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小宝马莉

4、走吧，男朋友

　　原来他们是要拿回房子。

　　这房子是他妈妈辛苦赚钱建起来的，登记在他名下，他们突然打起房子的主意，估摸是怕他跑去投奔妈妈，以后房子拿不回来。

　　“房产证在哪我爸知道，让他自己找去。”秋梧说。他原本就不在乎什么房子。

　　秋老七怪异地瞟他一眼，“房产证在有什么用？你要是有良心，就应该把房子过户到你爸名下。”

　　一个家族里的老者跟着说：“对啊，你一个学生，霸着个房子做什么？把房产证给你爸，明天我们去房管局过户。”

　　秋老七仗着有长辈帮腔，扬头冲秋迟山不客气地喊：“听到没？赶紧去拿房产证！”

　　秋梧他望着秋迟山忙不迭上楼的背影，心凉透了。

　　当初跟妈妈离婚，秋迟山几乎发动了整个家族的人来对妈妈大张挞伐，对自己酗酒好赌家暴只字不提，莫须有的罪名一箩筐地往妈妈头上扣，现在又为了房子，叫来这些人给他施压。

　　那些倾泻在妈妈身上不堪入耳的谩骂，他至今记忆犹新，如果能用这个房子跟秋迟山做切割，那这房子他可以不要。

　　他刚有破釜沉舟的念头，手被夏阳按住。

　　“别听他们扯淡，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没错，你妈也没错。”

　　夏阳态度强硬，秋梧忽然觉得无比安心。此刻有一个人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真好。

　　很快，秋迟山拿了房产证下楼，欢快地摇着证件，朝家族里那些人涎笑，“拿到了！拿到了！”

　　那群人见状舒了一口气，开始商议着要什么时候去过户，夏阳忽然拉起他的手冲开人群跑向大门。

　　“哎！拦住他们！”

　　那声“哎”还没落地，秋梧就已经跟着夏阳跃过门槛，奔进漫天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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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跑了很长一段路，从老城区经过林荫道，然后拐入一条热闹的街区，在喷泉边停了下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哈哈哈！你家那些亲戚真奇葩，当着人面打算盘，不跑是傻子！”

　　危机解除，夏阳往水池边上一坐，仰天大笑，神色轻松，夕阳下，水柱在他身后喷发，太阳光在水滴的折射下散发着虹光。

　　梅雨季自昨夜后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今天不仅是大晴天，还能看到彩虹。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一时意气，秋梧也不住发笑，在夏阳身边坐下，旅行袋抱在怀里。

　　是啊，不跑是傻子，他差点就是傻子了。

　　“别管他们，他们拿了房产证也没用。”夏阳说着，又停顿了一下，“我们回头还可以想办法把它偷出来！”

　　“我是无所谓，反正房子也带不走。”秋梧计划高考后逃离这个地方，所以不在乎房子最终归谁。

　　“傻子，那可是你的房子，干嘛便宜你爸？”

　　“可他至少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没有养恩也有生恩。”

　　“生你的是你妈，不是他！管他去死！”

　　夏阳不喜欢他对秋迟山的仁慈，有的人纯属贪得无厌，知道你好拿捏，动不动就来拿捏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尊重。

　　但秋梧没他的处事经验，只是震惊地看着他，心底里觉得这番言论多少有点惊世骇俗，再怎么说，他妈妈纯靠自己也生不出他来。

　　夏阳快被他盯穿了，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张地瞥了他一眼，收起一脸的世故，笑道：“你想想啊，这个房子有你的份，如果你妈出了钱，那也有你妈的份，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出去？对吧？”

　　秋梧不再说什么无所谓的话，因为夏阳说到了点子上，这房子按理说应该属于他妈妈，他无法代替妈妈说“无所谓”。

　　不过，夏阳刚刚那番话还是让他心有余震。

　　夏阳拿起手边的可乐，“渴吗？要不要喝水？”

　　秋梧有种不妙的预感，刚想开口阻止，夏阳已经拉开可乐罐拉环，“砰”一声，褐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浇了夏阳满头满脸，头发和衣服全湿了。

　　夏阳：“……”

　　秋梧有点心疼，还有点想笑，“你摇它一路，当然会喷出来。”

　　夏阳捞起校服体恤抹了把脸上的可乐，微微一笑，“精力都在你身上了，没注意到。”

　　秋梧脸一红，低头躲开他的视线，“那现在怎么办？我陪你回家换个衣服？”

　　夏阳：“那你呢？现在不去动车站就要错过车次了。”

　　他眼眸清亮，洞察一切，他明知故问。

　　秋梧有些羞愤，把旅行袋往脚边重重一放，“你知道我不会走了！”

　　夏阳嘿嘿地笑，仰头灌下半瓶可乐，把剩下的半瓶递给他，“喏！一人一半！”

　　秋梧默然接过。

　　说好的一人一半，可是……他看着夏阳的嘴唇碰过的杯沿，不觉又红了耳朵，心脏狂跳不止。

　　他跟夏阳算在一起了吗？应该还不算吧？毕竟夏阳说了要继续上学才能在一起。

　　那么，等他真正复学那天，他们就算正式开始谈恋爱吗？

　　秋梧紧张地看了眼夏阳，夏阳正撩起衣角，抖落上面的污渍，洁白的小腹时隐时现，而它的主人无知无觉。

　　夏阳看他握着可乐不喝，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秋梧疑惑，“去你家吗？”

