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明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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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上工”第一天。
花宸川知道，但他还是没睡。
睡不着。
怎么能睡得着呢？他几个小时前才把自己卖了。
身边的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极轻地翻了个身，看着缩在被窝里的弟弟。
被子边缘遮住弟弟的半张脸，那长长的眼睫因闭着眼睛而垂下来；弟弟没上大学之前，每天晚上都跟他挤一张床，他每天都可以看见。
已经是半夜了，时不时能听见外面的猫叫声——应该是小区里的野猫，而家里静悄悄的。卧室的窗帘很厚，外面的光完全透不进来，只有卧室里的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包裹着被窝里的两个人。
看着看着，眼皮子有些打架了。
花宸川这才记起来，他只睡了一两个小时。他又往弟弟那边挪了一些——弟弟身上暖暖的。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兄弟俩睡到自然醒。花宸云是先醒的，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哥哥还在睡，没忍心喊醒哥哥，自己小心翼翼地下床，穿好衣服拿上放在餐桌上房卡就出去了。
花宸云走出了小区大门口。
门口的底层商业街开了一家灌汤包子铺，装修得跟西餐厅似的，玻璃擦得透亮，店铺里坐着几个白领，筷子夹着灌汤包，一边翻看着手机。花宸云看了一眼，果断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走过一条街，过了红绿灯，又穿过一条街，周围的景象逐渐变成了他熟悉的模样：一排排的电动三轮车，有卖包子油条的、卖煎饼果子的、卖面条的……花宸云停在一辆卖小笼包的三轮车摊前，随意扫了眼价目表。
一笼肉包要十二块钱。
“老板，要一笼香葱鲜肉小笼包，分成两份分开装，再来两杯豆浆。”
“好嘞！”
老板吆喝一声，抽出一屉刚蒸好的小笼包，那小笼包个头小巧，白花花、油光光的，还冒着热气儿；他熟练地把小笼包分成两份，一份四个，装进塑料袋，连同着打包好的两杯豆浆一起递给花宸云。
“谢谢老板。”
花宸云接过老板递来的东西，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大叔在摊煎饼果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叔，要一套煎饼果子，切成两半分开装。”
大叔忙活着手上的，闻言头也不抬，问：“要加啥料不？”
“不用了。”
“行，十块。”
花宸云轻挑一下眉，比学校门口卖的贵了四块钱。
大叔舀起一勺面糊，刮平、磕鸡蛋、翻面、刷酱、撒葱花、放果子，接着把饼子裹好切成两半，最后装袋递给花宸云，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花宸云提着几袋早餐，慢慢往回走。
在等红灯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花宸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哥哥打来的。
“喂，哥。”
“上哪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我刚刚出去买早饭，哥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了。”
花宸云回到家时，花宸川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餐桌前回信息。见他回来，花宸川放下手机，紧抿的唇稍微松了一些。
“买的什么？”
花宸云把早餐一件一件摆放在餐桌上，“一笼小笼包、两杯豆浆，还有一套煎饼果子；哥，我感觉这边的物价有点高，一笼包子比咱以前住的那地方卖的要贵，不过看起来感觉挺好吃的。还有这个煎饼果子，什么料都没加，要十块钱，比我学校门口卖的贵多了。”
花宸川拿起半个煎饼果子看了看，的确就是普通的煎饼果子，这么一套要十块……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答：“先吃早饭吧，早饭花了多少钱？哥过几天换成现金给你。”
“不用了哥，这顿当我请你的！你如果非要给我钱我可就要生气了啊。”
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花宸川愣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好吧。”
兄弟俩一边吃早餐，花宸云一边叽叽喳喳地讲自己在学校遇到的趣事儿，花宸川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表示他在听。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前洒进来。花宸云还在眉飞色舞地叙述，而花宸川又埋头咬了一口小笼包，葱香混着肉的鲜香在口腔里爆开，这小包子虽说比外面的卖得贵了点，但确实很好吃。
“这包子在哪买的？”
花宸云刚把剩下的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听见哥哥问，顿了顿，含糊道：“就出小区大门往右一直走，走到头，过红绿灯，再穿过一整条街就到了，那里很多三轮车摊，有个叫‘阿贵小笼包’的摊子，我在那儿买的。”
“好。”
话音刚落，花宸川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十点半到我的主宅这边来，地址一会儿发你，我已经提前通知了保安室，你来的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字。”
这语气……哪怕是个陌生号码，他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了。花宸川突然觉得手里最后一个小笼包不香了，他抬起头，看向弟弟，“过一会儿哥送你回学校。”
“嗯？哥，你要准备干活儿了吗？”
“对，我老板让我等会儿过去找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花宸云没说话，站起身把餐桌上的空塑料袋和豆浆杯收拾好，下意识想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是空的，还没来得及套垃圾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把垃圾放在了门口，决定等会儿出门的时候顺带就扔了。
花宸川去卧室拿上自己的外套，抓起车钥匙走出来。兄弟俩一同站在玄关换鞋，花宸川又将玄关柜上的备用钥匙塞进花宸云手里，连同那张花宸云出门时带的房卡。
“阿云，钥匙和房卡你收好，周末或者放假了，想回家睡觉就到这里来；家里那间书房还挺清净的，你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省得寝室人多打扰到你。”
“谢谢哥。”花宸云把钥匙和房卡揣进外套里兜，轻轻拍了拍。
……
花宸川先把弟弟送去了学校，再折返，按照沈墨钧给他的地址，去往那人的主宅。
车子驶入别墅区附近。
