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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兔子和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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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张桉景便从路善弥的发顶跳下来。
他两脚立起站在茶几上,那只小麻雀也跟着降落在他身侧。小鸟啪嗒啪嗒移了几步,紧挨着兔子暖呼呼的绒毛。
张桉景嫌弃。
抬爪把鸟平移推开。
鸟爪在桌面打滑,倒腾几下又往兔子身上靠。
“啾!”
张桉景:这什么残疾鸟?
麻雀:暖fufu!
路善弥蹲了下来,举着手机录下这珍贵的物种大和谐场景。
仔细一看,这麻雀也不同寻常。额心一撮白毛,像开了天眼。与蓝莓一样的兔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他恍然大悟。
话音落下,他又在兔子黑润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人性化的鄙夷。
张桉景:懒得跟傻子计较。
他拍了拍麻雀的头,又指向厨房。
路善弥猜测:“吃东西?”
兔子点头。
“哦好,我去准备。”他起身,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一个转头:“你听得懂人话?”
张桉景垮下脸:骂谁呢?
他抬脚一跺。
咚!
麻雀鸟躯一歪,啪叽一声栽倒,眼神茫然,鸟爪在空中蹬了蹬。
张桉景斜睨一眼,抬爪把鸟拎起。
又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少年:还愣着干嘛?
路善弥:“哦哦,我现在就去。”
少年转身时撞到沙发,一个趔趄,跌跌撞撞拐进厨房。
张桉景:“这屋子里的蠢货还是太多了。”
麻雀歪头:“啾啾?”
…
大概每一位迎接孩子朋友的家长,都是快乐且忙碌的。
而路善弥则多了一份忐忑。
茶几上放着一个陶瓷盘,盘子里装有腰果碎、生米、葵花籽和开心果仁等一众干果。
他端坐在沙发上,紧盯着那只蹦蹦跳跳围着陶瓷盘打转的麻雀。生怕招待不周给麻雀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两个小朋友分道扬镳。
这是不喜欢吗?
麻雀东张西望,久久没有下嘴,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一兔一鸟有自己的交流频道,并不能共情人类七上八下的心路。
张桉景:“还没来?”
麻雀扑腾着翅膀贴着阳台门飞了一圈,没刹住车,砰的一声,撞了一下,最后在衣架降落。
鸟爪打滑。
“啾,来了啾!”
张桉景转头,准备招呼路善弥干活,却发现这人微微垂着头,眼神放空,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搞什么?
他跳到少年膝头,然后再次起跳,一爪拍在少年光洁的下巴上。
醒醒!
路善弥回神,愣愣地低下头,与兔子对上眼。
他看向在阳台边飞来飞去的麻雀,又看了眼一口没动的食物,“啊”了一声。
心凉了。
“你,你们绝交啦?你的鸟朋友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张桉景果断又拍了一爪,把话都拍了回去。
说什么屁话,拉个屎的事还整上满汉全席了?家不要啦?
张桉景看着头顶那张写满茫然的脸。心想还是打轻了,哪来的傻子。
他轻轻蹦起,勾住少年的衣领,往下一拉,又甩上一爪:屁的鸟朋友,看那边!
路善弥挠了挠下巴,又痒又软,像羽毛拂过,怪舒服的。
兔子贴得很近,卷卷的绒毛在脸边蹭,就像一个精致的小玩偶。鼻子也小,嘴巴也小,时不时动一下,好似在说话。
这是在表达亲近吗?
路善弥眼睛微微睁大,心潮澎湃。
刚想和兔贴贴,就瞧见小爪子一个劲地指阳台门。
阳台没开灯,室内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他侧目看去,隐约能看见几团黑影上下蹿,还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什么?”路善弥心一提。
他听说有些动物有预警天赋,能先人一步察觉到危险。
麻雀的啾啾声在屋内回荡,加重了恐怖氛围。
路善弥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那与记忆过于相像的场景,让他回想起了不太美好的经历。
他抱起兔子,好似从这个小生命身上汲取到莫大的勇气。一点一点往阳台挪过去。
张桉景:?
他挣了挣,才冒出个头,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路善弥轻声安抚:“乖。”
兔怔住,兔愤怒。
前爪疯狂刨动,其威力不亚于挠痒耙在皮肤上搓。
于是又被人按着头顺了一遍毛。
张桉景放弃:算了。
啪嗒一声。
路善弥打开阳台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阴沉的夜色,一团团小黑影瞬间安分下来。护栏和小圆桌上站着一群圆溜溜的麻雀,歪着头打量他,乍一看像巧克力大福。
“啾啾。”麻雀落到路善弥肩头。
少年松了口气。准备拉开玻璃门,不料被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摁住了。
他低头,兔爪指着茶几上装谷物的餐盘。
路善弥缓了两秒:“你让我把盘子端到阳台吗?”
兔点头。眼中流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满意。
路善弥沉默片刻。依照指示打开门,将餐盘放到阳台的小圆桌上。
盘子一放下,铜铃轻响。成群的麻雀从天而降,蜂拥而上,叽叽喳喳挤进食物里。
“啾啾,大餐啾!好吃好吃!”
“喜欢!”
麻雀吃得肚皮滚远,迷迷瞪瞪起飞,爪子刚离开桌面,整只鸟便一头栽进小菜园中。翅膀一伸,枕着黄澄澄的小番茄睡得四仰八叉。
路善弥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小鸟毛绒绒的肚子。新奇道:“醉饭了?”