　　他只是顺着话头这么一问，有口无心，夏阳把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狡黠地看着他，“原来你想去我家啊！直说嘛！”

　　秋梧无助地站起来，“我没这么想。”

　　夏阳总算没继续开玩笑，“我暂时回不了家，不过说要资助你，那总得展示一下我的财力吧？不然你也不会相信我，对吧？走吧！男朋友带你奢侈一把去！”

　　秋梧在他一连串的话中只听清楚了三个字，呆呆地站着，心里炸开了花。

　　夏阳说，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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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梧几乎是稀里糊涂地跟着夏阳，来到银翼世纪大厦楼下。

　　望着眼前近四百米高的豪华酒店大楼，以及周边灯光华丽的金融大厦，秋梧傻眼了。

　　这是他们能来的地方吗？

　　眼看夏阳抬腿就要往酒店门廊里走，秋梧一把拉住他的背包，“我们……真要进去啊？”

　　他不知道夏阳有没有钱，但是再有钱也不用这么造啊！

　　夏阳停下来，沉思片刻，问：“你不想进去？”

　　秋梧摇头，“不想。”

　　夏阳约莫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丝困扰，作罢，“那我们换个地方！”

　　这次是个连锁便捷酒店，也很贵，但比起几千块钱一晚的奢侈酒店，这里就显得实惠多了。

　　办理入住后，他们乘电梯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房间门口。

　　看着夏阳刷卡进门，秋梧忍不住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住酒店的。”

　　他以为夏阳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特地在酒店陪他。

　　夏阳侧头一笑，“那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还要带你回学校跟刘去去交差呢！”

　　就是一句玩笑话，秋梧半真半假地听进去了。

　　他们开的是标间，两张床，空间不大，却很温馨，想到要跟夏阳待在一个空间一整晚，秋梧还是不可避免地局促。

　　他别扭地戳在玄关处，夏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设备损坏后把背包往桌上一放，转头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秋梧呆站着，夏阳上来拿走他手上的旅行袋，只留下半罐可乐，宠溺又无奈地塌下肩膀，“笨蛋，你要提着这袋东西去吃饭吗？”

　　“……”秋梧还很懵，没想到他居然要跟夏阳一起去吃饭，吃完饭还要睡同一屋，放在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走吧，傻傻的。”夏阳已经把他的旅行袋放好，走过来取走门卡，顺便抱怨了一句。

　　“你衣服……”秋梧拉了他一把，指了指他胸口，白色校服T恤上褐色的液体洇染一大片。

　　夏阳把校服外套拉链合上，往上一拉，遮住那片褐色，“这样就好了！”

　　“……”

　　秋梧跟夏阳出了酒店，两人拐过一个转角，很快进入一片热闹的夜市区。

　　宜城人擅长吃喝玩乐，夜市经常开到清晨，有的粉店甚至二十四小时营业，服务的就是那些深夜动不动爬起来觅食的宜城人。

　　没重生前，夏阳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昼伏夜出的生活，对宜城的夜宵摊了如指掌。

　　秋梧就不同了，每天除了上学放学就是做作业，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学习结束通常已经很晚，能睡个饱觉都不错了，出来吃宵夜从所未有，因此，他在热闹的街灯下左顾右盼，很是新鲜。

　　这个时候很多学生都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他跟夏阳两个学生哥裹挟在拥挤的人群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发与青涩，如果有好事的，可能还会多嘴问一句他们为什么没去上学。

　　好在大家都很忙，路人很忙，夜宵摊老板也很忙，没人注意他们。

　　夏阳带着他来到一个卖肉夹馍的摊位前，巨大的烤炉里挂着一柱卤好的前腿肉，招牌上写着小份十五，中份二十，大份二十五。

　　这是以前妈妈发工资了才会买的食物，对于没有零食吃的秋梧来说，肉夹馍属于比较奢侈的解馋小吃。

　　“老板，两份大份的肉夹馍，肉多一点，生菜少一点，谢谢！”夏阳开了口。

　　秋梧立即开口：“我不要……”

　　夏阳拦住他，“我替你点的，我不吃！”

　　秋梧愣住，呆呆地看着夏阳拿起手机完成了付账。

　　“那你吃什么？”他问，心想着夏阳已经替他买单了，那自己也可以请回去。

　　“我？我去买炒米粉！”

　　“我陪你去。”

　　夏阳看了眼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勾了勾嘴唇，“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占个位置，不然等会儿人多了没地方坐。”

　　秋梧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见一片就餐区，空桌子已经所剩不多了。

　　“可是……”他抓着手机，左右为难，接着他灵光一闪，“那我加你微信，把肉夹馍的钱转给你，还有昨天晚上的药钱。”

　　夏阳漆黑的眸子将他看住，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原来你想加我微信啊？”

　　秋梧对他总是捕捉到刁钻的重点搞得焦躁，“我是要把钱转给你！把你二维码给我！”

　　“我请你的，不用转。”夏阳嬉笑着。

　　秋梧相当坚持，“我不用你请，我有钱。”

　　夏阳看着他认真执拗的眼睛，愉悦且豁达地耸耸肩，“好吧好吧！随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