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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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宸川盯了他两秒，又垂头瞥了一眼那张皮椅，内心似乎还在挣扎，但最后他还是坐下了。
沈墨钧将面前那份合同推到花宸川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合同正中明晃晃的黑色大字——“高级生活助理及特殊顾问服务协议”——砸进花宸川眼里，刺得他生疼。
“自己看，确认没问题就签字。”
他扫过那份合同，但合同里具体的内容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只来得及看清楚“薪酬支付”、“房产赠予”、“提供专业对口的实习岗位”、“考研费用承担”等词句。上面一个个字符像是在眼前跳舞，让花宸川感到有些头晕眼花。这是他拼一辈子可能都拼不来的东西，但如今这些东西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手上。
花宸川翻到最后一页，甲方那一栏已经提前签好了字，章都盖好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乙方后面的空白处。那空白很小，小到几乎容不下他的全名，更容不下他二十年的拼死挣扎。最终，他拿起沈墨钧递来的签字笔，在最后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花宸川。
签字。画押。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卖掉。
至此，合同成立。
沈墨钧拿回那份合同，连同花宸川的那张个人资料叠在一起夹进了一个新的蓝色文件夹里，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推到花宸川面前。
“明天正式上岗。这卡里有二十万，你先自己拿着，安顿好你们兄弟俩，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些，在我手底下做事，吃穿用度如果还那么差，那就是丢我的脸，明白了？”沈墨钧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合同，“剩下的时间，把你的个人物品收拾好，管家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你也可以去找你弟弟。对了，你弟弟的实习，我已经让人联系好了，之后会有人打电话通知你们具体的时间，到时候直接去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到。”
他抽出一张便签，写下两个地址，一个是住所地址，一个是公司地址，递过去。
“会有专车去学校接他去，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
说完，沈墨钧随意地摆摆手让他走，他现在暂时用不上花宸川，也没必要让人一直留在这干坐着，除了挡光别无用处。
看见沈墨钧示意他走，花宸川如蒙大赦，他迅速抽走那张便签纸，梗着脖颈从那间透着窒息威压的办公室里退出来；Andy贴心地为他打开了直通顶楼的私人电梯的权限，并按照要求让保镖把先前收缴的背包还给他。当电梯到达顶层，花宸川走进去，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一直绷直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有些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恍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而来，很快将他淹没。无形的锁链在他签完字时，就已经套在了他的身上，从此他的身体、他的一切早已不再属于他。
剩下的半天是花宸川仅剩的一点私人时间，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开机，手机里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弟弟打过来的。
等出了电梯，信号好了些，花宸川赶紧给花宸云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刚响了一声，对面立马就接通了。
“哥！”
花宸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还没等花宸川说话，花宸云急吼吼地，把所有话像是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的手机一直在关机，急死我了！我还打电话给大张哥问他你在哪，他也不跟我说，只说让我等你的消息！哥你到底去哪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听见弟弟的声音，花宸川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些，他轻声安抚着花宸云，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和纵容：“好了好了，哥出去干活儿嘛，你要用钱的地方这么多，我不出去找事儿做那怎么能行。你看，哥现在不是好好的？”
“哥，你下次出去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省得我天天担心你，课都没法好好上。”
“是哥的错。”花宸川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愧疚，“阿云，你今天多久放学？”
“我吗？”花宸云那边静了两三秒，才回答：“我今天的课本来挺少的，但是上周调课了，所以今晚有两节晚课，可能晚上八点才放学。”
“好，那哥去接你，你早点出来，哥带你出去吃顿饭，顺带跟你说点事。”
“知道了。”
挂断电话，花宸川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走向角落里停放的那辆机车旁。陈运早已提前将他的小行李箱提出来放在了车子的旁边，此刻那小小的行李箱正安安静静地挨着机车。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在偌大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可怜。
花宸川打开尾箱，掏出里面的备用绑带，将自己的小行李箱牢牢地捆在后座；随后他戴好手套头盔，跨上车，驶离地下车库，朝着沈墨钧给他的地址驰骋而去。
住所是一所坐落在御安区东北角的高级公寓，楼盘是近些年新修的。所有公寓楼整栋楼的楼层并不高，住户比较少，并且采光极好，小区里的绿化也做得到位，光是看着就舒心。
当花宸川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立刻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管家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请问是花先生吗？”
花宸川点点头，“花宸川。”
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花先生，我们这里的地下车库有专门的摩托车停放区，并配有配套设施，请您跟我来。”他没有看花宸川那改装的已经不成样子的破机车，语气里也没有任何的鄙夷和回避。
“哦好。”花宸川应了声，管家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熄了火，他从车上跨下来，推着车子跟在管家身后。
按照指引停放好了机车，管家极为自然地接过花宸川的行李箱，带着他去了他所居住的那一栋楼。沿途的人造景观不错，有绿植、有装饰花，还造了人工水池；池子清澈见底，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金鱼在水里游弋。因为住户少，小区里很清静。
