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小宝马莉

8、我会一直喜欢你

　　洗完澡出来时，夏阳正坐在那只没有枕头的空床上，摆弄着晚上从徐默那儿搞来的书。

　　见他出来，夏阳拍拍身边的被褥，“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秋梧的视线从他盘在浴袍下几乎遮不住的长腿上挪开，不自在地掖紧了身上的浴袍系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现在知道夏阳为什么要跟他睡了，因为他们的书摆了整整一床。

　　夏阳咬着笔头给他展示化学书的扉页，笑嘻嘻问：“怎么样，我的字还行吧？”

　　扉页上写着“秋梧”两个字，洋洋洒洒的草书，颇具艺术感地占据大半张纸。

　　秋梧猜想他在签下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大明星了。

　　不过，当夏阳翻开其它课本的封面、看到每一页上同个字迹的他的名字后，心里那股玩笑劲就发酵成了别的东西。

　　秋梧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类似小时候妈妈给他亲手包了书皮，轻轻摸着他的头，叮嘱道“以后要好好学习”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被悉心照料并委以重任的感受充斥着他的胸腔，沉重，又不仅仅是沉重。

　　他珍之又珍地接下那本化学书，“谢谢，我会努力的。”

　　夏阳莞尔一笑，脑袋一偏枕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们一起努力。”

　　秋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动不敢动。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和同一款沐浴露，萦绕在鼻端的自然是同一款清香，但秋梧又很清楚，那缠绕的气息中，有一缕属于夏阳，现在他被那缕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扰得心猿意马。

　　夏阳却无知无觉，继续翻看着那本化学书，“这书干净得跟新的一样，一看它原主人就是个学渣，不过学渣的画技倒是蛮不错。”

　　秋梧垂眸，看见摊开的书页上有一幅画，那是个极写实的四分之一侧面头像素描。

　　他不了解绘画，却深知一件事——画得再好，文化分不达标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

　　他看了眼夏阳，却只看到仍旧潮湿的发顶，他们身高明明差不多，可夏阳依偎在他身上的这一刻，看起来就像只粘人的小狗。

　　在他被小狗裹挟着深陷温柔漩涡之前，他开始找事做，“不早了，你去睡吧，我要做笔记了。”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吗？”夏阳抬起脸，委屈地望着他。

　　秋梧噎住，语无伦次，“不是，你想继续靠着也行！”

　　夏阳半真半假地笑了笑，抽身从他肩上离开，“骗你的，我也要写卷子了。”

　　秋梧看他伸手去拿一本英语书，随手摊开，书页里赫然夹着一张折起来的英语试卷。

　　放在以往，秋梧也得写卷子，但今天他原本是要辍学的。

　　夏阳把试卷拿出来，把英语书递给他，“先抄英语笔记吧，明天早上有两节刘去去的课。”

　　秋梧点头。

　　夏阳随手抄起一本书垫在试卷下，从眼镜盒里取出一只无框眼镜戴上，接着就全身心投入到题海里了。

　　秋梧翻开他的英语书，书上用红笔标注了很多语法。夏阳的英文写得跟中文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优雅生动的圆体，透着一丝拟人化的可爱神态。

　　他在心里轻笑，侧头看向夏阳，夏阳已经正式投入到学习状态，背靠着床头，低头专心写着卷子，斯文中透着一丝高冷。

　　此时的夏阳仿佛又变回了可望而不可及的班长，可是他心里很清楚班长现在已经属于他，所以，他心里生出想要亲亲他的强烈渴望。

　　“再看我要亲你咯！”夏阳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忽然抬头看向他。

　　秋梧慌忙错开视线，吓得语无伦次，“你……呃……”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是可以亲你的，对吧？”夏阳满满都是揶揄的口吻。

　　秋梧的笔不知道掉哪了，伸手在被子上胡乱摸索，忙得不得了的样子说：“现……现在不行，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他没敢抬头看夏阳一眼，只听到夏阳自得的笑声，然后他脚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那是夏阳的手机——妙付客服专线？看起来像骚扰电话。

　　夏阳也看见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疑惑，也有莫名，但还是接听起来。

　　电话接通，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夏阳听着听着就拧紧了眉头，恼火着一张脸跨下床，大步朝窗口走去。

　　“什么意思？”夏阳突然向电话那头发难，“那是我的钱！老子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的钱，你说清零就清零啊？”

　　夏阳暴躁的样子，用凶神恶煞来形容也不为过。

　　秋梧担忧地放下笔。他越来越觉得，夏阳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气场。

　　夏阳几乎忘我，仍然试图跟电话那头的人交涉，“我告诉你，就算分手了那也是老子的钱，你看我投不投诉你就完事了，你哪个公司的？喂？喂？”

