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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背着兔吃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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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客厅里一片漆黑。
张桉景从兔窝里爬起,迷迷糊糊踹开了兔笼的门。
他半眯着眼,步履飘忽,跳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又习惯性两脚立起,豪迈的朝前迈出一步,啪叽一声,脸朝下扑到地上。
摔得结结实实。
清醒了。
短短的耳朵像探针唰的翘起,爪子撑地,紧接着,一张毛绒绒的脸从瓷砖上撕了下来。
兔一个利落的翻滚,又站了起来。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忽然又放下爪子,耳朵转动,眼睛警惕的左右看。
很好,没人见证这丢脸的一刻。
睡了这么久,有点渴了。
张桉景跳到茶几上,精准的找到了路善弥用的那个马克杯,里面还有半杯水。
兔扒拉着杯子,头往杯中一伸,只剩一对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喝完水,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噗通。
果断塞进杯子里,开始洗爪洗脸。
洗漱完,整只兔神清气爽。
漆黑的客厅里亮着一条白光,短暂的将地面分割成两半。张桉景顺着光看去,尽头是没关紧的卧室门。
这场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昨天如此,前天也是如此。
“作息还挺规律。”
张桉景一蹦一跳到房门前,用头拱开了那条缝,熟练地挤进卧室。
与客厅相比,卧室亮得刺目,唯独电脑桌前罩着一道暗沉沉的影子。
兔眯了眯眼睛,耳边是键盘错落有致的敲击声,像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雾蒙湿了少年的声音,那些细碎的念叨与吐槽都带着一层与世隔绝的湿气。
张桉景跳到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侧。他踩了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目前时间——2:50。
兔觉得无聊了,仰头一倒。枕头中间微微下陷,像刚出炉的面包,蓬蓬软软,轻轻压了一个窝,他正好躺在窝里。
白花花的灯光荡开了黏糊糊的涟漪,一圈一圈,与十五年前他桌前的那盏灯重合。
在他还是人的时候,这个时间点都在忙工作。合作、投资、打通关系……计划每一笔的资金流向,计算最终能摘取多大的果实,又或是再蛰伏一季。
整个过程他乐此不疲。就像种子需要等待漫长的四季,猛兽需要耐心的蛰伏。
他喜欢忙碌,喜欢充实,喜欢整个人被填满被驱动着向前走的感觉——这意味着他还活着。
白光刺得眼疼。
张桉景眨了眨眼睛,一个翻身,跳起来把灯关了。
亮堂的房间唰的一下就暗下去,一片漆黑,甚至比客厅更黑。只剩一面电脑屏散发着幽幽的光。
“——嘭!”
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卧室里震响。
兔的耳朵绷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地望着房间一角。
电竞椅撞上墙壁,又反弹了回来,轻轻碰着少年的腿。耳机已经被扯到了桌上,键盘歪着,鼠标被一根线吊着悬在空中晃动。
幽光打在少年的侧脸上,像突兀的闪电。亮的那一半格外惨白,牙齿紧咬,唇抿得平直,眼睛一眨不眨的,那瞳仁缩成细细一条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惊惧,却一声不吭。
张桉景歪了歪头,吓傻了?
他朝前跳了几步,随便踹了一脚玩偶,直愣愣砸到电脑桌上,骨碌碌滚到摄像头下。屏幕瞬间惊起一片尖叫的弹幕。
【握草握草握草,吓死老子了一个贴脸杀!】
【给我吓萎了都!】
【善哥善哥,还活着吗?】
路善弥还活着,就是人看起来不怎么好。
攥着桌子的指节泛着白,小臂上青筋像横亘的树根微微鼓起。
他看着漆黑的房间,仿佛听到了阳台吹进来的冷风,像是过往数不清的黑夜里,那股湿冷的,混着焦味的潮气。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一直到黑沉的房间里,拱出了一团毛绒绒的蓝色生物。
那一瞬间,他被推上过山车,眨眼间就到了山顶,还没反应过来,又轰隆隆坠入谷底。
路善弥滑进椅子里,脱力一般支着额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膝头忽然一沉,那只蓝色生物朝他伸出了爪子——
张桉景甩了一巴掌上去。
还在发呆?
兔踩了踩,又梆梆拍了几爪。
路善弥慢慢平复呼吸,注视着膝头上的兔子,目光一点一点聚焦。
“……你是在安慰我吗?”