两人来到了花宸川的那间房的门口，管家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微微躬身；“花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门锁是钥匙、房卡、密码、指纹、面部识别五位一体的，等一下我会帮您录入您的指纹和面部信息。密码是出厂密码，六个8，您可以自行更改。以及这是沈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钥匙和房卡。”说着，他又递来一张卡和两把钥匙，接着补充了一句：“门锁之前就已经录入了沈先生的指纹和面部信息。”
花宸川接过钥匙、房卡还有名片揣进兜里，没说什么；他只是住在这，不是房屋的所有者，门锁有沈墨钧的相关信息不奇怪——但他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管家帮他录入好信息后，机械性地送上“祝您生活愉快”的祝福语后，就离开了，独留花宸川一个人站在门前。
他盯着门上的金属面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手指按在感应键上，“咔哒”，门开了。他关上门，又刷了房卡——门开了。再次关上门，这次，花宸川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而门锁里的扫描仪识别到他的脸，门第三次打开。
管家说这门锁上也录入了沈墨钧的信息。
花宸川意识到了什么。
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走进这间屋子里。整间屋子呈现出黑白灰三色调，除木制家具、地板外，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东西。线条冷硬，处处透露出“我很贵”的气息，处处也都缺少活人气。
首先踏入的就是玄关，玄关的空间不大，能容纳两到三个人，地板的石纹瓷砖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客厅与餐厅是融为一体的，整体很空旷，餐桌、餐凳、沙发等家具一应俱全，摆放也都很考究。卧室共有三间，一间主卧两间客卧，主卧还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书房紧挨主卧，里面有整面墙都安装了嵌入式书柜，书柜里的灯是温感灯，人只要靠近就会自动亮起来；而书房的另一面墙上则挂了几副抽象画，花宸川看不懂，他也没兴趣。厨房很大，内置吧台，所有厨具都齐全，冰箱也是上中下三层。
花宸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他又拉开岛台下的抽屉，调味瓶都是空的，摆放得倒是挺整齐。
离开厨房，花宸川分别把三个卧室都仔细看了一遍。主卧放置着一张实木双人床，两间客卧则是单人床。他毫不犹豫挑了一间客卧。
进了卧室，花宸川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床上，转身打开行李箱，将自己所有的物品拿出来堆在一旁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少，不消半个小时就收拾完毕。孤零零的几套不同季节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显得衣柜无比空旷；四双运动鞋连玄关鞋柜的第一层都没放满。洗得发白的枕套被套套在早已备好的枕芯蚕丝被上，此时这些床上用品和那价格不菲的实木床一对比简直像个笑话。最后，花宸川把和弟弟的合照以及自己的那把短匕压在了枕头下面。
他直起身，环视四周，熟悉的恍惚感再次袭来。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不是那个又小又破、卧室和卫生间仅一墙之隔，木床躺上去吱呀作响的水泥房，而是这个空旷且冷清的公寓。
他的“新家”。
距离花宸云放学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花宸川昨晚一整夜都没合眼，他探查到消息后回去立马熬夜把行进路线制定了出来，反复推演了五六次，然后就带着自己的东西去了。从那栋破败的居民楼到那间私人会所，有接近三十公里。他是步行去的——骑机车太过显眼，很容易被注意到。到达会所周围时还很早，但他在等待期间也没休息，而是潜伏在附近侦查周围情况，在沈墨钧到达会所后，他就正式开始了行刺计划；从探查消息开始直到现在，他的神经高度紧绷，高强度活动了近二十一个小时。
花宸川一头栽倒在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把他叫醒的，是弟弟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半分钟，花宸川终于醒来，伸手摸索到枕头边的手机。
“阿云？”
“哥，你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遭了！
花宸川立刻惊醒，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分，窗外天已经完全擦黑了——他睡过头了，并且弟弟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他十五分钟！
花宸川有些懊恼地抓抓睡得凌乱的头发，他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阿云，哥忙过头给忙忘了。”
“没关系的，哥，你如果实在忙的话，就算了？我们改天再出去吃饭也可以的。”
“不行，这饭今天必须吃，那事儿很重要。”花宸川的语气极其严肃。
花宸云听完也愣了一下，哥哥平常话虽少人比较沉默寡言，但很少会这么严肃地跟他讲话，看来今晚这顿晚饭必须得吃了；“好吧，那我再等一会儿，哥你快点来。”
花宸川赶紧滑下床，叠好被子，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随后抓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他循着下午记忆找到停放机车的停车区，车子静静地卧在那里，等待主人的到来。
很快，一辆陈旧的、被改装许多次的机车，从高级公寓小区驶离，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短暂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花宸云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不断有师生进进出出，来往的车辆早已不记得数到多少了；他低头看着手机，不时抬头望一望周围，却总是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等待得有些烦躁时，轰鸣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花宸云立刻伸长脖子张望，看见一个戴着头盔的身影朝他这边奔来。最终机车一个甩尾，堪堪停在他的旁边。
校门口聚集的人们好奇地看过来。
“哥！”
花宸云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看见花宸川时，那双眼睛亮了起来，手机里的消息也顾不上回，凑过去紧挨花宸川，像一只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花宸川一只脚支地，冲他点点头，又指指尾箱；花宸云很听话地打开尾箱取出头盔戴好，扶着哥哥的腰稳稳地坐在机车上。
“哥！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你不是一直想吃东辰街那家新开的烤肉吗？哥带你去吃。”花宸川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有些闷闷的。
花宸云很早之前就想吃那家烤肉了，据说味道很好，食品种类特别齐全，排队等号也很快，就是有些贵。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去吃，室友两个月前去那里聚餐他也没去，不是不想，是负担不起。跟其他同学比起来，他的生活费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他不怨，他知道哥哥的难处，也心疼哥哥，他非常清楚自己拿到的每一笔生活费，都是哥哥用命挣来的。
“哥，要不算了吧……”花宸云扯了扯哥哥的衣摆，“那里挺贵的，人均两三百呢，我们随便找一家自助烤肉吃也可以嘛。”
花宸川却不以为意，“没事，哥带你去吃，到店了想吃什么随便点，钱的事不用操心，有哥在。”
“那好吧。”
能吃上烤肉，花宸云固然高兴，可哥哥今天忽然如此“挥霍”…
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