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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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犯了难。
并非他不会收拾，他从八岁起就给弟弟当小爸爸，各种家务活儿他是信手拈来，还真没几样他不会的。
但现在，他是真不会。
花宸川把那些叠放好的衣服铺开，将两套西装各自配好，又拿出几个空衣架——连衣架都是统一样式的；他将所有的衣服挂上衣架，拉开了衣柜。
那一瞬间，花宸川喉间一哽。
整排的西装像列阵的士兵般排列着，浅灰、深灰、藏青、深蓝、纯黑……颜色从浅到深，宛如色谱。甚至每套西装之间的空隙都是相同的，像是有人用尺子量着挂的。
然而不只是西装，隔壁的衬衫、T恤衫、休闲装等也是如此。
而一旁的领带抽屉里，每条领带都卷成了筒状，一格一格码好，依旧是按颜色排列，如同整盒带着花里胡哨的糖衣的巧克力。
花宸川：“……”
说真的，他看不出手上那两套西装和衣柜里的那些深蓝与纯黑的西装有什么颜色上的差别，他甚至把所谓的颜色“有点不一样”的西装放在一起仔细对比了一番，不说毫不相关，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比对了半天，最终花宸川放弃挣扎：不管了，同色系的放一起得了。他又不是色卡，他哪知道区别在哪？今天甭管谁来，他就这么放。
于是，那两套西装被塞进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衬衫同样挂进了几件看上去差不多的区域。
最后剩下几条领带。
花宸川不会卷领带。他随机拿起一条，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卷巴卷巴，卷成了松松垮垮的一团；随后他把那团卷巴好的领带塞进格子里，对比之下，它在所有规规矩矩卷好的领带里显得尤其突兀。但花宸川看了眼，没再动。
就这样吧，能放回去就行。
接下来就是收拾书和文件。
花宸川离开了沈墨钧的衣帽间，去找所谓的朝南的那间客房。他站在走廊中间，左右张望，每扇房间门都紧闭着；沈墨钧没说这层楼具体的哪间房，只说了客房朝南，他也不知道哪里的房间是朝南的，只能一间一间房间去看、去找。
每次开门前，花宸川都会先敲一下门，等待几秒钟，没有回应就证明没人，遂直接推门而入。
这里，不是；那里，也不是。
他就这样在这层楼的走廊里来回走，像个迷路的傻子，可他没注意到，又或者说是他注意到了，但懒得去在意，这栋别墅的主人，正在通过摄像头观察他。
书房里，沈墨钧正拿着手机看录像，屏幕里，花宸川从先开始的一动不动，然后慢慢地在走廊里行走，几乎是把那层楼的房间都看了个遍，才找到他说的那间客房。
他从花宸川收拾衣物起一直到现在，都在观看录像。
“啧。”
这一声是从他嘴里无意识地滑出来的，他当然知道花宸川不会做这些事，他更知道等会儿花宸川去为他冲手磨咖啡大概率也是这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状态；花宸川不会这些事情那可太正常了，一个在底层挣扎的打手哪有机会学习这些技能，别说学，也许见都没见过。
可他就是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留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人在身边做事，他沈墨钧的脸往哪儿搁？
画面里，花宸川正抱着几本书和两份文件从某间客房里走出来……
花宸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几大本书，书有些沉，他也是用了些力气，才勉强把这些东西都搂在怀里。最顶上的一本，书名写了一长串，全是英文字母，他一个单词也不认识，就这样抱着书慢慢走进书房。
沈墨钧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沉声催促：“别磨蹭，我等那杯咖啡很久了。”
花宸川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到书柜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寻找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原本摆放的位置。
不负众望的，他没找到。
花宸川再度使用起了他的“颜色归类法”：把书面封皮颜色相同或相近的放在一起。
就在他摆放好其中一本时，沈墨钧又开口了：
“那本墨绿色封皮的，放错了。应该放在左侧书柜第三层的空位。”
花宸川愣了愣，将刚刚塞进去的书又抽出来，循着沈墨钧的话里的信息，抬头找到了左侧书柜第三层的空位，紧接着把书塞进去——刚刚好。
“那本Competitive Strategy，放在右侧书柜的最上层，书房里有梯子。”
花宸川怔住了，他拿起其中一本，感觉不大对，又放下了，换了一本，感觉还是不对，再换。
总共就那么几本书，他全都拿了一遍，拿拿放放好几次，最终拿了本封面上的书名明显比沈墨钧说的那本封面多了个英语单词的书准备往书柜上放。
沈墨钧：“……”
他皱起眉，重重地呼出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鄙夷：“深灰色那本。”
花宸川没吭声，像个被动接收指令的机器人，沈墨钧说什么他做什么。
摆放好了所有的书，文件也放进了对应的文件夹，就在花宸川转身准备下楼去给沈墨钧磨咖啡时，对方忽然开口了：
“等等。”
他停住，等待沈墨钧的下文。
“柜子里的咖啡豆有很多罐，要深烘焙的那罐，磨豆机的刻度调到我上次用的那格。热水要用过滤的，烧到92度，先把滤纸烫了再冲咖啡。不要加奶，更不要加糖。”
花宸川还是不说话，就在他即将走出书房的门口，沈墨钧又补了一句：“五分钟。”
沈墨钧那挤牙膏似的说话方式让花宸川心里涌起一股子无名火，一次性把要求提完仿佛是要他命似的；并且，只给五分钟的时间，那人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五分钟就是给他的下马威。