“对,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吗?”少年神情混乱,不时左顾右盼,手指无处安放,“哎有点晚了……明天还有活动,对,该睡觉了……关灯是为了这个么?”
“我,我关个电脑……对不起。”
张桉景听着他乱七八糟的语序,第一次觉得与人类有壁。
「说的什么玩意儿?」
兔不想听,于是跳起来狠狠踹了一脚,正中人脸。
「给老子说人话!」
路善弥怔住。旋即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一大口,冰得大脑嗡嗡的。清醒了。
他揉着太阳穴,缓和紊乱又敏感的神经。
几个呼吸后,脸上便挂起了往常的,没有阴霾的笑容:“老大,你这是在cos动物惊魂夜吗。”
张桉景:?
他看着少年转过身,对粉丝说:“下播了朋友们,哈哈,刚才没被吓到吧?是我家老大来催我睡觉了。它最爱我了——”
张桉景:傻杯。
【???此男又开始炫耀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对夫妻千里追杀,冤魂索命。】
【善哥你刚才那段话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还是别熬夜了。】
【看看兔子看看兔子看看兔子。】
弹幕从一开始的担忧到最后,清一色都在刷“看兔子”。然而此时的路善弥已经关直播了。
他躺在抱枕上,侧着身,目光落在霸占着枕头的蓝色兔霸身上。
“老大,你真的吓到我了。”他轻声说。
张桉景斜睨一眼,爪子勾了一条数据线,光明正大的磨牙。
不一会,卧室里便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兔的毛凹了一块,上边紧挨着一张白皙的脸,湿热的呼吸拂过绒毛,轻轻的,像早春的风和雨。
张桉景垮脸,一脚蹬开。
…
早上,路善弥打开手机一看,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
【宠物总动员】:消息99+。
群里大多在晒各家宠物的照片,以及宠物照片制成的表情包。
他手指一滑,收藏了一箩筐。
小区里养兔子的人也不少。道奇兔、猫猫兔、安哥拉兔……每一只都被养得油光水滑,眼睛明亮,很漂亮的样子。
路善弥看了一会,手忽然一滑,把某只蓝莓小兔的照片发了出去。
群里沉寂了一秒。坏心眼的路人路过鱼塘,扔了一颗手雷,嘭的一声,炸出一片鱼,旋即施施然离开。
【?兄弟,你拿一个蓝莓玩偶当宠物?】
【我在宠物店见过这只兔子!!啊啊啊居然到我们小区来了!!】
【好可爱好可爱,小蓝莓!!】
【卧槽,好时髦的颜色,什么品种啊,我能买到吗?】
路善弥心满意足,拔下被啃得皮开肉绽的数据线,带兔子出门。
上午九点,正是小区花园热闹的时候。
草坪修得规整,青草旺盛,周围一圈安置了不少长椅供人休息。
远远望去,猫与狗在草坪上奔跑,天上盘旋着鸟雀的身影。还未靠近,便先听见了葵花鹦鹉的大嗓门。
张桉景:吵死了。
“小路!这边!”张女士的声音自山茶花墙下传来。
路善弥一瞧见熟人,小跑过去。
除了张女士外,还有其他住户,在这边的多是小型宠物。
兔子格外多。
张女士:“很多兔子吧?让小家伙和它们接触一会儿,很快就能玩在一起。”
路善弥点点头,没等他动手,兔子已经跳了下来。
虎皮鹦鹉也从张女士肩上飞到地上,啪嗒啪嗒走到兔子身边,伸着脑袋想去蹭毛,结果被无情推开。
张女士感慨:“关系很好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皮皮茵这么粘一只兔子。”
路善弥笑了笑:“老大同每个动物的关系都很好。”
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些许骄傲。
张女士有些许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虽然她此前与路善弥没什么交集。但同一栋楼,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这个孩子的事迹。
一个高中生独自住在高档小区,父母从没露过面,甚至户主就是他自己。
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私底下离婚啊、出事故啊……什么说法都有。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会是一个性格较为阴郁的孩子,今日一见,倒挺开朗健谈。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路善弥见张女士一直盯着他看,顿时有些紧张。
张女士摇头:“家里多只小动物生活会精彩很多。”
说完,一旁一个女大学生走过来,问路善弥:“你家的小兔子好可爱呀,能拍照吗?”
