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天驿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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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驿区是陵港市最繁华的郊区，基础设施应有尽有，硬件配置也不低。
不过远也是真的远。
花宸川已经骑了一个小时的车了，路程才走了一半。找到格莱尔国际大厦不难，导个航的事情而已；可关键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沈墨钧没说，只说人家姓赵，然后就让他把东西交给人家。那过会儿他去前台，怎么说？“你好，我要找你们这里一个姓赵的领导”？那么大个地儿，姓赵的领导多了去了，难不成他还跑到每个“姓赵的领导”前面去都问一遍“赵总，是不是您要这封信件”？
有钱人爱当谜语人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把话说清楚很难么？
这一个小时，花宸川已经在心里把姓沈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个遍，顺带在脑海里将他千刀万剐。
又过了四十分钟。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机车停在了格莱尔国际大厦的门口，轰隆隆的引擎声惹来许多或打量或鄙夷的目光，连保安都盯了那骑手好几眼。
花宸川熄了火，长腿一跨，刚下车，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急吼吼地从保安亭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橡胶警棍，警棍顶端冲着他点了几下。
“哎哎哎！那边的！这儿不准停车！”
花宸川扭头看他，说：“我就来送个东西，很快，十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那保安把眼睛瞪得溜圆，“这里是正门，不许停车！那边，往前走五十米，有非机动车位，停那里去。”
说着，保安抬手指向右边。花宸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五十米开外确实能看见一个停放非机动车的停车棚子，自行车电动车挤在一起。
他不说话，只好重新跨坐上机车，打了火，把车骑过去停放好，然后走回来。
经过保安身边时，对方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花宸川走到大厦门口，经过旋转门进去。前台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拿着前台座机打电话，见他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很快，那姑娘挂断了电话，她做出标准的营业式微笑，问：“您好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花宸川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把兜里揣着的那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回答道：“我来送封信，收信人姓赵。”
前台小姐的微笑很明显地顿了顿，显然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送东西的，她小心询问：“……请问是哪个部门？全名是…？”
花宸川沉默几秒后开口：“沈墨钧让我来送的。”
前台小姐的营业式微笑终于垮了。
“您稍等。”
她拿起前台座机，拨了个电话过去，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赵总还在开会，您把信放在这里吧，我替您转交。”
但花宸川想起了沈墨钧说的要亲手交给那个人，他摇摇脑袋，“沈墨钧要我亲手交给你们赵总。”
前台小姐只好重新又拨过去一个电话，多说了几句，而花宸川就站在那里等着她。挂了电话，她冲他点了点头。
“请您跟我来。”
花宸川跟着她进去，穿过开放办公区，正在工作的员工有几个抬起脸来看他，眼里带着好奇和疑惑；而他目不斜视，只是跟着那前台小姐走。
很快，他被带进一间会客室，前台小姐撂下一句“您先坐会儿，赵总开完会就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钟，招待人员给他倒的茶水都凉透了。
二十分钟后，进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着深灰色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跟外头的那些正在工作的员工没什么两样，但那气质跟那些员工却是大相径庭，一看就知道是在公司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对方打量花宸川一番，开口问道：“沈总的人？”
花宸川没接话，站起身，把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那人接过信，随意扫了眼信封，没动，直接收了起来，随后那人又交给他一张收条和一个盒子——这些就是沈墨钧要的东西。
对方转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来，转头看向花宸川；“沈总那边有什么话吗？”
花宸川摇头。
那人点点头，走了。
……
当花宸川把机车从车棚里推出来时，那个保安又瞥了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戴好头盔，跨上机车打火，手拧动车把，随即车载着他飞驰而去。
跑到一半，沈墨钧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送完东西直接到公司来。
花宸川拧车把的手更用力了些。
等他到达沈墨钧的公司，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没有沈墨钧的私人电梯的权限，无法乘坐电梯直达顶楼——公共电梯只能到达办公区的最顶层。
在打电话请求沈墨钧给他开通电梯权限和乘坐公共电梯到达办公区最顶层再爬楼爬到顶楼这两个选项中，他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最终选择了后者。
大厦楼层高、人员多，光是公共电梯都有几十多部，还分了好几个区。花宸川按照标识指引找到了低区电梯，乘坐至四十层；出了电梯，又去乘坐中区电梯到达第八十层；最后继续乘坐高区电梯。他就这样辗转多次，终于到达了第一百层——办公区顶层。
而沈墨钧的办公室，在第一百二十八层，他还要再爬二十八层楼。
花宸川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细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唇角也有些向下撇。
他的确有些窝火和疲惫。
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上面贴着标语——消防通道，非紧急请勿占用。
他推开门。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通道的幽幽绿光和头顶惨白的楼顶灯。
花宸川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每隔三、四层楼都有设备层，而设备层之间的楼梯互不相通，用防火门隔开，不过这些门都没锁。
今天运气还不错，门都开着。
到了第十二层，花宸川停下来，空着的那只手扶着墙，努力调整呼吸；等到他缓过来，便继续往上爬。
