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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兔几天没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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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放心不下你家那只兔子,就在屋里装监控器呗。装十个八个都成。”
“老顾,你说得好变态哦。”
“……别让我抓到你偷偷装。”
两个少年在巷子里胡乱溜达,最后停在一家杂货铺前。
顾至平从冰柜里拿出两支雪糕,其中一支递给路善弥。俩人蹲在台阶上吃雪糕。
阳光从棚子上滑落,洒进青灰的石缝里。
“老路啊,你真不打算留一级?回原班级活受罪啊。”顾至平望天。
路善弥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眸在光下近乎为金色,瞳仁显得有些许细长,比往常多了几分冷漠。
他咬了口雪糕,低下头,盯着石缝里的杂草,方才被踩了一脚,现在又直了起来。
“没差啦。奶奶身体不好,早点毕业就能早点看到我的大学入取通知书,也算好事一桩嘛。”
“也是,苏奶奶都六十九岁了。”
……六十九岁啊。
他才十八岁。
雪糕冰得口腔发麻,他垂眸,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或许哪次意外,自己就真剩一个人了吧。
太阳穴一阵一阵的抽痛,他看到冰雾中扭曲的人影,像是从腹中扯出来的肠子,他从一节一节血块里抠出斑驳的回忆。冷漠地看着自己讨巧装乖的脸,看着被一次次被接纳又被戏耍的模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的大脑估计也感受不到什么。
“你好歹也是习过武,耍过刀的人,直接A啊。不就小时候把人打进医院吗。”顾至平挥了挥雪糕棒,说得眉飞色舞,“要不然就让你的第二人格上。正好报陈然奕把你堵在南岳楼的仇,那傻叉不是想探鬼吗?把他吓尿!”
路善弥:“那你打错算盘了,我病好了。”
“真的?”
“反正有三年没记忆断片了。”他很自信。
奶油滴落,恰好糊住了离群的蚂蚁。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路善弥踩着最后一缕余晖回到家中。明亮的灯光洒在玄关,耳边是电视剧激昂的台词。
他看着落在鞋尖的光,愣了好一会,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啊,他还有只兔子。
那么……兔子呢?
阳台门大敞着,灯也亮着。
路善弥朝里望了眼,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静默生长的植物。电视机内播放着ost,在空无一人的客厅内回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站在暖光里,晚风从敞开的玻璃门吹入,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去哪了?”他把蛋糕盒放到桌上。明明没多少重量,却仍压得指尖发麻。
少年关掉电视,在安静的客厅里,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
他摸了摸电视机,指腹一片温热。开了有一段时间,那应当是在哪个角落睡着了。
他定了神,从心脏杂乱的鼓声中理出一条思路。
就在这时,他依稀听到了清脆的铁器掉落声。
——从厨房传来的。
路善弥侧过身,指甲陷入皮肉,细微的痛感慢慢盖过麻意。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一条在黑暗里游走的小蛇,细密的鳞片卷过耳廓,留下一道滑腻的湿痕。
他迈开步子。
厨房里没开灯,客厅的灯光也足以照亮大半范围。
他站在门口,料理台上一团跳动的黑色影子映入眼中,光线勾出几缕深蓝的毛发。
路善弥眉眼一舒。
手往墙上一摸,灯亮的瞬间,黑影团子猛地转头。
与此同时,一颗黄色鸟头突然从团子身后探出来。鸟头转了转,紧接着啪嗒啪嗒走到团子身侧,头一埋,鸟眼一闭。
安详。
路善弥张了张嘴,又扭头看了眼阳台。半晌才发出声:“……啊?”
又是一阵扑棱声。
一颗巧克力大福冉冉升起,落在他面前,鸟爪并了并,嘴里还叼着一颗坚果。
他看着眼前的麻雀,恍惚觉得敦实了不少。
“啾!”麻雀把坚果推到少年面前。
吃!
路善弥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吃过了,给你吃吧。”
“啾啾啾!”你说的!
麻雀啄了啄坚果碎,像一个小吸尘器,迅速且干净的扫荡一空。
张桉景嫌弃:“贿赂谁呢,走开走开。”
他抬爪,把埋进自己绒毛里的鹦鹉推开。
鹦鹉短短的喙上沾着白色的小点。路善弥视线一转,料理台上躺着半块吐司的尸体。
鹦鹉一伸鸟腿,踩在一个玻璃罐上。
“啾。”
路善弥:“你想吃果酱?”