“我也要我也要!”又有一个人凑过来。
就像万圣节来讨糖果的小孩,一个敲门,一群人在后面等着,瞧见糖来,唰唰唰的蜂拥而至。
路善弥:“啊……好。”
人这边一切安好,兔那边却有些严肃。
兔子围了一圈,中间还夹杂着各种鹦鹉。
“新来的?”道奇兔耸了耸鼻子,想去嗅毛,被张桉景一爪推开。
“注意分寸。”
张桉景另一只爪拽住垂耳兔的耳朵,把兔按在原地:“还有你,别想舔我毛!”
垂耳兔嘤了一声:“可是你还是个宝宝。”
它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小的幼崽了,它的舔毛之心不死。
“你说谁是宝宝!”张桉景瞪眼。
皮皮茵挺着胸膛附和:“啾!就是!”
垂耳兔看了看有一个小保温杯那么大的鹦鹉,又看向站起来只比鹦鹉高一个耳朵的蓝莓兔子。
这不好回答。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葵花鹦鹉抖了抖头冠,伸出鸟腿,嘎嘎笑出声:“嘎哈哈哈。”
张桉景:“你是想说我不如你腿长?”
“bibo——”葵花鹦鹉炫了一段美声,又翘起鸟腿,迈着华丽的步伐开始展示。
“啪!”
“嘎!”
鸟头歪到一边,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气氛有些安静,所有兔子和鸟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齐刷刷扭头,将目光转到一旁正在梳理毛发的蓝莓兔子身上。
张桉景拨了拨头顶的卷毛,又揉了揉爪子,刚才打得有点疼。一抬头发现好多双眼睛,全都在看他。
“看我干嘛?”
也想挨揍?
葵花鹦鹉:QAQ
兔:“眼泪憋回去。”
皮皮茵鸟爪捣腾往旁边挪动,紧贴道奇兔。好吓鸟呐。
道奇兔原本还想收个小弟培养培养,现在一看,自己成小弟了。
“囤囤!吃零食啦!”
一道女声传来,道奇兔立起上半身张望,瞧见女大学生朝它挥手。
“哦!零食!我要走了——”
“我也要!”
短短几个呼吸间,鸟兔四散。
张桉景心想终于安静了,转头一看,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鸟眼。
“bibo。”
张桉景:“你怎么还没走?”
葵花鹦鹉展开翅膀,拍了几下,接着摇头晃脑开始乱走。
兔非常嫌弃,想退开时,妙脆角似的耳朵却竖直转了转。余光中闪过一道亮色,伴随着疾迅的风声,一个飞盘朝他们直直撞过来!
张桉景猛地起跳,倒悬在空中,一脚蹬在飞盘上,直接踹飞。
他落地后,转头一看,某只葵花鹦鹉呆呆地杵在原地,像一只出bug的发条鸟,风吹来,羽毛哆嗦几下。
兔歪着头左右看了看,随后伸出爪子,垫脚在鸟喙上拍了一下。
鸟一个激灵,伸长脖子滋哇乱叫:“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啊!!”
“吵死了!”兔炸毛,一脚踩在鸟爪上。
鸟闭麦。
鸟震了一下,张桉景也感受到地面越来越强的震感。
地震了?
他跳了几步,转过身,迎面吹来一股携沙带草的大风。兔下意识闭上眼,呼啦啦的大风经过,卷毛被吹成了大背头。
张桉景睁开眼,面前挤进来了两颗硕大的狗头。湿漉漉的鼻息喷在毛发上,仿佛淋了一场热带的雨。
“嘎!”
鹦鹉被吓了一跳,脖子一缩,躲在了兔身后。兔宽厚的背影勉勉强强挡住了鸟头,羽毛仍倔强的在风中摇曳。
张桉景嫌弃:“长那么大,胆子那么小。回你人那去。”
他推了鸟一把,鸟不动如山,闭着眼,头埋在兔毛里。
“小蓝莓早上好!”乐乐用鼻子拱了拱兔的毛,大背头被拱回了卷毛。
张桉景拍开狗鼻子:“别乱拱。”
“那是葵葵吗?”边牧探头瞧了几眼,“你们在玩捉迷藏?”
金毛放下飞盘,汪了一声:“加我一个,我也要玩!”
“谁要玩捉迷藏……下次玩飞盘扔远点。”
金毛坐下:“那我们去吃零食,我爸今天给我带了鸡胸肉和牛肉粒!”