第二十层，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二十五层，他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腿，每走一步，几乎都要抽走他所有的力气。可最后，他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花宸川爬到了最顶层，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呼吸许久都没平复下来。他伸手去推门，但是这扇门并没有像他来时遇到的那几扇门轻轻松松地被推开，而是纹丝不动。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扇灰色的防火门，上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门是锁着的。
来时的那几扇防火门，本来也该是锁着的。
一股剧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花宸川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最后，他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手机响了两声就通了。
两个人都没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花宸川说：“最顶层的防火门锁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知道了。”沈墨钧回答得很平静。
门上的红灯变成绿灯，咔哒一声，门开了。
花宸川来到沈墨钧的办公室门前，发现助理Andy已经提前开好了门，站在那里等他来。
当他走进办公室，Andy轻轻地关上了门。他把收条和盒子放在沈墨钧的办公桌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沈墨钧头也不抬。
“那个人在开会，多等了一会儿。”
“嗯。”
办公室里的气氛陷入了尴尬。
花宸川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墨钧埋头写什么东西。不知过了多久，沈墨钧忽然抬起头，发现他还没走，挑挑眉，问：“怎么还不走？”
“你说的还要安排其他事情……”
“现在没有要安排的了，你走吧。”
“……”
见他没动，沈墨钧极轻地皱了下眉，“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花宸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可刚走到门口，那人的声音响起来：“既然你闲不住，那就去茶水间重新冲一杯咖啡送上来，杯子在墙柜第二格的最右边，我给你十分钟。”
当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后，花宸川这才察觉到，他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胸口也在剧烈起伏，可他愣是一声都没吭。
他去到茶水间，里面的配置和沈墨钧的主宅的吧台的配置差不多，都有磨豆机和咖啡机。站在两台机器前，他突然想到——手机好像能查怎么制作手冲咖啡。
他掏出手机打开，屏幕亮起来，但没网。花宸川愣了一秒才记起来，电话卡里的流量已经用完了，只剩话费。他经常如此，为了省钱，坚决不用剩余话费去抵流量钱，只好等下个月的流量，像这样流量用完的情况屡见不鲜。
花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将咖啡豆倒进磨豆机，开始磨豆子。磨完豆子，他看着那堆咖啡豆粉，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做一杯跟之前那杯一模一样的“不明液体”端给沈墨钧。
门被推开了。
花宸川回头，看见沈墨钧的助理Andy走了过来。
Andy的目光在他手里的那堆咖啡豆粉和咖啡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随即她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恍然大悟。
“第一次冲咖啡？”
花宸川没说话。
Andy从柜子里拿出手冲壶、分享壶和一套滤纸。
“来，看着。”
她把滤纸放进滤杯，用热水淋湿，再倒掉分享壶里的水??，然后把咖啡豆粉倒进去，轻轻晃平；等到热水壶里的水冒着热气，Andy停下来，等了十几秒，才提起热水壶开始冲咖啡。
“热水烧开了之后要等一会儿，水温在九十度左右最好。”Andy一边冲咖啡一边说，她的声音清脆，像是落在玉盘里的珍珠，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鄙夷。
水柱慢慢画着圈，咖啡豆粉泛起一层金黄色的泡沫。
花宸川站在旁边，边看边记。
Andy冲好一杯咖啡，把热水壶放在桌上。她看向花宸川，眉眼弯弯。
“来，试试。”
花宸川重新磨了一份咖啡豆粉，照着Andy刚刚教他的步骤，开始尝试自己冲一杯真正的手冲咖啡。第一遍热水倒下去，咖啡豆粉鼓起了小小的气泡，花宸川怔住了——之前冲的那杯咖啡根本不会这样。
三分钟后，咖啡冲好了。花宸川把咖啡端起来仔细端详，颜色确实比之前那杯清透许多，并且完全不会出现咖啡豆粉凝块的现象。
“花先生，您学得还挺快的诶。”
“谢谢。”
……
花宸川端着咖啡走向沈墨钧的办公室，他抬手轻叩门，五秒后，里面传来那人低沉的嗓音：“进来。”
他走进办公室，将那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往后退了半步。
沈墨钧正在看文件，没抬头，但是他的手仿佛装了雷达，精准地握住杯把，随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比之前那杯好多了。行了，可以了，出去吧。”
花宸川转过身，正想走，步子还没抬起来。
“对了。”
花宸川停下来。
“Andy教你的吧？”那人的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的身形猛的一顿，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回答说：
“……是。”
沈墨钧没再说话。
花宸川兀自站了会儿，推门出去了。
一直到晚上，沈墨钧都没有找他。花宸川等了半天，等到公司里的员工陆陆续续下班，等到大楼的灯光一层接一层地灭掉——直到只剩顶楼的灯还亮着。
终于，手机里弹出一条短信：
“你可以回去了。”
花宸川如蒙大赦，迅速离开了这里。
……
回到那间房子时，他似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头栽在自己的那张床上。床单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那颗狂跳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如果能这样眼睛一闭就再也爬起不来了该多好。
他想。
但他知道不可能。
花宸川就这么躺着。躺了多久？他不知道。当电话铃声响起时，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来电人是花宸云。
电话接通后，弟弟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语气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哥，那个……墨影资本，他们那边让我这周五去面试……”
闻言，花宸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个新老板是谁？”
花宸川沉默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
“哥？”
“嗯，我在听，几点？”
“上午十点。哥……”
花宸川又“嗯”了声，没有回答花宸云的那个问题，只是说：“好好准备，周五哥陪你去。”
这次，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花宸川又栽倒在床上。不知怎的，今天晚上似乎比前几天要冷，他默默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外面很安静。
家里也很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