　　电话挂了，夏阳看上去出离愤怒，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秋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

　　夏阳这才想起他似的，茫然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然后干脆坐到床边，“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秋梧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没人跟他说过这话。

　　“我不要，你别买。”他不知道夏阳在干嘛，只知道隐约跟刚才的电话有关。

　　夏阳不说话了，叉着腰摸着下巴望着虚空发呆。

　　秋梧无意打断他，但还是很不放心地问：“刚刚那是诈骗电话吗？”

　　夏阳转头看了他一眼，否认，“不是。”

　　却也没有解释更多，转身往门口走，“我去打个电话，顺便把衣服拿去洗衣房洗了，你等会儿困了先睡。”

　　然后就抱着他们的衣服出去了，秋梧想阻拦已来不及……那些衣服里面，有他的底裤。

　　……

　　这个电话持续了很久，秋梧心不在焉地做完笔记，一看时间都快零点了夏阳还没回来，刚想出去找找，发现手机上有条夏阳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夏阳交代他先睡，不用等。

　　他当然不可能睡得着，可一直到十二点半夏阳还没回来，他就只好先躺进被子里，拿着手机发呆。

　　秋迟山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数条消息，叫他明天上午九点去房管局。房管局在哪他都不知道，去个嘚儿啊！

　　别的消息也懒得看，直接退出聊天框。

　　大概过了半小时，秋梧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

　　夏阳回来了。

　　屋里灯还亮着，他给夏阳留了半张床，另一张床也收拾干净——他不知道夏阳会不会临时反悔、突然决定要自己睡。

　　没一会儿，他身后的床板响了一下，接着身边就凹陷下去，灯也紧跟着关了，四周陷入黑暗。

　　夏阳在他身后躺下，并翻了个身，之后就没了动静，秋梧能感觉后脑勺有双眼睛盯着他，也许是错觉，但这错觉太过强烈。

　　原本他躺得就不自在，现在感觉更难受了，胳膊酸痛，连呼吸的力道都要控制到最小。

　　他不敢想夏阳有没有看到他的底裤，所以他装睡，屋里空调开得很低，他却不可避免地在短短几分钟内闷出了汗，想把被子掀开，然后换个舒服的姿势。

　　他这么想，也真这么做了，假装自己是睡熟后无意识的翻身，一只腿绕出被子，将被子压在身下。

　　总算凉快了些，心底的燥意也消散大半，可周围依然是那么的沉寂。

　　夏阳没有动作。

　　兴许是他想多了？其实夏阳根本没有在看他？或者说夏阳根本就是背对着他。

　　好奇心驱使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出其不意地跟夏阳对上了视线。夏阳像是知道他压根儿没睡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在对上眼后笑出了声。

　　被抓包了，秋梧消沉地想，这下好了，夏阳该知道自己在几千个校友中挑了个最怂的男朋友了。

　　“你没事了吗？”他问。因为夏阳的心情看上去很好。

　　“没事了。”夏阳笑着，“暂时是没事了。”

　　“暂时？”秋梧替他苦恼地皱起了眉。

　　“嗯，暂时，不过不用担心，我很擅长解决这类事情。”夏阳仍旧笑着，好像遇到的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

　　秋梧却忘不了他一个小时前震惊且震怒的脸。

　　他很少看到夏阳那个样子，夏阳在老师同学眼中向来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好班长、乖乖学生，可那一刻，夏阳像是鬼附身一样，不像这世界的人。

　　“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你尽管说。”想了许久，他只能作出如此表态。

　　他不确定夏阳是否需要他帮忙，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帮得上忙，他只是想为夏阳做点什么，以展示自己还有点用途。

　　好在夏阳轻快地回答：“有啊！”

　　秋梧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支撑着坐了起来，“做什么？你说！”

　　夏阳神秘地笑着，拍拍床单，“你躺回来。”

　　秋梧又乖乖躺回去，洗耳恭听。

　　他们之间有一片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将雪白的床单照得发光。夏阳在黑暗中挪过来，挪进那片月光中，摸索到他的手。

　　秋梧预感到此情此景或会发生些什么，可夏阳只是拉过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脸上，手心贴着他的手背，用脸在他手心里摩挲。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喜欢我了，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两双曜黑的瞳仁深深望着他，说着令他感到莫名悲伤的话。

　　秋梧有些不开心，哪有人刚在一起就说要分开？

　　“我会一直喜欢你。”

　　“……那不可能的，感情是会变的。”

　　秋梧沉默，心想自己确实不能轻易做出这个保证，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

　　夏阳扯了扯嘴角，“我不要。”

　　秋梧：“为什么？”

　　“不为什么！”夏阳撇过头，憋着劲儿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