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入渊》钦槿

2、第 2 章 刺杀进行中

　　行动的头一天晚上，花宸川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黑色背包是完好的，里面装着他自己的那把短匕、一根极简易的铁制撬棍、手套、尼龙带、扳手、手电等等用得上的工具。说到底翻来覆去背包里就那几样东西，没有太大的检查的必要，但花宸川仍旧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好所有工具都没有质量问题之后，花宸川合上背包，决定去东十街探探风。他抓起钥匙下了楼，来到老式居民楼后有些破败的停车棚。停车棚下稳稳地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机车，车身线条凌厉、颜色黑亮，此时此刻静卧在棚子下，像是一头沉睡的黑色猎豹。
　　花宸川长腿一跨，坐在机车座上，捞过挂在车把手的机车头盔戴好并放下护目镜，同时启动机车。他一拧车把，机车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引擎的轰鸣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动了楼上仅存的几家住户。一个女人推开窗破口大骂，“罪魁祸首”却早已扬长而去。
　　机车行驶进御安区，直奔东十街。这里不同于花宸川居住的老式居民楼附近，各色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穿着精致的俊男靓女走在街边互相谈笑，空气似乎都变得干净且令人感到轻快。
　　此时，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正手牵着手行走，男人另一只手大包小包的提着，女人则靠着男人的肩膀，听男人对她说甜腻的情话，时而被逗得笑出声。突然，机车的低吼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男人和女人一齐转头，只一瞬间，就见一个人骑着机车几乎是贴着他们呼啸而过！车子快速行驶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女人新做的发型，女人尖着嗓子叫喊：“喂！有没有素质！开这么快，撞到人了你赔得起吗？！”男人也立刻将女人护在身侧，瞪视那远去的背影，这动静可不小，惹得行人纷纷注目。可骑手头也没回，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花宸川按照张圭给的地址，来到了那家私人会所附近。他装成一副迷路者的样子，逐渐放缓了车速，有必要时，甚至停下来掏出手机与周围的环境比对了一番，仿佛真的是一个在确认路况的普通骑手；但那护目镜下的浅褐色眼眸，迅速扫视了会所周围。
　　会所大门有两个门童，旋转门内外皆有保镖值守，摄像头覆盖率较高，但仍有小部分监控死角和盲区。花宸川调转车头，拐入相邻的街道，路过会所正门口时，值守的保镖立刻抬起头，目光投过来，见没什么异样，只是一个骑手骑着机车路过时，很快又收回目光。走前，花宸川特意留意了一下会所的后巷，不出所料，大部分垃圾在进行处理时都会在这里，堆成小山一般的垃圾堆倒是一个绝佳的掩护。
　　花宸川转过头，把今天探风看见的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紧接着，他再次拧动车把，伏低身体，几乎要与黑色机车融为一体。车子重新驶入嘈杂喧闹的御安区，又逐渐地驶离，灯火辉煌的城区在后视镜里疯狂倒退，最后变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光点；巨大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最终，花宸川驾驶着机车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
　　一辆黑色幻影停在会所门口，黑衣保镖从车上下来，沉默地拉开后座的车门。被西裤包裹的长腿迈出来，脚上的手工皮鞋被擦得锃亮；紧接着，男人下了车站定，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的下颌线紧绷，英俊的面庞散发着属于男性的顶级魅力，但周身却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
　　穿着制服的门童见到他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男人也微微颔首示意。他走入旋转门，路过室内现代水景直抵接待大厅；验明身份后，接待人员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引着他去往楼上的包厢。
　　“沈先生，里面请。”
　　沈墨钧全程一言不发，接待人员也绝不多话，将他引到包厢里，遂恭敬退出。
　　而在会所的后巷的垃圾集中处理点处，花宸川正躲在这里。不远处即是钢门，钢门上方设有一个摄像头，但正对着门的下方，正好是监控死角，一辆刚卸完货的冷链车停在一边。
　　花宸川靠着冷链车的引擎声和视觉的遮挡，快速贴近钢门，又迅速从包里掏出两片钢片，插入门缝，平稳而缓慢地寻找插销式门闩。
　　很快，门闩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花宸川推开一条巴掌宽的门缝，像一条滑溜的鱼，侧身滑入顺带关好钢门。进入后勤通道，四周狭窄，头顶亮着冷白的灯光。他紧抿着唇，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沿着地上的印记前行。不远处的墙上，贴有一份简易的消防疏散图，花宸川的双眼快速扫过图片里所有的内容，尤其是包厢楼层，并牢牢记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蓦地，隐约的推车声和两个员工低声的交谈从拐角处传来，花宸川身体僵了一瞬，目光锁定在斜前方的一个储藏间，他立刻闪进那间储藏间轻掩好门。
　　一个员工正推车，却见什么影子快速闪过，他打断了身旁的人：“诶，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另一个员工正聊得如火如荼，闻言也止住了话头，伸长脖子朝前方张望了一下，遂摇摇头：“没有啊，这不好好的吗？你看错了吧？”
　　那个员工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
　　“可能是我自己最近没休息好吧，总是眼花。”
　　“要注意休息啊。”
　　“好了，走吧，事情还没做完呢。”
　　花宸川躲在门板后，听见员工的交谈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无声地松一口气，在彻底适应了黑暗之后，环顾这间储物间：这里本来面积就不大，又堆了许多杂物，显得更为逼仄。随即，花宸川猛然发现，最里边的地方，似乎是一扇门。他掏出手电照了照，那门上挂着一块挂牌：管井重地。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缩，巨大的意外感席卷而来。
　　没有时间再供他拖延，花宸川把手电叼在嘴里，仔细观察了一番门上的锁；接着他拿出提前备好的螺丝刀头，用力插入锁孔，用蛮力强行转动锁芯。
　　又是“咔哒”一声响，锁因为他的□□而坏掉了，已不能再用，如果工人来检查就会立刻发现有人闯入——他早已没了退路。
