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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兔:计划通 ...

  •   电视不知何时暂停了播放。

      张桉景盯着面前龇着个大牙的少年。

      “老大,我们一起拍张照呗。”路善弥举着手机,眼睛布灵布灵的,就像家门口等待喂食的流浪狗。

      想也知道是拍给谁看的。

      张桉景矜持地抬起爪:朕允了。

      路善弥单膝跪地,脸颊趁机贴上兔子软绵绵毛。他一手举手机,另一只竖起经典剪刀手。

      “耶!”

      兔面无表情,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抬爪抵住少年的脸。

      推开——

      推不动。

      路善弥顺势蹭了蹭。

      张桉景往后一缩,跳到沙发的靠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人。俨然一副过河拆桥的姿态。

      “莫不是——”路善弥蹭了个空,抬头看,“害羞了?”

      话音刚落,一团蓝色毛球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他头上。

      “——哎哟。”

      少年一个后仰,被兔揪住了刘海。

      “要秃了要秃了!”路善弥眼泪汪汪,举手投降。

      张桉景还在发力,爪子扯着两撮头发,两只妙脆角一样的耳朵紧紧绷着。

      你以为你诽谤的是谁?!臭小子!!

      兔炸毛了。

      这件事最后以人捂着头发,趴在沙发上挺尸做为结局。

      路善弥:QAQ

      张桉景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路善弥头上,继续追剧。

      过了几分钟,身下有了动静。

      他瞥了眼,忽然被人举了起来,旋即又被放下去。

      他坐在少年的胸膛上,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起伏,很平稳很安静。

      许是过于安静了,张桉景转头看了眼人。在那张发呆的脸上踩了几脚,踩着踩着就瞧见那人居然笑了。

      什么毛病?

      兔嫌弃的收回脚。

      路善弥笑了几声,完了又沉默下来,目光落在天花板那些游离的光斑上。

      “你是在安慰我吗?”他微微偏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兔子。

      他视野中的兔子果断转身,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背影。

      张桉景揣手:懒得理你。

      见状,路善弥又笑了,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我其实不太想回学校。”他说。

      “入学时我还信誓旦旦的向奶奶保证,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然后交一堆朋友给她看。但事实证明,我总有搞砸一切的天赋……”

      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张桉景身后起伏,心脏的闷响一如雷雨的鸣动。

      兔耳转了转。

      少年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学校很吓人的哦,相传是建立在精神病院的废墟上。太阳一落山,就会有病人的幽魂在校园里四处游荡……一看到小兔子,就会——”

      “嗷呜一口吃掉!”

      他猛地翻身。

      压在胸膛上的兔子身子倏然一歪,像颗球一样,轱辘咕噜滚到抱枕堆里。

      张桉景摔得四脚朝天,歪着头,茫然地抖了抖胡须。

      眼前是张牙舞爪,故作凶恶的少年。

      “……”

      路善弥见兔子半天没反应,以为被吓得不轻。一点一点挪上前去,关切地问道:“老大?真被吓到啦?”

      话刚出口,他的脸便吃了一记飞踢。

      张桉景一个飞扑,骑到他头上,又是拽头发又是挥拳,两只爪子乱打一通。

      幼稚!!

      他扒着少年的眼皮仰头尖叫。

      “疼疼疼!老大真要秃了啊!”

      兔这回绝不轻拿轻放。卯足了劲要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老大!

      闹了一会儿,客厅恢复平静。

      张桉景两脚站立,舔毛整理自己蓬起的毛发。卷毛就是按下去——duang起来,再按下去——再duang起来。

      路善弥还是那个趴倒姿势,兔兔拳看似凶狠,实则不痛不痒。

      他抬起头,下巴枕着手臂,看着面前搓耳朵的“毛绒蓝莓”,挪了挪身子,咕蛹过去。

      “老大,你能替我上学吗?”

      张桉景动作一顿,抬脚,踩在少年鼻梁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

      “如果你是个人的话,一定能处理好很多事,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一遇上事就不知所措。”

      路善弥叹了一口气,往后一缩,翻身坐起。打闹掀起的热度在眼中慢慢冷却,翻涌而起的是粘稠的焦虑。

      张桉景下意识想皱眉,但他是兔子,好像没有眉毛。

      于是歪着头,打量这个像朵蘑菇一样,莫名陷入消沉的少年。

      他确实不懂,也无法理解。

      毕竟在这个年纪,他就已经在mafia当牛做马了。考虑的都是怎么样才能活久一点,活好一点。

      在电视剧的杂声中,他听到一句近似呢喃的话。

      “……要是我是兔子,你是人就好了。”

      …

      一直到周末前夕,路善弥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中。

      长时间的熬夜,清醒的时间里都坐在电脑桌前,好像在狂肝游戏进度。但张桉景看得出来这人就是在转移注意力,为什么呢?因为他生前也干过。那是他第一次投资失败的时候。

      到了周末,家里来了位客人。

      “我去——”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看到路善弥的脸被吓了一跳:“兄弟你不是吧,仙气盎然啊,通宵几天了?”

