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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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钧先行离开了，留下三个黑衣保镖押着花宸川等待车辆。约莫二十分钟后，一辆车窗贴着防窥膜的商务车停在了会所门口，花宸川的所有物品都被收缴，随后他被押送上车，车门被重重关上了。
车子驶离，那家会所不断后退，最终变成了一个看不到的小点。
当沈墨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过多久，特助Andy就把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总，这是您要的有关于‘花宸川’的个人资料，请您过目。资料整体内容很少，但……少得有些不寻常了。”
闻言，沈墨钧抬手接过了Andy递来的那张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花宸川，男，二十八岁，空挂户。八岁时父母因故而亡，从盐光实验小学辍学；自此，其官方教育、重症医疗记录中断。
往后便是一些“无正式工作记录”、“无犯罪定罪记录”、“无银行记录”、“无社保”诸如此类的代表灰色生活轨迹的字眼。
他微一挑眉，花，一个多么脆弱的姓氏，用在一个被雇佣的打手身上。
除这个人的个人信息之外，稍微详细一点的，就是“核心关联人”那一栏。
弟弟花宸云，二十三岁，就读于望城大学，系该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专业大四学生，平时成绩较为优异。
而所有的资料内容，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那薄薄的一张纸，在偌大的全景办公室的衬托下，显得如此单薄又可笑。
沈墨钧皱起眉，又把纸张翻了个面，试图从背面找到更多的信息，可背面什么也没有；整份资料，仅仅只有正面的几行字，这几行字落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沈墨钧根本不信。这份资料太干净了，真的太干净了，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活在这世上只留下了这么一点痕迹？一定是那个委派这人来刺杀他的幕后人伪造的。
可如果是伪造的，又怎么会查不出来真实信息呢？他手底下的可都是顶尖团队，犯这种“收集假资料”的低级错误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更何况，没有哪个幕后人会蠢到给刺客伪造一份背景干净如白纸的个人资料。
“就这些？”
“是的，沈总，分析师说查到的有用信息就只有这些。”
Andy的语气依旧毕恭毕敬，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拿这种东西开玩笑。
沈墨钧感到内心莫名有些烦躁，他将资料放在桌边，挥挥手示意Andy可以离开了。
Andy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
花宸川坐在车上一动不动，背脊紧绷，但身体始终挺直；他偶尔会微微侧头，观察车窗外的风景。车子驶入御安区CBD核心区，各种高楼大厦林立，白领们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或套裙出入大楼，不同品牌的车无声地滑入地下车库。
到达墨影国际中心大楼，时不时有车辆出入地下车库口。但花宸川乘坐的那辆商务车却并没有汇入车流，而是从相邻的地下车库的入口驶入，途经多道安检和车辆识别系统，最终停在了空旷的私人车库的某个停车位。
保镖全程沉默，到了目的地后也是毫不客气地就把花宸川拽下了车，又穿过不知道多少道安检乘坐电梯最终押送至顶层的那间全景总裁办公室门口。花宸川全程埋着脑袋一言不发，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心中更加烦闷。
此时特助Andy正站在办公室门外，看见保镖们带着一人前来，不用说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人见沈总的目的；尽管如此，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她通过办公室门口旁边的电子屏的通讯功能，向沈墨钧说明了情况：
“沈总，人带来了。”
“把他带进来。”
接到了明确的通知，Andy这才敢解锁，随着“咔哒”一声电子音，门开了；她侧身让出一条道，方便保镖押着人进入。进到那间足有几个客厅之大的全景总裁办公室，花宸川被保镖一下子摁在了沈墨钧的办公桌前的皮椅上，他注意到那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内容很少，但上面的照片清晰可见，分别是他小时候的正脸照、身份证上的证件照，以及弟弟的学生证证件照。
花宸川搁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攥着。
沈墨钧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离开，Andy与保镖恭敬退出，走前轻轻带上了门。
无形的威压笼罩了花宸川全身，他紧抿着唇，如同一尊雕塑僵在椅子上，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沈墨钧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感觉下一秒就要在他的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坐在这里简直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花宸川终于听见沈墨钧那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
“花宸川？”
花宸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倔强地低垂着脑袋，似乎想尝试精神上的抽离。可是沈墨钧是什么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当然不允许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