　　花宸川反手关上管道井的门，将背在背后的背包改为挂在胸前，伸手抓住管道井内的那有些被锈蚀的爬梯一级一级往上爬。管道内很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体型稍微壮点都会被卡住，但这对花宸川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越往上爬，室内空调里输送出来的暖风、各式各样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会所里播放的古典爵士乐。
　　此时沈墨钧所在的包厢里，气氛有些紧张。但沈墨钧俨然一副放松的姿态，一只手捏着一支雪茄烟，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多少喜怒：
　　“王董，谈生意呢，要的是诚意，你是个聪明人，我想应该不会连这点绝悟都没有吧？你给我的数字，非常令人心动，但属实是……缺了点诚意。你觉得呢？”
　　话落，他端起琉璃杯，啜饮着杯里的酒。
　　王董那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岂是能被随意拿捏的？
　　“沈总这倒是为难我了，大家都是生意人，近几年生意不好做，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何苦彼此互相刁难？”
　　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沈墨钧的眸色暗了暗，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脆响。
　　不知爬了多久，花宸川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酸软，而上方就是一个平台层。他双臂发力，抬起右脚，准备跨越最后两级爬梯；突然左脚的爬梯“哐当”一声断裂了，他的左脚瞬间失去了支撑，连带着身子也跟着摇晃，若不是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两侧，恐怕就真的要掉下去了。
　　花宸川惊疑不定地喘着粗气，侧头往下面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
　　还好，有惊无险。
　　他松了一口气，手臂支撑着身体，用尽力气爬上平台层；然后关上手电，侧耳听管道外的动静，一边听一边寻找通往包厢的支线管道入口。很快，他摸到管道一旁的检修门，这就是支线管道的入口。因为空间逼仄，花宸川从胸前的背包里拿出扳手去拆卸检修门上的螺丝时，有些缩手缩脚，他皱起眉，动作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好不容易拆下检修门板，花宸川把背包先推入管道，随后再自己钻进管道继续前进。管道有一处交汇点，每个方向通向的包厢都不一样，花宸川也不知道沈墨钧具体在哪个包厢，只能凭感觉和运气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探；更何况，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必须尽快。
　　大约在探第三个方向时，花宸川透过通风口格栅隐约能看见包厢的一个角落，但比能看见的东西更清楚的，是包厢里的人的对话。
　　“那么，合作愉快，王董。”
　　“合作愉快。”
　　“小赵，送送王董他们。”
　　“沈总客气了。”
　　在这里！
　　通风口处的空间稍微大点，花宸川勉强蜷起身，迅速掏出包里的尼龙带、锯条和自己那把短匕，他将尼龙带缠在自己的脚踝处，另一端系在管道支架上，随后叼住匕首，趁着最后仅剩的一点时间用锯条小心翼翼又快速地切割管道的接缝处。切割的声音并不大，被管道风噪声完美掩盖。
　　待切割完毕，管道下方摇摇欲坠，花宸川尽量稳住身形，两手撑在管道两侧，腰腹和腿部肌肉瞬间紧绷，蓄势待发。
　　送走王董之后，沈墨钧兀自坐了一会儿，待雪茄烟燃尽后，他终于站起身，重新披上西装外套，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准备走了，叫车开上来。”
　　“好的，沈总。”
　　一名保镖打开包厢的门，而沈墨钧也抬了步子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砰！”
　　管道底部切割的部分被一脚踹得彻底脱落，花宸川的身体快速下坠，下坠的同时，他立即割断了尼龙带，身体犹如一颗炮弹朝着沈墨钧的方向冲去！匕首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
　　“保护沈总！”保镖反应极快，立即向花宸川的方向扑过去；沈墨钧的反应更快，在花宸川要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侧过身后退半步躲过袭击，西装袖子被刀刃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没有立刻去看花宸川，而是环视周围，确认局面已经被控制住。
　　花宸川单枪匹马当然敌不过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很快就被制服，一个保镖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的后脑。
　　沈墨钧也没想到自己出来谈个生意都能招惹上“血光之灾”，他眼里的神色彻底暗下来，无声的风暴在里面酝酿。只见他缓步走到花宸川面前，皮鞋的鞋底踏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像是审判，又像是死亡倒计时，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沈墨钧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略显瘦弱的“不速之客”，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大约半分钟后，他伸手去卡住对方的下颌，强迫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就这一眼，沈墨钧有些怔愣：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实在漂亮，明明已经被逼入死路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不屈和决绝。
　　“谁派你来的？”
　　小刺客一声不吭。
　　保镖拿着枪的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沈墨钧抬手，示意保镖把枪放下，那保镖犹豫了两秒，还是放下了。
　　“不说？有骨气。”
　　他的眼神亮了一瞬，好烈的性子，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么倔的了。沈墨钧附身凑近去，紧紧盯着花宸川的那双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撬开你的嘴，我们……慢、慢、耗。”
　　说着，沈墨钧直起身，垂眸查看了一番袖子的破口，旋即吩咐道：“把他的所有个人资料查出来，整理好交给我。另外，直接带去我的办公室，我要亲自审。”
　　“是，沈总。”保镖应声，几人半拖着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的花宸川离开了包厢。
　　沈墨钧最后看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包厢，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