话音落下,就瞧见兔子蹦蹦跳跳停在鹦鹉面前,鹦鹉歪着脑袋,咯咯咯吟唱了一段美声。
路善弥惊讶,抬手鼓掌。
这只绿油油的鸟开始嘚瑟,脖子像弹簧一伸一缩,飙了个九曲十八弯的高音。
下一秒,被兔子甩了一爪。
“嘎!”
绿皮小鸟像个陀螺在桌上转了几圈,鸟躯一歪,滑倒在麻雀背上。
“吃你的面包去。”
张桉景拍了拍果酱罐,扬起下巴,面朝路善弥:我的。
兔喜欢桃子果酱,在此宣布,所有桃子果酱都是他的。
如苹果般圆润的脸颊抖了抖,眼中写着理所当然。配上那一头卷毛,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非常霸道。
路善弥捂心:好可爱!
“要吃蛋糕吗?”他俯下身,伸出手。
张桉景眼睛一亮,迅速跳上少年摊开的手掌。
快点快点!
一人一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厨房,只余两只鸟面面相觑,以及一地狼藉。
“啾。”
…
路善弥到底还是没忘记这两只鸟,拨了点蛋糕胚给它们吃。麻雀啄了几口就飞走了,剩鹦鹉蠢蠢欲动试图去叨兔子碗里的水果丁。
吃完蛋糕,路善弥看着桌上两脚朝天,肚皮撑得圆滚滚的虎皮鹦鹉,忽然反应过来。
“话说——这是谁家的鸟?”
绿羽油光水滑,性格亲人不怕生,一看就不是野生的,监护人多半是小区的业主。
就在这时,兔子踢了踢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条群消息。
【张女士:@全体成员请问有人看到我家皮皮茵吗?】
路善弥打开群聊,这条消息下附着三张虎皮鹦鹉的不同角度抓拍,鸟头圆润,羽毛蓬松。完美还原了这只小肥鸡。
他戳了戳鸟蓬松的胸膛,羽毛过分蓬松,甚至有些遮不住脂肪,肉色的皮肤若隐若现。
体态惊为天人。
他也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张女士。爱鸟心切的张女士回得很快,一个呼吸就完成了从接收信息到回复的流程。
【张女士:对对对,是我家的小鸡!】
【张女士:我现在就去接它!】
【路善弥:我给您送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出门。】
少年发完信息,张桉景也收回了视线,轻车熟路爬到人的发顶。
正好可以借机熟悉一下环境和路线。
他对这个决定很满意。赞赏地拍了拍人的脑袋,并决定一会拽头发时收点力。
路善弥拿了个快递盒装鸟。走到门口时,忽觉脑袋轻轻的,没感受到熟悉的头皮一紧。
他微微仰起一个弧度,有些担忧:“老大,你是不是吃太饱撑着了(晕碳了)?要不下来我抱你?”
张桉景:……
他猛地举起双爪。
空气中传来头发崩断的声音。
一秒、两秒——
“疼疼疼!”路善弥疼得泪花都出来了,鬼哭狼嚎的,“老大真要秃了啊!”
兔又扯了扯头发:活该!
快递盒里的鸟猛一睁眼,翻身坐起:“谁睡了?我没睡!我没睡……嗝。”
与少年一对视,鹦鹉又慢慢滑了下去,两脚瞄准天花板,鸟眼越眯越小,最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一人一兔:……
鹦鹉住在八楼,818号——门上挂了一圈草环的屋子。
在路善弥按响门铃等候期间,张桉景四处张望,两个妙脆角似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辛苦你走一趟了。”
818的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短发女人走出来,她往路善弥手里塞了一个小纸袋,张桉景瞄了一眼,是零食。
“我家阳台门没关紧让它给飞了出去,好在没跑丢。”张女士接过快递盒,歉意地看着他,“我家皮皮茵给你添麻烦了。”
路善弥摇手:“没有的事,小鸟很乖。似乎……和我家兔子交上朋友了。”
少年很高,将近一米八。张女士一心都在鸟身上,也是这时才发现少年头顶居然坐着一只兔子,如果不是耳朵和胡须在动,估计会被当成毛绒帽。
“哇噻,好可爱的小兔子!”张女士眼睛一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兔子,与小苏家的囤囤完全不一样,好乖呀。她家是只道奇兔,每天都在家里跑酷。”
“对了,明天要不要带你家兔子上小区花园玩?让它熟悉熟悉环境,交个朋友。”
路善弥心想,这个好,他的兔子一定能大放异彩,走出被同类孤立的阴霾。
他永远忘不了,兔子在宠物店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询问了一些相关事项后,他带着兔子回到家中。
“零食、水果……带个野餐垫吧。嗯,还有玩具。”路善弥坐在沙发上,拿着个小本子列清单,他看了眼身旁啃水果的兔子,“要不美团买个猫条狗条?如果和猫猫狗狗玩到一块呢……”
他就像一个新手爸爸,忙前忙后,操心一切。而操心对象正没心没肺追着剧。
路善弥做完清单,开始收东西,第一站就是厨房。
一踏进厨房,他沉默了。
满地狼藉撞入眼中。刀叉筷子散落一地,装面粉的纸袋与巧克力粉的罐子倒在一起,洒出了不少粉末。粉末里还镶着星星点点的水果冻干,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中遭了贼。
他忽然想起那颗试图推给自己的坚果,当时还很感动。现在看来,多半是来贿赂的。
少年看了眼客厅的兔子,叹气。
算了,小兔子懂得了什么,想招待朋友罢了。
路善弥挽起袖子,认命的开始清理。
直到电影进入彩蛋时间,张桉景终于有时间来关注家里的人类。
他跳到茶几上,地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赫然整理完毕。
炸药包吗?