“你有个弟弟，还在望城大学读书，应该是在准备实习的事情，对吧？”
听见那人提起弟弟，花宸川立刻抬起脑袋，警觉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像极了一只被逼入绝境却仍然不愿放弃挣扎的困兽。
果然。
沈墨钧勾了勾唇，软肋如此明显，竟然能在这崇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社会里活下来，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他实在很好奇，这么傲的骨头，究竟怎样才可以折断。
“你别动他…”花宸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但那语气不是祈求，而是警告。
“我不会动他。”沈墨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换了个稍微舒适的姿势，靠着办公椅的椅背，一只手搁在办公桌上，指尖轻点那份单薄的资料。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闻言，花宸川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情，他想过所有的可能：审问、折磨，甚至是一枪爆头；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墨钧居然要跟他谈条件。
几乎是一瞬间，花宸川的全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甚至作势要起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而沈墨钧依然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死他的青年人；“我说了，谈条件。”
不待花宸川发话，沈墨钧兀自说了下去：“你的弟弟要实习，正好，我名下的一家公司离望城大学很近，我可以联系那边让他们给他留一个实习名额，如果他要考研，我也可以动点关系帮他。哦，对了，你好像很需要钱？这样，我给你包吃住，你来帮我做事，做好了就给你钱，并且每一笔钱绝不低于十五万，如何？”
花宸川怔住了，弟弟的实习、考研、他日常的吃住以及需要的钱这些他一直想要解决但对他而言却难如登天的事情，就这样被这个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化成了最简单不过的、好像只是生活中遇到的很小很小的问题。
十五万。
他默念着这个数字。以前他接的最危险的一个活儿，完事儿后都只拿了八万五，而这个人，一开价就是十五万。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轻描淡写，每个字都如此令人不可置信，似有千钧之重，快要把花宸川砸晕了。
他有些恍惚，轻声询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简单。”看见他那副模样，沈墨钧知道，对方动摇了，接下来，只需一点点推力…“你以后，只用跟着我，具体跟多久，期限不定。我的日常起居的方方面面你都得照顾，我给你派的任务，你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得拖延，更不得有误，如未完成，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讨回来，具体怎么讨，这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以及最后一点……”沈墨钧拖长了调子，随后吐出的话语让花宸川若坠冰窖：“一些‘特殊需求’，我需要你帮我解决。”
这听起来像是赚了，可花宸川知道，这人根本就没打算把他当人看，更没打算放过他！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墨钧早就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听此只是略一摊手，“我会让助理在一个小时内拟一份合同出来，我们签个字就行了。这份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我没有履行我的义务，你大可以拿着这份合同去起诉我，并且我向你保证，你得到的赔偿的数目，将会非常可观。”
花宸川始终未发一言，沈墨钧也不催他，微微往后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许久，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抿了一下唇，重新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好，我接受。”
“是个爽快人。”说着，沈墨钧不再看花宸川，而是拨通了总裁办的内线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Andy，优先级A+，以‘高级生活助理及特殊顾问’的框架，去给我起草一份个人服务的合同出来，合同签订人及核心条款内容五分钟后我会发给你，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要看见它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明白吗？”
“明白。”Andy在电话那头应声。
等待的这一个小时格外漫长，沈墨钧挂断了内线电话就开始忙他自己的，花宸川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见沈墨钧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花宸川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注意他更好，省得他还费尽心思去猜这人接下来又要对他做什么。于是他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脑袋里逐渐开始放空，办公室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形威压依然存在，但此时此刻，花宸川感觉自己已经与外界的一切隔了一层毛玻璃。