      “死不了。”

      路善弥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摆了摆手。

      顾至平路过客厅,拿起相框,里面是他们在街机前的照片:“这都多久以前了,那家店都关门了。”

      “很久吗?感觉在不久前。”路善弥的声音有些飘忽,从岛台上拿过泡好的咖啡往房间走。

      顾至平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吃水果的某个蓝色生物。

      这可真新鲜。

      他果断抛下兄弟,绕到沙发边上。

      张桉景抬头。

      面前的人咧开笑容,伸手一戳,把兔戳倒,嘴里欢快道:“你好啊,小静静——”

      “……”

      走到卧室门口的路善弥猛地一顿。

      空气非常安静。

      他转身的刹那,看到的便是顾至平脸被猛踹的一幕。

      来不及解释了,路善弥把杯子一放,在兔子发起二阶段进攻前,一个冲刺,连忙抱住跳到半空中的兔子,拉开与顾至平的距离。

      张桉景被半空截停,愤怒蹬着自己的脚。

      毛发被蹭得乱糟糟的。

      顾至平伸出食指,挠了挠刚才被踹的地方。称不上多疼,毕竟那一脚还没他耳机仓大,挺好玩的倒是。

      “要不再来一下?”

      他瞧着路善弥怀中那只炸毛的兔子,还想再逗弄几下,却被好友瞪了一眼。

      “老顾你别添乱!”

      少年转过身去,呼噜着兔子的脸颊毛:“老大,老大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桉景气呼呼的,绒毛一层堆一层,像围脖一样挤在脸边。

      没过几秒,他又开始挥拳。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啊!!!”

      这一声让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握草,兔子叫了?”顾至平震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兔子的叫声,能不能再来一次?”

      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路善弥看了眼气成一团球的兔子,更像蓝莓了。毫不犹豫推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友人。

      他把兔子放到岛台上,从冰箱里拿出一份桃子夹心蛋糕。

      他家老大格外青睐桃子。

      “老大,吃蛋糕呗,晚上我还订了你昨天看的那款复古焦糖蛋糕。”路善弥蹲下来,扒在岛台边缘,微微仰视着说,“吃完就不生气了哦。”

      在人孜孜不倦的安抚下,“炸毛蓝莓”朝蛋糕的方向动了。

      路善弥见状,放下心来。

      没错,张桉景被劝服了。

      没有人能拒绝甜滋滋的蛋糕!兔也不行!

      他说的!

      一只兔子在吃蛋糕属实令人惊讶,但有排骨在前铺垫,顾至平也只是惊讶了一秒。旋即问道:“兔子能吃这个吗?”

      路善弥脑中浮现千层蛋糕、大福、鸡腿饭……都是这几天的伙食。其他的比如兔粮和草老大看都不看。

      他真诚的感到疑惑:“不能么?”

      “……?”顾至平沉默片刻,“兔子不都喜欢吃草?这算不算异食癖?”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在中二期,坚信自己是时代的主角,什么都能接受。就算明天丧尸围城,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屯物资。

      张桉景咬着桃子丁,嘴巴一圈还沾着奶油,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他最讨厌吃草了,生前讨厌,死后更讨厌。

      路善弥扯了张纸巾轻轻擦拭,被兔嫌碍事一爪推开。

      咖啡已经凉了。

      路善弥抿了一口,事情解决了,他也准备回卧室。

      然后被顾至平按住了肩膀:“哎老路啊,别一天天待屋里了,我难得来一趟还不值得让你招待一番?”

      路善弥妄图挣扎:“……老大需要我照顾。”

      岛台上的兔子抬头,沾着奶油的胡须抖了抖,眼神中流露出嫌弃和催促。

      谁要你照顾,赶紧走。

      路善弥:心碎.JPG

      尽管伤心至此,他仍不忘叮嘱。

      “老大不要乱跑哦,外面人来人往的很危险。尤其现在很多坏蛋都在抓猫猫狗狗,被抓走的话不仅没有蛋糕吃,可能自己都会变成‘蛋糕’……”

      张桉景按住耳朵,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路善弥一步三回头,在顾至平无语的目光下关上了门。

      关门后,岛台上的兔子当即跳到地上,跑进阳台。

      他们住六楼,不算高。没一会儿,他就望见了从大楼门口离开的两个少年。

      “芜湖!”

      他高高蹦起,在空中漂移落地。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到护栏上,额间缀着一撮白毛。

      张桉景举爪:“去,跟着那个脸上有黑眼圈的。进小区了再来向我汇报。”

      说完他丢了颗开心果仁给鸟。

      麻雀敬礼:“啾,保证完成任务!”

      阳台安静下来,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风刮起时,吹来一股凉气。

      兔抖了抖耳朵,无垠的蓝天倒入眼中。

      这是比以前要更加广阔的天空。至于眼下的生活是否比以前更糟糕,这不好说,毕竟温饱不愁,虽然连物种都变了。

      反正他运气一向很糟糕。

      “汪!”

      隔壁一声狗叫拉回了张桉景的注意力。

      他跳到护栏上,足够宽的护栏让他不至于掉下去摔成一滩。

      边牧乐乐又汪了一声,尾巴摇成螺旋桨:“小蓝莓!小蓝莓!”

      “?”

      张桉景转头看了一圈,确认是在喊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实则是在衡量与狗的距离):“这又是谁的奇思妙想?”

      “我妈咪总是叫你小蓝莓,你不叫这个名字吗?”乐乐趴在护栏上。

      这是人的名字吗?

      蓝莓兔子觉得跟一只狗说不通。

      “你找我做什么?”他挠了挠耳尖。

      乐乐:“跟你聊天呀。妈咪说你要适应环境,不让我找你玩。”

      大狗跳起来转了个圈。

      “等你适应了,我们可以参加妃妃家的聚会。聚会上也有很多兔子!”

      宠物大会堂。

      张桉景摸了摸下巴,自动翻译。

      最开始,他是打算偷摸跑路的。但那是建立在对这个时代没有充分认知上,他所熟悉的是十五年前,或者更早。总而言之,人生地不熟的,也联系不上以前的同伴,贸然行动非常危险。

      倒不如以此为据点发展下线。

      兔抬头: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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