他就这样在门口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走了。
……
花宸川站在厨房里，面对着那台磨豆机。他跟磨豆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十秒钟，接着伸手去调刻度旋钮，旋钮上面的数字从1到10，他随手拧到中间。又掀开了机子的顶盖，把他找到的那罐咖啡豆倒进去；具体倒多少豆子，不清楚，他只能凭感觉。
最后，他握住摇柄，开始磨豆子。
无所谓是不是这么用的了。
没人告诉他磨豆机应该怎么用，他也不需要。反正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什么都靠自己；会弄，当然更好；不会弄，那就硬弄。问人干什么？有时候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还处处遭人白眼。
不如不问。
他继续转着磨豆机，听着豆子在磨豆机里被碾碎的声音。
豆子磨完了。花宸川打开粉仓，低头看里面那些褐色的粉末：咖啡豆粉粉质不均匀，有粗有细，有的甚至还是小颗粒；但他不知道这咖啡豆粉没磨好，就直接把粉倒进了杯子里，加入热水，搅拌——以前张圭送他的速溶咖啡粉就这样整的。
水迅速变成了纯咖啡的颜色，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做错了：许多咖啡粉在杯子底部凝成了一整块。他以为是自己还没搅拌均匀，便继续搅，结果那杯“咖啡水”越搅越浑浊。
花宸川久久无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这杯“咖啡”，又抬头看向楼上书房的方向。
就这样吧。
花宸川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
当他把杯子送到沈墨钧的书桌上时，沈墨钧低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抬起脸，就这么盯着花宸川，没说话。
花宸川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干等着。
沈墨钧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不明液体”，紧接着挖出来一大坨咖啡粉。
“这是什么？”
花宸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
“……咖啡。”
沈墨钧没说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那语气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便继续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于是花宸川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成了这个书房里的一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花宸川的视线钉在书桌的一角，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的眼神逐渐开始放空。沈墨钧敲击键盘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书房墙壁上欧式古典挂钟的几不可闻的滴答声都在慢慢地远离他，到了最后，那些声音像是和他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变得有些模糊了。
沈墨钧处理手上的文件处理了二十分钟，花宸川在旁边站了二十分钟。
他正神游天外，灵魂早就不知道飘向了何处，蓦地，沈墨钧开口了，硬生生又把他拽了回来。
“你弟弟的面试时间已经确定下来了，今晚二十四点之前，你或者他本人就会收到人事部发来的通知。”
闻言，花宸川的身体微微一震，好半天，他似乎才把刚刚那句话所携带的全部信息处理完毕，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还有，我现在要你去给我办点事。”
花宸川的眼中逐渐清晰起来，只见沈墨钧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的面前。
“这个地方，认识吗？”
花宸川扫了眼地址。
天驿区——陵港市的郊区，在城市的北边，骑机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不认识可以导航。”沈墨钧的指尖轻点在信封表面，“送到格莱尔国际去，把信封交给一个姓赵的人，他会给你一张收条和一件包装好的东西，你带回来，交给我。”
话落，花宸川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手里掂了掂，信封很轻。
“那东西需要拆开验货吗？”他问。
沈墨钧闻言，瞥了眼花宸川，淡淡地回答道：“不需要验货，直接带回来给我。”
“明白。”
“嗯，尽早过去尽早回来，等会儿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给你做。”
“知道了。”
……
十五分钟后，沈墨钧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小刺客骑着机车往前开，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他轻扬了下唇角，转身回到房间里去。
回忆起今天上半天的事情，沈墨钧觉得，整体还不错，这人也算听话，但总是有股子倔劲儿。不过没关系，倔一点才好，玩起来才有意思；多磨几阵子，自然就软了，只是时间问题。
人嘛……
哪怕傲到天上去，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都是一成不变的，多给点好处，亦或是施加一些压力，他自己就会掏心掏肺。
这种人，他沈墨钧见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