兔不理解,趁着人去洗澡,打开背包,往外扔东西。
玩具?不要,花露水?不要。
兔挑挑拣拣,丢了一堆东西,偷偷塞了一包糖果。
路善弥对家里的糖简直严防死守。
可恶的人类!
等等。
张桉景抬起头,突然想起,他已经有几天没洗澡了。
“……日。”
与此同时。
浴室里的少年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热水顺着脸颊聚在下巴上,滴落在瓷砖中。
他伸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眉头紧蹙,脑中还在反复思索是否有所遗漏。这是他生病后落下的毛病,一件小事不断纠结。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磨砂的门映着一团巴掌大一点的黑影,毛乎乎的影子在门上来回蹭,爪子啪啪啪的敲得越来越快,越发不耐烦。
张桉景:开门!!我要洗澡!!!
浴室里的人担心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才套好了睡裤,衣服都来不及穿。哐的一下拉开门,腾腾的热雾奔涌而出,白雾中一团黑影冲了进来。
路善弥:?!
“等等!”他忙去截停兔子,“浴室里滑,不要跑那么快——”
话音刚落,就听见噗通一声,兔子跳进了浴缸里。
路善弥脸色骤变,迅速把兔给捞了出来。
蓬松的兔毛被水打湿,紧贴着皮肤,视觉上直接缩小了一圈,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格外瘦小。
“你怎么能直接跳进浴缸!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少年单膝跪地,绷着脸斥责,但眼眶却先红了,手微微颤抖着哽咽道:“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张桉景回头看了眼不到半米高的浴缸,面无表情:……你有病?
最后,兔被按在梳洗台上风干。
热风吹得他昏昏欲睡,少年修长的手指穿梭在绒毛间,每一次移动都勾起细密的酥麻感。
爽之。
张桉景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到的就是少年光裸的上半身。
兔想挑眉,但没有眉毛,于是抖了抖耳朵。
嚯,身材不错。就是比他差点。
白玉似的肌肤上,最醒目的便是肚脐上方一片深色的,形如刺穿伤的胎记。
张桉景也有这种胎记,只不过是在左胸膛。像是被人捅了一剑似的,还挺有缘。
吹风机停了。
“下次想玩水要同我说,好吗?”
路善弥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兔往后一靠,懒洋洋的窝在人的手心里,又是一个哈欠。
眼前的人低着头,吹风机停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白光下,衬得眉心痣红艳艳的。
“算了……”路善弥看兔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不忍心继续念叨,“你睡吧。”
…
他小心翼翼把兔子放回兔窝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
在三十分钟前,班长给他发了消息。
他垂着眼,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阴影罩住了半张脸,逼仄的黑沉的,就像雷雨的前奏。
【班长:我明天顺路去找你一趟吧,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路善弥几乎是习惯性的回复:不会的。
这时候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手机叮咚一震,跳出一条新消息——
【班长:哦对了,陈然奕他们也要来,你应该不介意吧。】
凝聚在发尾的水珠终于落下,他听到了轰鸣的雷声。
路善弥定定地看着消息,世界在这一刻甩开了他,像一辆满载的列车,飞速远去。
半晌,他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缓缓敲下几个字。
【>V<:嗯嗯!】
真是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