈何不了王坤和谢之桥之间的感情深。
可算是千难万难,难不倒,关关难过,关关过。王坤终于攒到了老婆本,要和谢之桥结婚了。
丁亚洲心里头开心,“必须的,哥,我俩肯定到。恭喜恭喜啊,真是大好事啊。大哥的步伐还是快,小弟得争取赶上。”
王坤和谢之桥的婚礼,是在王坤老家韩城的黄河明珠大酒店办的。
谢之桥的姑父是厦门喜来登大酒店的行政总厨,从小疼爱谢之桥,特地从厦门飞到韩城,操办婚前答谢亲友的酒席。
姑父非常用心,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准备了中西两吃。
西餐的餐单上,开放式三明治有四种,烟熏牛肉配蓝莓莎莎酱以及焦糖核桃,鳕鱼片配青柠柠檬皮加芥末蛋黄酱,脆面包配生梨片和蔓越莓果冻,甜虾配莳萝与酸橙酱,热食有俄式鹅肉苹果菜豆红菜汤,饮料分为无糖饮料,咖啡,去咖啡因咖啡以及热茶,佐有水果塔和其他小食。
中餐的席上,每道菜都是双数,双数的蒸碗条子肉,双数的花馍,火红的大肘子。
整一套下来,只有喝得酒是王坤选的,西凤十五年。
他从喜欢谢之桥到他们走到现在,就是整整十五年。
伴郎们嚷王坤,让他银婚金婚庆祝都要把兄弟们请来,最重要的,是酒的年份也得跟上。
女方的送嫁酒在酒店办,男方的闲席在王坤村里办。
两位新人这一晚不能见面。
丁亚洲问周苏子想待在韩城市里的酒店里,还是想去村里逛一圈。
周苏子想去农村,他们俩便一起跟着王坤回了村里。
村里可热闹。
农村里同住一个村的,要么是一个大家族,要么就是祖上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起迁过来,乡里乡亲多少都沾亲带故,见了王坤后亲切地不行。
村里的老人不见得见过谢之桥,只听说王坤谈了个好姑娘,家里是在城里吃商品粮的。
王坤开车,后座带着丁亚洲和周苏子,还有其他几个朋友,逢桥转弯,就能碰见几个扛着锄头,开着小电摩,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的熟人。
“梁伯哦,又下地了,今年收成好哇。”王坤朗声笑着打招呼,“婶子,你身体可好哇。年过了之后,咱都没见过了好像。”
到了村里,上了两个坡,才来到王坤他们家的老房子。
对门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凑来瞧,提着拐杖就打了丁亚洲两拐子,“你这臭小子,讨着媳妇了!”
丁亚洲嗷嗷叫着把王坤推过去,“爷爷,你认错人了。”
王坤走过去掺着老爷子,“老姨夫,你看清楚了再打嘛。”
老爷子又是一拐子抡过来,眼前的人换了都没认出来,“打得就是你小子,平时皮得很,从小就好玩好动。”
王坤苦笑,把老爷子扶进舍里坐下,“老姨夫你可操心。”
迎面走来个裹着围裙的大嫂,磕着瓜子,“老媒婆怎么这时候来啦。”
老爷子进了屋里,倚在土炕边上,问王坤,“城里女娃,你可配得上哩?”
王坤也磕起了瓜子,就听着,笑着。
老爷子又说,“你三天两头上房揭瓦,人家能受得了你?”
丁亚洲和周苏子两人坐在一边,有些局促,王坤递过来果盘,示意他们也吃点。
老爷子视力不好,眯着眼睛又说,“咱们这条件,女娃来看过没有?”
