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小宝马莉

5、立规矩

　　加好微信，秋梧低头给他转账，再抬头时，夏阳已经朝米粉摊走去。

　　那米粉摊人特别多，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打着赤膊挥舞着炒锅和长柄杓，女的负责招待顾客和配菜，忙得热火朝天。

　　看来夏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同学，今晚不用上课吗？”给他片肉的肉夹馍老板终于还是问了秋梧逃避一晚上的问题。

　　夏阳应该是跟刘去去请假了，可他不是。

　　“要上的，我们……”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板皮肤黝黑，见状笑出一口大白牙，“高中学习很辛苦吧？压力也不要太大了，要注意劳逸结合。”

　　“嗯，我们会注意的。”秋梧羞愧地捏着手里的可乐。

　　这老板一点儿也没把他们当问题青年看，以为他们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出来透气。

　　“好了小同学，你的肉夹馍。”老板把两份肉夹馍装好递给他。

　　“谢谢。”秋梧接过，然后做贼一样飞快走开。

　　他来到就餐区寻了个空位置坐下。

　　这是一个折叠小方桌，凳子是矮矮的圆形塑料凳，他缩在桌边，可乐置于桌上。

　　握在手里这么久，可乐早就不冰了，气也散了大半，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它。

　　天气闷热，秋梧用食指在可乐罐边缘一下一下轻点着，数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出神。

　　随着夜色渐深，这条街也越来越热闹，汹涌的人潮早已经将炒粉摊淹没，什么也看不到，他看不到夏阳，夏阳也看不到他……

　　秋梧抿了抿唇，情不自禁地拿起那罐可乐。

　　“人好多！”夏阳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秋梧呼吸都停了，抓着可乐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眼神放空。

　　他不知道夏阳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敢想夏阳是否看出了他的意图，甚至连望向一旁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心乱如麻。

　　“怎么了？”夏阳带着隐忍的笑意询问，边窸窸窣窣地打开米粉包装袋。

　　“没怎么……人真的很多。”秋梧开始胡言乱语。

　　夏阳笑着，把米粉放在他面前，“尝尝！可好吃了！”

　　是那种细米粉，像粉丝一样，炒得很干，里面加了蛋、肉、豆芽，以及香菜，看起来锅气十足，应该很好吃，但秋梧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自己吃吧。”

　　“就尝一口！”夏阳已经拆开一次性筷子，递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秋梧也不是假客气，他把米粉端回夏阳面前，“你吃吧，我不吃香菜。”

　　夏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不吃香菜？”

　　惊讶得好像秋梧原本就应该吃香菜，而且还很爱吃香菜。

　　秋梧疑惑地重复，“是啊，我不吃香菜，那个味道我一丁点都接受不了。”

　　夏阳沉默了，沉默得有些失神，最后埋头快速扒拉着米粉，大口大口往自己嘴里送。

　　“怎么了？”秋梧看他有些反常，担心地问。

　　夏阳把嘴里的食物强噎下去，放下打包盒，红着眼睛朝他笑笑，“没什么。”

　　秋梧半信半疑。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夏阳静静看着他。

　　秋梧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只好挺直腰板，“你说。”

　　“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要迎合我，不要迁就我，也不要骗我。”

　　秋梧有些莫名，因为刚才夏阳点餐时也根本没问过他的意见，现在是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点的肉夹馍我挺喜欢的。”他只好从别的地方找补。

　　夏阳脸色缓和了一些，“我说的不是肉夹馍……不只是肉夹馍。”

　　“那同样的话你也能答应我吗？”秋梧笑问。

　　夏阳刚放松的脸色又僵了回去，就在秋梧以为自己的要求过于唐突时，夏阳一脸傲娇地撇过头，“不行，哪有刚在一起就给男朋友立规矩的？”

　　秋梧哭笑不得，“你刚刚也给我立规矩了。”

　　“只有能我立！你不能立！”夏阳没敢看他，语气却极为霸道。

　　秋梧笑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感觉夏阳是在跟他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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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夹馍上桌的时候，夏阳的炒米粉已经一扫而空。

　　“你吃吗？分你一个，我一个就够了。”他说。

　　“我已经吃饱了。”夏阳收拾着餐盒，婉拒了他的好意，下一秒盯上那半罐可乐，“你不喝给我吧！”

　　秋梧讶异抬头，夏阳已经拿过那罐可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可乐被喝光。

　　不过，他喝了也好。秋梧这么想着，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夏阳见他故作平静无波却逐渐泛红的耳尖，笑嘻嘻地说：“我刚才把学费转给刘去去了。”

　　秋梧抬头的间隙，又听到夏阳说：“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学校吧！”

　　“啊？”他脑子乱糟糟的。

　　他以为回头还得找刘去去，详谈一下资助的事，然后才把交学费落实……现在谈也不用谈了，夏阳全替他办妥了。

　　“这个钱……”