这里依山傍水，依旧是处处透露出“我很贵”的气息，但又说不上来贵在哪里，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一根多余的杂草。
花宸川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口。大门比他想象的要低调得多，没有金碧辉煌，也不是以前那些弟兄们吹嘘的处处镶着钻石和黄金；只有两扇深灰色的铁门，以及不远处的保安亭。他停在大门口，门口的摄像头对着他闪了亮下。没动静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下车去跟保安说一声时，保安亭的门开了，一位穿着笔挺的制服的保安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最终停在他面前两三步的位置。
“您好，请问您叫什么名字？要找谁？”
“花宸川。找沈墨钧。”
保安点点头，“稍等，我确认一下。”
他回到保安亭，拿起电话。花宸川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那位保安嘴唇翕动，最后点了几下头，就挂了电话从里面走出来。
“沈先生那边已经确认了。请进，沈先生的住宅在前方第二个路口左转的尽头。”
“谢谢。”
花宸川应了声，等到闸杆升起，他骑着车进去了。闸杆落下之前，他从机车的后视镜里看到，那位保安多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后悔直接骑车来。倒不是觉得丢人，而是那声音太响了。别墅区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有一些细微的声响，但衬得整片区域更加安静。而他就这样骑着机车直接进来了。引擎声在小道上回荡，彻底扰乱了别墅区的清净，宛如一把钝刀撕裂丝绸，如此突兀、如此粗暴，每一声都仿佛是在拿着大喇叭三百六十度环绕式呼喊“我来了”。
每隔一段路都有摄像头，无死角全覆盖，花宸川对摄像头这一类的东西格外敏感，他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摄像头在什么位置。
最终，车子停在道路尽头的一栋别墅的停车区。花宸川把自己的车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接着从机车上跨下来，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走出停车区。他抬头环顾四周，那别墅很大，占据着整个别墅区最佳的地段，紧挨别墅区的人工湖，并且跟其他的别墅隔着一段距离。
他正准备去按门口的门铃，门开了，一个身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里面，看见他，微微侧过身，“花先生，沈先生在二楼的书房等您。”
花宸川不说话，跟随管家走过石板路，对方亲自为他打开屋门。按照要求，他在玄关口换好鞋，管家这才继续把他往里带。
管家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花宸川还是得稍微快点才能跟得上。经过挑空的客厅，花宸川瞥见巨大的沙发、只在电视里才见到过的壁炉，墙上挂着一副他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壁画。然后上楼，又经过几个房间，最终抵达了沈墨钧的那间书房。
管家轻叩三下书房的门，很快，里面传出低沉的男音：“进来。”管家打开门，对花宸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花先生请进。”
花宸川缓慢地挪进书房，然后他听见，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书房里只有他和沈墨钧。
他半垂着脑袋，双眼极快地扫视一圈周围，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那动作快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沈墨钧仍旧捕捉到了那抹目光，他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花宸川，视线在花宸川那洗得很干净但一眼就能看出很旧的T恤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这衣服不行。”
花宸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衫，低声说：“衣服洗干净了的。”
“我知道，但不行。”
花宸川不吭声。
沈墨钧没在意他什么反应，从自己的办公椅上坐起身，往书房外走，经过花宸川身边时，只扔下一句：“过来。”
等到沈墨钧走出了书房，花宸川才跟上去。男人腿长，跨的步子大，走得快，花宸川追随他的脚步比刚刚跟着管家时艰难多了。
俩人走了百来步，沈墨钧在一扇门前停下，花宸川追他追得有些急，差一点就要撞上他的后背，他赶紧一个急刹，才堪堪止住。
打开门的瞬间，花宸川震惊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在来的路上做了心理准备，但很显然，他没做够。那间衣帽间，比得上普通人家住宅的客厅，左边是一整排深色衣柜，右边也是一排，中间放置着一张玻璃台面的岛台，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许多东西，他有些看不清，不过大概率都是沈墨钧的个人饰品；再往里，有单独的试衣间，还放置了一张沙发，沙发后面又是一排柜子。
“愣着干什么？进来。”
听见沈墨钧的声音，花宸川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那人已经走到岛台旁边了。他进入衣帽间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墨钧朝着一排摆放整齐的、吊牌还没摘的T恤衫抬了抬下巴，“自己挑一件去换了，你身上那件，该扔就扔。”
花宸川伸出手想去轻轻扒拉一下那排T恤衫，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侧头去瞄一眼沈墨钧，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把手搭上去。他没挑多长时间，拿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衫走到试衣间去换衣服。
试衣间里，他借着灯光把吊牌翻出来看了看，价格后面那长串零简直触目惊心。
一件普通的纯白色体恤卖这么贵？
他在内心悄悄嘀咕一句，但他的双手近乎是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虔诚将那件T恤衫套在身上的，整个过程很缓很慢，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件衣服就被自己撕烂了。
花宸川从试衣间出来，沈墨钧看他穿着那件崭新的T恤衫，满意地点点头。
“衣帽间有刚送洗回来的衣服，去挂好，分区放，每套衣服该挂在哪里就挂在哪里；二楼朝南的那间客房的桌上有几本书和两份文件，收拾好放回书房。”
花宸川站在原地等着。
他果然还有下一句。
“然后去吧台，磨一杯咖啡送到我的书房里来，豆子在冰箱里，磨豆机在吧台的水槽旁边。”
不等他回应，那人自己先走了，独留下花宸川傻呆呆地站在衣帽间。他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找到那些洗干净被叠放得非常整齐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