他拿起手机拍照发了条动态。
动态刚发出去,顾至平的视频通话就来了。
“我靠,你这是准备转行做宠物博主了吗?”顾至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上辈子御兽宗来的吧。”
路善弥:“跟我没关系。”
镜头一转,对准了桌上的兔子。
餐盘里的果仁被吃完了,醉饭的麻雀在桌上歪倒一片。只剩那只开天眼的麻雀,它依旧紧挨着兔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羽毛膨起,看起来也是困得不轻。
“哇哦,蓝莓和麻薯。”顾至平挑眉,“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你家兔子的‘鸟脉’吧?”
本来只是调侃一句,结果手机对面没声了。
顾至平:“老路你说话啊。”
路善弥:“哈哈。”
“哈你个头啊!”顾至平震惊,“鸟和兔是一个物种吗就同频交流?你不是停药了吗?”
兔子耳朵灵敏,尤其在麻雀都睡着后格外安静的环境里,两个人类男孩的通话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大蓝莓”耳中。
张桉景斜眼瞟过:没见识。
顾至平:“它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被路善弥传染了,否则怎么会在一只兔子眼里看出嫌弃的意思。
路善弥安慰:“没事,我也经常被嫌弃。你不觉得那个白眼翻得很可爱吗?”
“……”
倒是挺恐怖谷的。
顾至平跳过这个话题:“兔子叫什么名?”
路善弥怔了下。
“你不会忘了吧?”顾至平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压根没想到取名这事,“我靠啊,你这是停药的副作用还是嗑.药磕多了?”
“我之前养的龟和鱼也没取名字。”
“那能一样吗?哪天兔子不见了,你要满小区喊‘兔子’吗?”
路善弥看向桌上的兔子,兔也在看他。他的兔子很特别,从初见起就喜欢两脚站立,会做很多新奇的事。被兔群排挤时安静沉稳,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被欺负也会反击,还交了很多鸟朋友。
聪明又漂亮。
他垂眸看着,突然福至心灵,轻声唤道:“静静?”
阳台很安静,只余风声穿行。
视频里的人久久没有声音。
“认真的?”
路善弥:“这不是挺好听的吗?对吧,静静?”
张桉景:谁?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呼呼大睡的麻雀,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头,却直愣愣撞入一片晶莹的蜜中。
灯光下,少年眼中闪烁着期待。
张桉景歪着头,耳朵抖了抖。
兔向前挪了几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在路善弥期盼的目光中,忽然一个起跳,在空中旋身踢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他脸上。
静静静静,你全家都是静静!!
麻雀啪叽一声歪倒在桌面,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炸毛的兔子和一脸茫然的人类。
“啾啾?”
顾至平:“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笑声过于猖狂,被张桉景一脚踩上屏幕。视频最后定格在顾至平狂甩的舌头和鼻孔上,然后挂断。
他抱着爪子,盯着路善弥: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现场十分安静。
路善弥瞄了眼被当做踏板的手机,充分意识到了情况的紧迫。
兔盯ing。
路善弥的大脑紧急开会,做出了有史以来最明智的决定。
他虔诚地低下头,双手平摊举过头顶:“老大,你是我老大。”
这还差不多。
张桉景矜持抬脚,踩上面前的手掌。
路善弥小心翼翼地捧着掌中的兔子。暖呼呼的,软绵绵的。
嘿嘿。
看着手里毛绒绒的“大蓝莓”,唇角便不自觉向上翘。
他一脚跨出阳台,顺手关了灯。
“好像忘记了什么……”他想了下,没想起来,“算了。”
阳台门合上。
桌上的麻雀:“啾。”
QAQ
…
“你先在这哦,我去开个电脑。”路善弥把兔子放到床上。
张桉景打量着这间卧室。与客厅如出一辙的风格,柜子里摆满漫画书与游戏卡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台上还搭着几个抱枕。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所喜欢的一切。
老实说,很奇怪。
除了这些东西外,这间卧室里更多的居然是平安符和锦囊。他记得阳台上也挂着个铜铃。
张桉景伸腿扒拉柜子,床头柜没关严实,一踢就开了。
他往里一扫,玉佩、佛珠、八卦镜……嚯,还是个佛道双修。
年纪轻轻就搞迷信这套?
当年他重整门户时也就去庙里拜过一次,家里连一尊佛像都没摆。
信这些神神鬼鬼不如信自己,前老板成天礼佛不也被他篡位了?
兔觉得很无聊,想起未竟的事业,又开始痛心了。这天杀的高空抛物!
他揪起一旁的数据线,磨得咯吱响。
电脑已经打开了,路善弥的手机又开始响。
还是顾至平。
这次对方倒不是来插科打诨的,开门见山道:“老路啊,你休学时间是不是快结束了?要回去吗?”
张桉景一顿,捏着破皮的数据线看过去。
“你真不打算转学?要我说,榕泽私立是真克你。你信陈然奕那狗逼会消停还是信我是秦始皇?他们先前骂你是疯子的贴还挂着。”这些话顾至平说了一遍又一遍,“相信我,就算转学,咱奶也不会说什么。比起学校,她更希望你过得舒服。”
电脑桌前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桉景一蹦一跳,从床头跑到床尾,又从床尾跳到电脑桌。
他抬起头,正好,路善弥垂着头。
路善弥的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但此刻却厚厚沉沉的,翻腾着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嘴唇被咬得泛着白。
张桉景耳朵一歪,仰着头凑过去。
抬脚踩了踩少年的手指。
怎么不说了?
指节升起淡淡的暖意,路善弥缓缓眨了下眼,压抑的阴影悄然褪去。
他笑了笑,暖光在梨涡里打着圈。
指尖蹭过兔子圆嘟嘟的脸颊。他说:“原因有很多。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换个新的环境不如把我送精神病院去。”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复学的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