　　他想问这钱是刘珊珊借的，还是夏阳自己的钱，夏阳就骄傲地扬起嘴角，左手托腮神秘又得意地说：“你不要误会，这个钱可不是刘珊珊资助你的，是我夏阳本人倾情赞助！所以你要还只能还给我。”

　　“……当然要还。”

　　不是他非要怀疑夏阳、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他很想相信学费是夏阳替他出的，可另一方面他又很怀疑夏阳是否有钱。

　　夏阳坏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用别的方式还也行。”

　　秋梧懵懂地歪了歪脑袋，“别的方式？”

　　“呃……”夏阳调戏失败，他忘了自己的小男朋友还很单纯，换了个说辞，“比如对我特别好。”

　　秋梧定定地望住他，十分坚定及肯定地说：“我当然会对你特别好！但钱也要还。”

　　“嗯……没错。”夏阳干笑两声，心里那叫一个惆怅。

　　“还有一件事……”秋梧脸上露出愁苦的神情，“我书包丢了，找不回来了，里面还有好几本书和一些练习册。”

　　老城区的臭水沟有近三米深，遄急的水流把他的书包一并推入下水道。

　　夏阳把手放下去，“书吗？放心吧，书的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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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夏阳带他一路步行，去往旧书店。

　　那是一个开在距离宜城高中不远的偏僻街道，好在那附近有个不怎么样的职高，偶尔也有爱看课外书的学生光顾。

　　秋梧去过几次，都是周五放学时分，奔着想见夏阳的心偷偷藏匿在书架之间，看着夏阳在黄昏之下将各类杂书搬上人力三轮车的车斗，载去广场摆地摊叫卖，那样的画面既励志又叫人心疼。

　　夏阳真的拿自己辛辛苦苦卖书赚来的钱给他交了学费？

　　秋梧侧目看着迎风兀自滔滔不绝的夏阳，心情沉重。

　　看来，以后也要帮着夏阳多卖书才行，之前没机会帮忙，现在嘛……

　　“在想什么？都不听我说话。”夏阳终于瞅见他出神，故作不开心地问。

　　秋梧惶恐地收回神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想到别的事情……”

　　“只是想到别的事情？没想别的人？”夏阳酸溜溜的，像在吃醋。

　　秋梧噗嗤一笑，“没想别人，想着以后怎么帮你卖书。”

　　夏阳这才露出笑脸，“对嘛！在我身边不要想着别人！”

　　秋梧唇角轻抿，没好意思回答，但心里已经答应下来。

　　说话间，他们到了旧书店。

　　这个地理位置实在不怎么样，既在马路边，又是下沉的地势，周边还没什么商铺，路过这里的人多半也只是路过，鲜有人会停下来走进这间书店。

　　走下五级台阶，进入逼仄的书店门，屋里别有洞天。

　　书店的装修风格极其古朴，七八十年代褪了色的绿漆双开小木门，木制的中式老柜台，柜台里坐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墨镜戴在头上，趴在桌上费劲地写着字。仔细一看，是在记账。

　　秋梧知道他，他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很少在店里，但一来就不离开柜台。

　　夏阳倒扣手指敲了敲桌面，“识字吗你？‘道’字比划装错啦！半包围结构，先写里面，再写外面！”

　　“老子爱怎么装怎么装，管得着吗你！小兔崽子！”老板凶巴巴抬起头，视线一转看到旁边的秋梧，又立即现场上演中国传统文化川剧变脸，“哟，带朋友啦？你小子也有朋友？”

　　夏阳冷哼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两张单子放在柜台上，然后掏出一把钱，放在单子上，“《青年文摘》挑好看一点的，《知音漫客》要400期以后的，《国家地理杂志》要最新的。”

　　老板把钱拨开，拿起单子推着桌子边缘往后一仰，“你小子行啊，怎么总有那么多人跟你租书？”

　　夏阳神秘一笑，“因为我朋友多！”

　　秋梧看着他们有来有回地拉扯，觉得有意思极了，轻笑一声，招来老板一个眼神，赶紧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秋梧。”

　　接着他视线一矮，愕然看见老板身下坐着的轮椅。

　　他来过这家书店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这书店的老板居然是个残疾人。

　　“我男朋友！”夏阳得意地揽住他的肩，又指着对方向他介绍，“这个文盲叫徐默，是这家书店的老板。”

　　秋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陷入震惊当中。

　　这是能说的吗？

　　徐默一言难尽地瞪着夏阳，好一会儿才挥挥手，“滚滚滚！爱他妈男朋友女朋友，别来我面前撒狗粮我们还是好朋友！”

　　夏阳嘻嘻笑了两声，“就做这最后一次，以后暂时不卖书也不租书了，知会你一声。”

　　“怎么？要努力学习了？”徐默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算是吧！”

　　“早这么想多好？学生还是上学重要。”

　　“你少管。”夏阳不予置评，拉着秋梧往书店深处走，“你没少来这儿吧？以后需要什么书可以直接问徐默，省得自己找。”

　　秋梧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经常来？”

　　夏阳欠兮兮地笑，“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跟踪我，还老偷看我。”

　　秋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