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小宝马莉

7、奖励

　　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路，夏阳带他绕到书店后方的一条小巷，在巷口处停下来。

　　“等我一下，我去牵车。”

　　夏阳独自往巷子里走，巷子很长，一眼望不到头，里面靠墙的位置停放着很多电动车，夏阳从里边找到自己的那辆，推了出来。

　　秋梧认出那是夏阳的车，一辆很破的台铃电动车，车身被刮擦得掉了漆，留下一道道金属划痕。

　　他见过夏阳骑电动车的样子，透着股洒脱劲，偶尔有同学要蹭夏阳的电动车回家，通常会被拒绝，那些同学被拒绝后也不恼，大咧咧地跳到后座，死赖着不下去，软磨硬泡得夏阳无可奈何。

　　平心而论，秋梧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在夏阳说“不行”的时候，他已经灰溜溜走开了，所以往往那种时候，他都很羡慕那些能跟夏阳打成一片的同学。

　　不过现在，他可以如愿坐上这辆车的后座，不需要死皮赖脸的那种。

　　夏阳把车横在他面前，“这破车后面没有脚踏板，你将就一下，下次我们换辆新的。”

　　秋梧不知道是怎么个将就法，上了车才发现脚没地方放。他腿长，一放松就掉地上了，总不能踩排气管上吧？

　　他用脚在底下探寻着，试图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哪怕一根凸出来的螺母，还没找到地方安放，夏阳又拿起个头盔递过来，“头盔戴上。”

　　他手里捧着书，两腿耷拉在地上，两只手根本不够用，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了，“你的呢？”

　　“就一个头盔。”夏阳回头看着他，手还保持着递送的动作。

　　“你自己戴着。”秋梧觉得驾驶员比他更需要头盔。

　　夏阳迟疑一下，也没客气，把头盔套到自己脑袋上。

　　戴好头盔后，秋梧看见夏阳矮下身去，然后感觉自己腿弯被握住，两条腿往前踩在了车前的踏板上。

　　这地方原本就是为驾驶者一个人设计，多了他一双脚后显得格外拥挤，最重要的是，秋梧感觉自己挤着夏阳了，毕竟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摞硬邦邦的课本。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半个脚掌悬空，脚后跟虚虚踩在踏板上，堪堪够受力。

　　“别退那么远，脚会掉下去。”夏阳握住他的腿，又把他拉了回去。

　　“也还好……”话还没说完，电动车倏地窜出去，秋梧因为惯性脸贴在了他的后肩上，惊出一身冷汗。

　　“坐稳啦！”车子窜出巷子夏阳才开始提醒，对自己姗姗来迟的体贴不仅不愧疚还莫名的有些兴奋。

　　……

　　宜城的夜晚静谧舒适，他们路过江边牵手散步的老夫老妻、新婚夫妇、热恋情侣，隐约有种在私逃的浪漫与兴奋。

　　对于高中生的他们来说，今晚确实算是私逃，逃课的逃。

　　他望着后视镜里夏阳四分之一的侧脸失神，他觉得恍惚，至今不太敢相信夏阳就这么做了他男朋友。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他开口。

　　风声大，尤其对开车的夏阳来说。

　　“啊？你说什么？”夏阳拔高音量，微微侧头。

　　“我想问你件事！”秋梧凑近他，也拔高音量。

　　“问吧！”夏阳回以同样的音量。他们在风里和胎噪声中来回喊。

　　秋梧原本想问他昨夜去见的那个喜欢的人是谁，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有些难以启齿，因为这听起来像在告白。

　　可夏阳没听见，“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秋梧回。

　　接着夏阳没了声，秋梧疑惑地偏头，只看到头盔，再看后视镜，瞧见了那四分之一的侧脸多出半边快咧到耳根的嘴角。

　　夏阳在笑，且笑得很开心！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炸开。好了，现在真成告白了，尽管他本来就欠这么一句告白。

　　他也没声了，端起书屁股往后挪了挪，后腰紧贴后尾箱，转头看向别处。

　　“生气啦？”夏阳也挪了挪屁股，想要转头。

　　秋梧立即制止他，“你别转过来，看前面！”

　　“你生气啦？我逗你呢，跟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秋梧没听出他语气里有哪点对不起。但比起对不起，他更想听别的。

　　“那你呢？”他小声地开口，这音量无疑不足以让夏阳听清。

　　“什么？你大点声？”夏阳又想转头。

　　秋梧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脸按回去，“没什么，专心开你的车！”

　　夏阳立马结束了这个话题，喊回来：“先跟我去个地方！”

　　秋梧不置可否。

　　毕竟车把手在夏阳手上，他答与不答应都不重要，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夏阳是否知道答应做他男朋友意味着什么。