直到沈墨钧喊他，他才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沈墨钧喊了他几遍，但从那人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下压的唇角来看，估计是已经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有些不悦了。
察觉到花宸川终于灵魂回了窍，沈墨钧心里那点不悦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挡光了。”?他抛下冷冰冰的三个字，说话语调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花宸川抬眼看了看几米开外的落地窗，又转过脑袋看一眼沈墨钧的办公桌，光线正好，亮堂堂的，没有任何影子遮挡，办公室里所有东西包括他们俩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这人纯粹找茬！
他动都没动一下，还是那样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想动还是又没听见。
真是个倔驴脾气。沈墨钧如是想。
往后十多分钟，沈墨钧又下了两三个指令，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能倔成什么样儿；然而整个过程里，花宸川要么还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某个角落出神，要么动了但是动作极其缓慢，整个人都像是开了慢倍速。
若是换做以前，自己手底下的人敢无视或者怠慢，沈墨钧绝对会用各种手段好好教一教对方一些规矩；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这个小刺客的容忍度出奇的高，被冒犯这么多次愣是一点火也没发，只是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兴奋感。
过了约半个钟头，沈墨钧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花宸川身上。随后，他又一次拨通内线电话，命令Andy去叫一名保镖过来。不过五分钟，黑衣保镖推门进来了，欠了欠身，叫了一声“沈总”。
沈墨钧点点头，侧头去对花宸川说：“你的个人物品需要处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回去收拾你的个人物品，让陈运陪你去，只拿必需品，没用的一律不许带。”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一旁待命的陈运。
“明白了，老板。”
花宸川再一次被塞进那辆商务车，只是这一次，车上只有他和陈运。陈运本就不是一个外向的人，花宸川更是话少得可怜，俩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又开始神游天外，车上的氛围静默得吓人。
到了花宸川曾居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居民楼的墙皮尽数脱落，整栋楼看上去摇摇欲坠；那大大的红色的“拆”字格外扎眼，没有监控、没有电梯，唯一的“安保”就是门口生了锈的铁栏门，楼道间堆满了垃圾。饶是自认生活有些拮据的陈运，见到这一幕时，也足足愣了有一分钟。
花宸川却不甚在意，他推开那铁栏门，踩着满地的垃圾慢慢地爬上楼。
他的东西不算多，几套日常穿的衣物鞋子、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枕套被套、两副机车护肘护膝、一把车钥匙、床底下纸箱里的几万块钱，和枕头下压着的几年前与弟弟在照相馆拍的合照。这些个人物品被仔仔细细地打包好塞进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里，竟然也还绰绰有余。
没过多久，一直等在门口的陈运就看见花宸川提溜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来了，当他接过行李箱的时候，重量让他都有些震惊和迟疑。
“花先生，可还有什么遗漏的物品？”
“就这些。”
这也太少了吧。陈运暗自感慨，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为花宸川打开车门。
“花先生，请上车。”
然而花宸川却侧身走进了那破烂不堪的车棚，他伸手去摸了摸机车那坚硬的车身，动作称得上是轻柔，连带着目光也柔和了下来。紧接着他长腿一跨，稳稳地坐在了机车车座上，插入车钥匙狠狠一拧，机车启动。花宸川顺带还把头盔也戴好了。
陈运懵了一瞬，他又喊了声“花先生”，只见对方转过头，大有一副“不让我骑我就不走了”的架势，这让他竟也有些进退两难。沈总要求看住那位花先生，可现在花先生坚持要自己骑车走，可怜的陈运在心底哀嚎为什么要为难他一个打工人他也只是按规矩办事儿！
拗不过花宸川，陈运一时也没辙，只能给沈墨钧拨一个电话过去：“老板，花先生要求自行驾驶其私人机车返回，您是否准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墨钧那听不清情绪的声音：“可以。他想骑就让他骑，但是你必须开车全程跟随，和他保持平行，还是那个要求，把他给我看好了。”
“好的老板。”
……
亮着灯的街道上，一台黑色机车发出轰鸣快速向前行驶，而机车的旁边，一辆黑色商务车紧贴在其侧方并行；机车几次想变更车道、更换行车路线，商务车都如影随形，像是一只赶也赶不走的大型幽灵。
透过头盔护目镜，花宸川能看见那辆商务车始终紧跟自己，破风声在耳边炸开，穿过头盔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响。头盔或许能阻隔保镖投向自己的视线，但却阻隔不了那几乎快要将他溺死的屈辱感。
机车与商务车驶入墨影国际中心大楼的私人地下停车库，最终同时停下。花宸川找了个稍微靠角落的停车位，停好了自己的机车。在一众四轮座驾里，那台车宛如误闯牢笼的困兽，如此格格不入。
当花宸川重新回到沈墨钧的办公室时，那人端坐在办公椅上，一份崭新的合同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办公桌桌面。
“很准时。”沈墨钧抬起眼，上下扫了一眼花宸川，遂指了指对面的皮椅，“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