“这都什么时候咧,你怎还说这个,来来回回说了几十遍了。人老了,记性不好,别见怪。”裹着围裙的大嫂走进来,顺手给丁亚洲和周苏子端了茶,嗔怪着冲着他俩解释。
“配不配得上,她过了明天就是王家的媳妇咧。”
老爷子把拐杖咚咚咚往地上杵了杵。
王坤伸手搂了搂老爷子,“老姨夫,你就别操心了嘛。她能看得上我这么个穷小子,那也是我的本事嘛。”
老爷子的拐杖就要伸过来打,“可不能说这话,得对人家好好的。”
王坤边躲边笑,“再还用说嘛,能娶着她,我占着么大便宜,能不对她好嘛。”
裹围裙的大嫂拿来了几盏小菜,两盅小酒。
丁亚洲和周苏子俩人就这么在屋子里坐着,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突然门被人一把推开,是王坤的伙计们,来找他喝酒,讨红包。
他们架起王坤和丁亚洲,喧闹着要出门,见周苏子也在就行个注目礼,意味深长地瞄丁亚洲一眼,嚷嚷着要把手电筒找出来去捉蝎子下酒。
丁亚洲被一行人拉着走出了屋门口,回头一瞄,看周苏子坐在板凳上,正仰着头乐呵呵地望他。
也不知道是酒气还是人气,他觉得周苏子的脸色有点略微泛红。
她人生地不熟,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他不太放心,丁亚洲回头走回舍内,把周苏子拉到门背口讲起了悄悄话。
中宵微凉,虫鸟都很安静,桂花树飘来阵阵香气,浓郁得惑人心魄。
本是打算问周苏子心情如何,话到嘴边,他决定不这么问了。
于是开口问道,“你是想我们和他们一起,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周苏子的眼睛里映着窗户外的皎月,粼粼波光透出在暗夜里隐去的鸣动,她怎么越长越迷人了。
她伸出手,勾上了丁亚洲的小拇指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我想我们两个。”
丁亚洲的心口开始冒烟,这句话周苏子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清楚地连声母韵母他都分得清楚。
那根被周苏子勾上的小拇指像是被小蝎子叮了要掉了,好痒,好酥,好麻,好像中毒了蔓延到全身上下。
他缓缓牵起那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和周苏子拉着钩,带着她偷偷跑了出来。
他拉着她的手,在日月星辰下慢悠悠走着,巷子里灯火通明,一路喜气洋洋。
他俩走到了草场上,旁边是堆放在一起的草垛。
丁亚洲脑袋里忽然丁零一声响,像是有人在说,“在晒麦子的场里亲了嘴”什么的,他的脸就红了。
想到亲嘴什么的,他站在草垛前头,走不动了。
谈了两个多月恋爱,他还没亲过周苏子呢。
就算他再怎么想亲她,要是周苏子不愿意,他的打算就都完蛋。
要是她愿意,那她迟早会自己露苗头。
“你在想什么洲洲?”他的身边传来阵阵香味,他的体温在升高。“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转过身去,对上她的眼眸。月华流照,人戴薄纱,他伸手蹭了蹭周苏子的下巴,把她的下巴托在自己手心里。周苏子微微侧了侧头,她的发丝蹭得他的手心痒痒的,不自觉就把手掌托得更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她轻轻在麦秆上踩了踩,麦秆发出熟透了香味。
丁亚洲笑了,“周苏子,我现在猜你猜得越来越准了。”
“你猜什么?”她害羞了,突然躲了躲。
也不能算是躲,她在往丁亚洲怀里躲。
他兜了兜脑海里奇怪的想法,那些浑浊的,可以掀翻平静的夜色的想法,“你想直接听吗?”
他把脸凑近一分,“反正总有一天,你会对我做这件事的。”
周苏子不动,“怎么是我做。”
他再凑近一分,周苏子还是不动,“那我对你做更好。”
丁亚洲定住,他观察了下周苏子的表情。分辨不明,他不敢轻举妄动。犹疑中,周苏子轻轻松开了和他勾着的小拇指。他的心伴着那根指头坠下去,轻飘飘的。他离她太近了,她一定不会喜欢现在的距离。他知道,他在她身边这么些年,什么是周苏子喜欢的距离,他一清二楚。
拉着手就蛮好的,其实,只要能一直拉着手就行。他心里默念。
在他思过醒悟之前,坠落崖底的心忽被一双勾着他脖颈的手拦住。
她指尖的温度被深夜染上微凉,撩起弥天烈火。
他只是喝了一两口小酒,脖子却比喝了十五年西凤酒还烫。
他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温柔包裹他跌宕的心。
他缓缓向后倚靠,直到实实在在靠在她的手上。
他微微晃着头,摇摇脑袋,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碰到了周苏子的指隙时,他惊恐地不敢相信一般得骤停下来。
十多年来小心翼翼存储好得心思,一直反复坠落得,努力追赶跟上她的心思,都化成水一样滩入凉凉夜色。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在回应他日思夜想。
不可思议地,做梦一样地,她的眼睛眨了又眨,浅浅笑,昂起脸,踮起脚尖,期待着闭上了双眼。
他也闭上了双眼。
这个吻,他等了好多年。
当她的吻带着他的心坠落的时候,天幕里刮来周苏子喘息的风声。
她在喘息,他不由得她喘息,便把手扣在她耳后,再一次紧紧吻了上去。
吻生风,风起火,这是头一次,他放肆任由,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藏匿着的,全部的狂热。
他那颗奇怪的心脏发出浩大地声响,向他祝贺。
祝贺他在心里想象了千千万万遍的,可以没有保留地,亲吻她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