　　夏阳载着他，来到一处民房的院墙外，在墙根处停下。

　　他翻身下车，夏阳仍坐在车上，两腿支在车两边，解下头盔，“我去拿几件衣服，你在这儿等我。”

　　秋梧继续不置可否，站在那儿，看着夏阳放下头盔，下车进了院门。

　　等夏阳进去后，他退离墙根，抬头望过高墙，看到一座两层半高的自建房，砖红色的外立面，天蓝色的屋顶，如果没猜错，这里是夏阳的舅舅家。

　　不出几分钟夏阳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个充电器。

　　还真是几件衣服。

　　“走吧！”夏阳把购物袋往车头的挂钩一挂，重新坐回车上，然后又想到什么，下车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书，拿到后尾箱。

　　五本书塞进去有些困难，但好歹是塞进去了，秋梧两手空空，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上了车，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乖乖地坐着，两腿虚虚地贴在夏阳大腿外侧，两手安分地放在腿上，不敢逾矩一丝一毫。

　　“坐好了吗？”夏阳问。

　　“好了。”他答。

　　夏阳不这么认为，“抱紧我。”

　　“……不用了吧？”秋梧真恨自己嘴快。

　　夏阳偏头，“嫌弃我？让你抱都不抱？”

　　当然不是。

　　他只是怕掌握不好分寸，做出什么惹夏阳不开心的举动。

　　可为了不让夏阳觉得自己嫌弃他，秋梧朝前挪了挪，轻轻环住那把腰。

　　校服下面很是宽松，能环抱住的实物纤细到让他无法不感到意外。

　　“你好瘦。”

　　“瘦是瘦，但也有点肉。”夏阳哼哼，又开起他那不知是有所谓还是无所谓的玩笑，“想看吗？”

　　“不想！”秋梧赶紧摇头。

　　夏阳悻悻地“哦”了一声。

　　回到酒店已经是十点多，夏阳放下衣服和书就洗澡去了。床很大，秋梧选了靠窗的那侧，在床尾坐下，打开网页搜索这家酒店的名字。

　　他翻找到相同的房型，一看价格——两百七十六一晚。这个价格对他来说不便宜。

　　再切换到微信钱包，今晚一共花费六十五，他余额现在只剩一百三十五元，不足以跟夏阳AA房钱了。

　　就差三块钱！

　　三块钱就把他难倒了。

　　秋梧沮丧地盯着钱包余额，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要跟夏阳说“三块钱先欠着，一百三十五你先收了”？

　　那夏阳肯定不会收他钱，可能还会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他不想那样……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夏阳已经穿着浴袍来到他跟前。

　　“我洗好啦！你去洗吧！”

　　秋梧摁灭手机，抬头望住他，没有动身。

　　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如实相告，“我只剩一百五十块钱了。”

　　夏阳正站在桌边擦头发，闻言慢悠悠抬头，“嗯？”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够跟你平摊房钱，三块钱我以后再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秋梧有些难堪。

　　夏阳停下动作看了他一会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是说了吗，我给你花的所有钱都不需要你现在还。”

　　语气严肃，不容置喙。

　　秋梧顿了顿，知道再嘴硬下去就太矫情了，可他也做不到花别人的钱还理直气壮。

　　稍作思考后，他重新按亮手机，“我知道了，我都记下来，以后一起还。”

　　他早就盘算好要记账，只是还没决定要记在手机里还是本子上。刚刚他想好了，记在本子上指不定哪天就遗失了，手机比本子保险得多，还能随时记录。

　　他打开手机便签，在手机上记录下夏阳为他所做的一切花销，记到肉夹馍时，他犹豫了一下，因为钱转给夏阳了，但夏阳没收。

　　他抬头，发现夏阳已经擦好头发，站在他正对面，半倚在桌边好暇以整地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坏事。

　　秋梧忽略他，先把账记下。

　　记完账、关上手机，夏阳这才切入正题，“那我现在可以兑换安慰奖了吗？男朋友？”

　　秋梧正准备把手机放到枕边头然后去洗澡，闻言手一抖。

　　“安慰奖？”

　　原来这事还没过去！

　　“怎么？从你这儿买了彩票中了奖，还没兑奖你就不认了？”

　　“不是……”

　　秋梧慢吞吞站起来，手掌捏紧，又张开，抬起来去摸索夏阳的头，还没摸到就被夏阳抬手挡开。

　　“我不要这个奖励了，换一个。”

　　“换什么？”

　　他正忐忑着，夏阳忽然长腿一迈，从他面前离开，去往另一张床，拿过来一只枕头放在他床上，与那只孤零零的枕头齐平。

　　“我要跟你睡，这个奖励可以吗？”夏阳接着望向他，直截了当地说。

　　秋梧呆住，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奖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