说起零食,张桉景想起了他藏在背包里的糖。
兔咂巴咂巴嘴,想吃糖了。
这么想着,他转头开始寻找路善弥的身影。这一看就瞧见远处的少年身旁围着几个同龄人,有个吊儿郎当的还将手臂搭在路善弥肩上,低头似乎在说些什么。
身后的鸟也抬起头,好奇张望。
兔摸了摸下巴,现在是个拿糖果的好时机。
一旁的边牧和金毛看着面前的兔子突然开始冲刺,随后又一个急刹就地翻滚,抓着草匍匐前进……
“这是什么游戏?”金毛歪头。
扭头一看,边牧已经压低身子,小心翼翼跟上去了。
葵葵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就瞧见面前的两只大狗匍匐前进,鬼鬼祟祟跟在兔子身后。
“啾?”
鸟并了并翅膀,脖子一压,捣腾着鸟爪追在狗身后冲刺。
忽然狗一停,鸟一头扎进金毛的尾巴毛里。
“啊!”
金毛猛地抬头。
乐乐:“怎么了?”
金毛扭了扭屁股:“屁股痒痒的。”
毛绒绒的大尾巴一甩,一个黄白团子滚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滚了出来,一屁股坐地上,羽毛耷拉着,还沾着草屑。
“嘘!”最前方的兔听着这些小动作,忍无可忍,回头瞪了眼它们。
大狗当即趴下来,好奇看着面前像颗球一样的兔子扒着背包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包里。
张桉景糖果塞得有些隐蔽,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小爪子蹬着拉链,滑了下,将糖果包装袋扯出了条边。
他一边留意路善弥的情况,一边将爪子伸了包装袋,从里面顺了一颗水果味硬糖。
——咔嚓咔嚓。
他拆开糖纸,刚要将糖果塞进嘴里,头顶突然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嘿,小路啊,西街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去玩不?”那人笑嘻嘻的,没等人回答便又补上了一句,“咱都好久不见了,就当是欢迎会,我出钱。”
“是啊路哥,咱好久没一块儿玩了,上次KTV老板还问我你怎么不在。可想死你了!”有人附和。
他眨着眼睛:“你不在,我们少了好多乐子。”
路善弥表情微僵,他最怕密室逃脱和鬼屋这种东西了……他看向一旁低头玩手机的男生。
最开始提议的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勾着他的脖子,压低身子,笑道:“不用担心,班长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去。”
“好学生也要放松放松,对吧?”
玩手机的男生闻言抬头,平静道:“我无所谓。路善弥,你一会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少年下意识回答。
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
班长点头:“那我们顺便在外面吃个午饭吧,附近有火锅店。”
“好。”
张桉景警觉地抖了抖耳朵,什么意思?
背着我吃独食?
兔眼睛一瞪,刚剥开的水果味硬糖又咔嚓咔嚓揉了回去。
兔很愤怒,兔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横插进了他们的聊天中。
当一个大号蓝莓突然跳到众人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是震惊的。
路善弥低头,与此同时,下巴被兔子一个头槌狠狠撞了一下。
“嘶——”他险些咬到舌头。
班长迟疑:“这是——长毛的蓝莓?”
张桉景转头:?
「你说谁是蓝莓?」
兔猛地起跳,脚一抬便要往对方脸上招呼。
可惜脚刚离开路善弥的腿,便被拢在了一双手里。
兔虚空蹬了两下腿,气鼓鼓的扒着少年的手。眼睛仍死死盯着前方出言不逊的人,像是拿着飞镖扎。
「你全家都是蓝莓!」
路善弥把兔子放到膝头顺着毛,俯身轻声道:“别生气嘛,老大,一会给你买小蛋糕吃。”
张桉景耳朵一动,抱着爪子转身。
「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这是你家兔子?怎么长得怪里怪气的?”最开始的那个男生凑上前,饶有兴致的盯着那团毛绒绒的生物,突然伸出手,“给我玩玩呗。”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被握住。
男生一怔,抬眼看去,撞入一双极浅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像晶莹的琥珀,有一瞬间又像冰冷的金属。
“你做什么?”男生眯眼,挣了挣,居然没能将手抽出来。
路善弥顺势松开手,脸颊凹着两个小梨涡,他笑道:“陈哥,我的兔子怕生,不要吓到它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